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正式手续
会场上必定会有演讲。更糟的是,演讲一定会很多。发生这么重大的事,来自四百卅五个选区的四百卅五名议员,每个人都得要在镜头前亮相。
一位来自北卡罗来纳州的众议员把维尔·斯奈德带来了——他的手还绑着绷带——并且特意安排他坐在旁听席的前排座位,因为这样她就可以指着她的选民赞扬他的勇气。先是称颂工会组织及工会成员的崇高品德,进而提出一项决议,即由国会对斯奈德的英勇行为予以表扬。
随后,一位来自田纳西州的东郡议员对于该州的公路警察和橡树岭国家实验室的科学研究作了一番类似的颂扬——这次立法将会使许多人受惠,而该实验会再得到几百万美元的补助。国会预算 办公室已经在估计,从增加的美国汽车生产可以征得多少税收,议员们对此已经垂涎欲滴,就像狗听到铃声就知道有食物可吃一样。
一位来自肯塔基州的议员费了很大的劲来说明克雷斯塔是由美国厂制造的一种汽车,由于不久后额外的美制零件就要包括在车子的设计之中,因此更应将克雷斯塔视为美制汽车(经过厂商多次的交涉和协商,这一点好不容易已经谈成)。另外,他希望不会由他选区的工人来担负这件悲惨意外事件的责任,毕竟,这起意外并非甴美制零件所引起的。他提醒他们,肯塔基汽车厂是世界上效率最高的汽车制造厂,而且他还大肆地吹捧,这是美国和日本能够相互合作的典范!他还说他将支持这项法 案,唯有如此才能使美日能更加密切合作。真会讨好两边,他的议员同事们都在想。
演讲就这么持续进行着。报导国会会议的当地期刊《点名号》的编辑们正纳闷着,是否有人敢对贸易改革法案投反对票。
「瞧。」罗伊·牛顿告诉他的主要客户,「你们就要受到打击了,懂吗?没有人能够改变。就把它当作是一场坏运吧,但是,该死的事真的发生了。」
他说话的语调让另一个人吃了一惊。牛顿的态度完全是蛮横无礼。他根本就没有为他未能改变局面的这一重大过失道歉,而他领的薪水,主要就是做这项工作。况且, 在他第一次被日本株式会社雇来进行游说时,他曾经保证他一定办得到。一个雇佣以这种态度跟他的雇主讲话是很不礼貌的,可是美国人无法理解这一点,你给他们钱去办一件事,而他们却——
「不过发生了别的事情,如果你有耐心把目光放远一点的话——」目光放远刚刚就已经说过了。牛顿很庆幸他的客户的语言能力很好,可以体会这句话有其他涵惹,「还有其他的选择可供考虑。」
「是什么选择呢?」村上文一尖刻地间道。他心烦意乱,简矗就要大发雷霆。这实在太过分了。他到华盛顿来是期望能够以个人名义发表演讲来反对这项灾难性的法案, 但是,结果却发现自己被记者们困住了,他们的问题充分表明他想达成这次使命是徒然的,为了这次使命,他已经离家好几个星期了,而且还收到各种各样的请求, 使他必须返回日本与他的朋友松田幸三进行紧急会面。
「政府更迭。」牛顿回答道,又解释了一、两分钟。
「为了这样一件平常的事?」
「你知道,有朝一日这也会在你的国家发生。如果你不这么认为的话,那你就是在欺骗你自己。」
牛顿搞不懂他们怎么连这么明显的事情都无法体会。他们的销售人员已经告诉他们,在美国有多少辆车是由妇女购买的,更不必说世界上最好的女用电动剃毛刀的销售量。村上的一家子公司就在生产这个。他们大部分的销售努力都是为了吸引女性消费者,却假装女权意识永远不会在他们自己的国家发生。牛顿想,这是一个很奇特的盲点。
「这真的能让杜林完蛋吗?」总统显然从贸易改革法案上捞到了各种政治利益。
