每天读点故事app作者：歼2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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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大学开始，每周五下午，我都会骑着单车，到师大去找欧阳岚。师大在东，财大在西，每次都等于是穿城而过。还好，那时城市化还没开始，城市不大，我骑车只需要半个多小时就能到那里。只是，好多人都替我委屈，“顾虹，怎么从来都是你看她，她却从来没来看过你？”
其实，欧阳岚是来看过我的，只不过次数不多。我跟她们解释，“她身体不太好，懒得动，我正好想出去透透气，师大的校园好漂亮，食堂的米线很好吃……”
师大东食堂的米线，两块五一份，浇上鸡汁，味道好得掉眉毛。我每次去那里，都要一份米线，欧阳岚坐在我对面，津津有味地啃着猪蹄。我们学校对面有个老头，烹制猪蹄独家秘方，每天四点半出摊，每天限量一百个，卖完就没了，生意好得很。
欧阳岚特别爱吃，每次嚷嚷着要减肥的她，都因为猪蹄而半途而废。她的男朋友许嘉良说，平时岚岚娇得跟林黛玉似的，多吃了两条螃蟹腿就撑了，但顾虹的猪蹄让她原形毕露，马上从林黛玉变成饕餮客——三个油乎乎的猪蹄下肚，能让人看得目瞪口呆。
那时，一个猪蹄是七块钱，三个就是21块钱，一个月四次，那就是八十多块钱——大学女生的生活费，大多在两百块左右，猪蹄这笔开销，成了我最大的开支。我自然不会因欧阳岚喜欢吃猪蹄而致贫，所以，我开始琢磨着挣钱。
周六上午，到欧莱商场——本地最高端消费场所发传单，发五百份，能挣到二十块钱；下午，骑车到东城辅导一个四年级学生，两个小时，三十块钱。周日上午，到一家电影院打扫卫生，二十块钱；下午，则在图书馆里泡——因为要接高端点儿的活儿，看书充电是相当必要的。
大学生挣钱的路子并不多，但我总是能找到各种各样的活儿。最赚钱的生意，是租了系里的电教室，周六晚上放电影，一张票一块钱，生意好到爆。只是因为太赚钱了，只干了半年，电教室就被系里收回去自己搞了。
不管怎样，我赚钱的小宇宙爆发后，总是能找到赚钱的办法，所以，虽然累点儿，但我的生活一点也不穷困。我很大方地请欧阳岚啃猪蹄，请她看电影，到欧莱买衣服，她没钱时慷慨地借给她，虽然通常要等半年她才能还我……
我对欧阳岚的好，让许嘉良很是紧张。他怀疑我的性取向有问题，估计在欧阳岚面前开玩笑地说了几次，大三时，欧阳岚对我刻意冷淡了，打电话说：“顾虹，我不喜欢吃猪蹄了，真的要减肥了，以后，不要给我带了。嗯，这段时间我也比较忙，你也不用来了……”
我快活地说：“好啊，忙点好啊，你们学校的生活太腐败了，整天闲得跟地主老财似的，该动起来。”
放下电话，我怅然若失。覃莉放下手里的书，哼了一声，说：“就见不得你个样子，跟上辈子欠了她什么似的，不就是中学同学嘛，感情至于深到让人误会的地步？再说，落花有意流水可是无情，你对人家掏心掏肺，人家说不定早就厌烦了你……”
我抱歉地看了她一眼。我在欧阳岚面前勤勉得像个小丫头，而覃莉在我面前，则扮演了小丫头的角色。
覃莉勤奋好学，每天六点钟起床背英语单词，急冲冲地到图书馆抢座位，大二时就直接过了英语六级，而且分数是83分，她的传奇令很多人找她做枪手，但她从来不为所动——正因为此，我跟她成了好朋友，我觉得她很有原则。
她对我无原则地对欧阳岚好很是愤怒，觉得我贱兮兮的，根本对我不屑一顾。大二那年，她拿了国家奖学金，特意排队买了几个猪蹄请我们吃。我狼吞虎咽着嚷：“真的好好吃哎。”大家愣了，“你每星期买好几个，怎么一副没吃过的样子？”
“我是买几个，可是我从来没吃过呀——岚岚那么爱吃，都给她了。”我解释道。
从此，覃莉就成了我的死*党**。她说，第一次见到对朋友这么义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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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覃莉一起混的最大好处，便是从来没担心过成绩。她的课堂笔记记得工整缜密，要点突出，认真看一遍，考试及格绝对没问题。坏处则是形影不离，让我的性取向传闻更加坐定了。
前有欧阳岚，后有覃莉，我的生活跟男生似乎毫无关联，以致于覃莉都跟许嘉良一样，对我的性取向产生了怀疑。我只好告诉她我的秘密，“我喜欢咱们班的罗守耀哦……”
“那个不会打篮球不会踢足球成绩也很一般默默无闻的白脸男！”她惊奇地问，但随即又释然道，“罗守耀虽然很一般，配不上你，可好歹是个男的，也算薄有姿色……”
我哈哈大笑。我仅仅是喜欢，是那种浅浅的暗恋，罗守耀闷闷的，跟我交集不多，一年到头也跟他说不上几句话。在欧阳岚忙碌的时间里，我基本上都是跟覃莉在一起。
那年情人节，我正为没做校园的鲜花生意而遗憾，忽然罗守耀捧着一束玫瑰站在楼下，喊我的名字。我傻了，覃莉推了我一把，“傻瓜，人家找上门了，还不赶快去……”