「一定能,只要有妥善的安排。目前他正在阻挠一场重大的犯罪调查,不是吗?」
「不,按你所说的,他已经请求将其延后,因为——」
「因为政治上的原因,文一。」牛顿不常对客户直呼其名,而这家伙也不喜欢这么被称呼。真是神气十足的讨厌鬼。不过,他付钱很大方,不是吗?「文一,美国的政治体制有种怪现象,政治人物不希望被逮到曾经犯过案,特别是出于政治上的原因。尤其不要卷入虐待妇女的事件。」他耐心地解释道。
「我们不能乱来,是吗?」这是一个未经细想的问题。他以前从没有瞎弄到这个程度。
「你觉得你付钱给我是为了什么?」
村上靠在椅背上,点燃一根烟。他是唯一可以在这闻办公室抽烟的人。「我们该如何着手?」
「给我几天时间来进行,好不好?你暂时赶搭下班飞机回国。你待在这儿只是自找罪受,明白吗?」牛顿停了一会,「你也需要明白,这是我为你所执行的最复杂的计划,也是最危险的。」游说者又说道。
唯利是图!村上暗自骂道,愤怒的眼神一闪而逝,重又流露出冷淡和若有所思的神情。唉,至少他在这件事情上还有用。
「我的一个同事在纽约。我打算去看看他,然后从纽约搭机回国。」
「好的,你就保持较低的姿态,行吗?」
村上站起身,走到外面的办公室,一名助理和一名保镖在那里等着他。他相貌堂堂,身高一七八公分,对日本人来说已经相当高了,长着乌黑发亮的头发,还有一张年轻的面孔,看起来不像已经五十七岁了。在与美国做生意方面,他有优于常人的成绩,这使得他对目前的局面更加厌恶。在过去十年中,每年他购买的美国产品从没 有少于一亿芙元,而且他曾经偶尔私下赞成进口更多美国产品进入日本的食品市场。他是农民的儿子和孙子,他相当吃惊于他的国人中有那么多人想*他干**这一行。毕竟它的效率低透了,而且美国人虽然懒惰,在种植方面却是真正的艺术家。不过,真是遗憾,他们并不知道如何管理一座像样的花园,这是村上在生活中的另一项爱好。
办公大楼位于第十六街,距离白宫只有几个街区。他走出大楼到了人行道上,看着这幢宏伟的建筑。那不是大坂城,但却散发着主宰的力量。
「你这个日本混蛋!」
村上转过头去,看见一张苍白、愤怒的睑,对方看来像是一名工人。他大吃一惊,甚至来不及回嘴。他的保镖迅速移动,用身体挡在他老板和那侗美国人之间。
「你们会遭到报应的,傻瓜!」那美国人说,说完就走。
「等等,我做了什么事伤害你了?」村上问,依然感到吃惊却没有生气。
假如他能更了解美国的话,这位企业家可能就会认出那个人是一名流浪汉,和多数流浪汉一样,这个人有他的苦衷。他是个酒鬼,因酗酒而丢掉了工作和家庭,他与现实的唯一联系,是与那些有类似遭遇的人说些毫无条理的话。因此,不管他有任何愤怒和不平,都会予以夸大。他的塑胶杯里装满了廉价的啤酒。由于他想起他曾在德拉瓦州纽瓦克的一家克莱斯勒装配厂工作过,所以他决定为了发泄丢掉工作的愤怒,可以不要这杯啤酒。他转过身,把啤酒当头泼在他面前的三个人身上,然后一声不吭,继续走他的路,对所做的事感到十分得意,毫不在乎失去了杯中物。
保镖开始在后面跟着他走。如果是在日本,他早就会用日语大骂「混蛋」,他还会叫来一名警察,把这个笨蛋抓起来。但是保镖意识到他是在不熟悉的国土上,于是止住脚步,然后转过身,看看这是否可能是个让他分散注意力的诡计,以便进行一次重大的攻击。他看到他的老板僵直地站在那儿,他的脸先是因为震惊而僵住了,然后才转为一睑喷恨。他昂贵的英国制外套被一杯廉价、无 味的美国啤酒弄湿了。村上一言不发地钻进了等侯的汽车,汽车随即向华盛顿国家机场驶去,而遭受了同样羞辱的保镖则坐在前座上。
村上是凭着自己的实力而赢得了一切的人,他记得自己在面积很小的农地上所过的那种生活。为了能考进东京大学,他比任何人都要刻苦用功,他从基层干起,辛辛苦苦地爬到了顶点。他常常对美国人疑惑不解,且颇有微词。不过,他自认为在解决贸易争端方面秉持公正、理智的态度。然而,如在生活中经常发生的那样,一件小事却改变了他的想法。
他们是野蛮人,他自言自语道,然后登上了飞往纽约的班机。
「日本首相要下台了。」几乎在同一时刻,在几个街区外,雷恩告诉总统。
「对此我们有多大的把握?」
「我们非常肯定。」雷恩回答说,一边找个位子坐下。
「我们有几位情报员正在那里浯动,这个消息是他们从旁人那里听到的。」
「国务院还没有告诉我呢。」杜林略带无辜地反驳道。
「总统先生,得了啦。」雷恩说着把一个文件夹放在膝盖上。「你知道这件事将会产生严重的后果。你知道古贺的内阁是由六个*党**联合组成的,而且用不了多久,就会四分五裂,大家都会把过错推到他身上。」还有我们身上,雷恩没说出来。
「好,那又怎么样呢?」杜林沉思道。就在今天,他的*意民**调查数据又更新了。
「最有可能取代他的家伙是后藤弘志。他不是很喜欢我们--从来没有喜欢过。」
「他说起话来自高自大又强硬,」总统说,「不过我和他会面的那一次,他看起来虚张声势的。软弱、自负,而且没什么实力。」
「还有另外一件事。」雷恩向总统报告了檀香木行动的附带收获。
如果在其他场合,罗杰·杜林可能会笑,可是这会儿,埃德·基尔惕就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杰克,要男人不背着他妻子拈花惹草有多难啊?」
「就我而言极其容易。」雷恩回答道,「我嫁给一位外科医生,您忘了?」总统笑了起来,然后又变得严肃了。
「我们可以用这个来对付那个娘子养的,是吗?」
「是的,先生。」雷恩不需要多说什么,回话不过是为了表示最大的关注,因为这种事关系着国家颜面,所以会比橡树岭事件引起更大的风暴。《君王论》的作者马基维利就曾告诫过这类事情。
「对诺顿这女孩,我们计划怎么办?」杜林间道。
「克拉克和查维斯——」
「就是他们把库普一网打尽的,对吗?」
「是的,先生,他们现在就在那边。我想让他们和那女孩碰面,并且免费送她回家。」
「她一回来就盘问她?」
雷恩点头道:「是的,先生。」
杜林微笑道:「很好,干得不错。」
「总统先生,我们正在得到我们想要的东西,甚至可能比我们真正想要的还多那么一点儿。」雷恩小心翼翼地说,「中国的军事家孙子曾经写道:『穷寇勿追』——不要把一支败退的部队追得太紧。」
「在『一对一手册』里告诉我们,把他们全部杀死,然后数数尸首。」总统露齿而笑道。雷恩在他的职位上已经坐稳了,所以觉得可以无拘无束地提出一些善意的建议,这确实命总统很满意。「这不在你的职责之内,杰克,这不是国家安全事务。」
「是的,先生。我明白这一点。但几个月前我还在从事金融贸易,我对国际贸易确实有一点了解。」
杜林点头承认这一点。「好吧,说下去。虽然我不会采纳反对的意见,不过,我认为我应该听一点。」
「我们不想让古贺下台,总统先生。他比后藤要好打交道得多。也许可以让大使作一个温和的声明,说明贸易改革法案是如何赋予你权力去行动的,但是——」
总统打断他的话。「但是我不会真的这么做?」他摇摇头,「你知道我不能这么做。这是在扯艾伦,特伦特的后腿,所以我不能做。这会让人看起来好像我对工会的言行不一,所以我不能这样做。」