我快活地接过了鲜花，罗守耀惴惴不安地说：“顾虹，做我女朋友吧！”没有矜持，没有犹豫，我高兴得答应了，就好像，我迫不及待似的。罗守耀估计没有预想到这么顺利的状况，忽然爆发了，抱着我激情一吻。
纵然是情人节，敢在路上这样激吻的情侣也不多。谁也没想到，老实人罗守耀也有这么混不吝的时候。覃莉在楼上大叫：“顾虹，恭喜你，你名花有主啦，再也不用找欧阳岚了。”
覃莉仅仅跟欧阳岚一起吃过两次饭，但她非常讨厌欧阳岚，莫名地讨厌，深深地憎恨。她跟罗守耀讲了我喜欢他的事情，罗守耀一听，信心倍增，在她的撺掇下向我表白了。
谈恋爱果然是件很费时间的事，两个人就那么在一起，谈谈这个谈谈那个，彼此笑笑，低头亲吻，甜蜜的时光匆匆，一晃就大四。欧阳岚忽然打电话给我，“顾虹，最近忙什么呢？怎么不来我们学校玩了？好想念猪蹄啊。”
我让罗守耀去排队买猪蹄——男朋友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然后，罗守耀骑车带着我去师大，风很大，自行车又很破，罗守耀弓着身子，很努力地蹬着。骑到一半时，我要跟他换，他坚决不下来。
到师大时，他累得气喘吁吁的。欧阳岚看到他，说：“顾虹，你眼光够可以的，找了这么一个穷酸男朋友。这么远的路，就不会打车过来？一点也不知道心疼女孩子，这样的男朋友趁早甩了。”
休息了一会儿刚刚恢复的罗守耀脸又红了，讷讷的不吭声，我冲欧阳岚喊道：“你说话怎么这样！他骑车大老远地过来，还排了两个小时的队，巴巴地给你送过来，还被你训了一通……”
欧阳岚很委屈，说她这是为我好，不希望我误入歧途。我冷哼一声，许嘉良倒是有钱，可也没见他花多少钱在你身上……
我从未打击过欧阳岚，但一旦出手，就打击精准。我不觉得许嘉良多爱欧阳岚，他只爱她性感火爆的身体。欧阳岚到医院做流产，还是我陪她去的。那时的许嘉良在哪儿呢？他在四级英语考场上。可想而知，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
欧阳岚气鼓鼓的，我也气鼓鼓的，罗守耀开口了，说：“你们俩好久不见，见面，就是为了生气吗？”
我们很快坐到了一起，彼此安慰。欧阳岚流产后，身体一直不好，病恹恹的，吃什么都没滋味。一年多过去了，还是这样。她对罗守耀说，你可千万别让顾虹流产哦，很伤身体的。罗守耀很气愤地说，谁谋杀我的孩子，我追杀他一辈子。
欧阳岚听了，看着我，点头。我抓住她的手，冰凉冰凉的。她伏在我肩上痛哭，“顾虹，对不起，我后悔当初没听你的话，后悔轻易地伤害你，我们是好朋友对不对？从初中起我们就是好朋友，十年的友谊，一直要持续下去对不对？”
我紧紧地抱着她，眼泪啪啪地掉。欧阳岚，这个我拿她当朋友她却不怎么拿我当朋友的女孩子，伤心难过的样子，让我心里很难受。不论如何，欧阳岚都是我的朋友，无论她怎样对我。“甚至，你把罗守耀抢走，我也会和你做朋友。”我开玩笑说。
欧阳岚看看罗守耀，点头说：“好，那你小心。”
3
毕业前，欧阳岚分手了。然后是找工作，我陪着她参加一个又一个的招聘会。家乡的一所中学招聘英语老师，我跟她一起去了。没想到，录取的是我。我不是师范毕业，只是在覃莉的督促下才考了教师资格证。
我的英语口语好，那也是陪覃莉锻炼的结果。试讲时的得体，是我做生意脸皮厚的结果——所有的结果汇聚起来，使我剥夺了欧阳岚渴望的工作机会。
在家乡中学做老师，这是一份很不错的职业选择，尤其对于没有什么野心的女孩子来说。欧阳岚很是伤心，虽然，她没被选中也是咎由自取。放纵的四年，英语专业学得一塌糊涂，连专业英语考试都没过。
欧阳岚伤心后就喜欢买醉。她宿舍的朋友打电话给我，讲她在宿舍里边喝酒边说醉话，她从来都是公主，我是丫鬟，如今丫鬟上位，让她气愤难平。覃莉接过电话，“啪”地挂断。“她从来就不是你的朋友，只有你一厢情愿地把她当朋友，你不要那么贱了。”
罗守耀忽然在楼下叫我，外面细雨绵绵，我跟他说过晚上就不见面了。跑下去，他为难地说：“欧阳岚喝醉了——给我打电话，约我出去玩……”
我打电话给欧阳岚，“岚岚，我下午到酒店跟负责招聘的柳主任说了，我不愿意做老师了，那个机会，希望他留给你……估计他还没给你打电话，希望你能以美好的形象出现在他面前，争取成功。”
等了好一阵，电话那边，她幽幽地说：“谢谢你，顾虹！”
罗守耀吃惊地说：“你下午出去办事，原来就是做这个呀。你上辈子欠了欧阳岚什么啊，她什么事都做，你居然……”
我叹了一口气。是的，欧阳岚是挺不够朋友的，可是她的所作所为，对我没有造成事实上的伤害。可是她曾经对我的好，我足以铭记一生。
我打电话约覃莉下来，三个人一起到茶馆里喝茶。菊花茶幽香，我掏出一张照片，给他们看。他们莫名其妙，“这是谁啊？好吓人，看了会做噩梦的。”（原题:《灰暗的时光里有过你》，作者：歼20。来自：每天读点故事APP <公号： dudiangushi>，看更多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