「你真的想彻底执行贸易改革法案吗?」
「是的,我会的,但只是几个月。我一定要让这帮*种杂**大吃一惊,杰克。在经历廿年的压榨之后,我们将拥有一个公平的贸易协议,但是他们必须先懂得我们这一次是认真的。这会命他们很难堪,不过 在几个月内他们就会明白,这样他们会稍稍修正他们的法律,而我们也会这么做,然后事情会平息下来,最后出现一个对各方都公平的贸易体制。」
「你真的想听我的意见?」
杜林点点头。「我付给你薪水就是为了这个。你认为我们逼得太紧了吗?」
「是的,先生。我们不想让古贺下台,如果我们想要挽救他,我们就得给他一些油水。如果你想作长远打算的话,你就得仔细考虑你想和谁打交道。」
杜林从桌上拿起一份备忘录。「布莱特·汉森也这么说过,不过他不像你这么担心。」
「到了明天的这个时候。」雷恩保证道,「他会的。」
「你连在这儿的街上走路都很危险。」村上气呼呼地说。
矢悮把阿西尼广场的一整层楼都留给他自己和他的高级职员们使用。几位企业家聚在客厅里,没穿西装,也没打领带,桌上放着一瓶威士忌。
「的确是如此,文一。」矢悮答道,「在这儿,我们是老外。你好像从来就没有记住这一点。」
「你知道我在这儿做了多少生意,买了多少东西吗?」村上怒道,他还能闻到啤酒味儿。啤酒也泼到了他的衬衫上,不过他实在是气壤了,所以连衣服都没换。他想借此记取几个小时前所得到的教训。
「你们看看我的情况。」矢悮说道,「在过去的几年里,我在这儿的贸易公司投入了六十亿日元。你们应该还记得,我在不久前才完成过户手续。我现在怀疑是否能把钱再收回来。」
「他们不会干那样的事。」
「你对这些人的信心真令人感动,值得赞扬。」这位主人评论道,「当我们国家的经济陷入毁灭时,你认为他们会让我到这儿来处理我在美国的权益吗?一九四一年他们冻结了我们在这儿的资产。」
「现在不是一九四一年。」
「是的,确实不是,村上先生。今天的情况会更糟,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要完蛋了。」
「请。」查维斯说道,一边喝光最后一口啤酒。「在一九四一年我的祖父在圣彼得堡外打击法西斯主义者——」
「是列宁格勒,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坐在他身旁的克拉克吼道。「这些年轻人,已经忘本了。」他向他们的两位东道主解释说。
这两位分别是三菱重工业的高级公关人员以及飞机部门的主任。
「是的,」石井诚吾附和道,「你知道吗?我的家族成员曾参与设计日本海军所使用的战斗机。我见过板井三郎和源田实一次(编注:板井为日本海军著名的空战王牌,而源田则是偷袭珍珠港的空中攻击计划制定者)。」
查维斯又一次打开酒瓶,像一名小厮般一一把酒杯倒满,尽责地伺候着他的主人——伊凡,萨吉耶维奇,克勒克。这儿的啤酒确实味道非常好,而且是由他们的东道主付帐。查维斯闭口不语,观察着一位好手怎么工作。
「我知道这些名字。」克拉克说,「他们是伟大的战士,但是——』他举起一根手指,「他们和我的同胞交战过。我也记得这一点。」
「五十年了。」那位公关人员指出,「而且你的国家当时的情况不同。」
「这是事实,我的朋友们,这是事实。」克拉克承认,他的脑袋垂向一边。查维斯在想,他把喝酒微醺的样子表演得过头了。
「您是第一次光临本国,是吗?」
「是的。」
「您的印象如何?」石并询问道。
「我喜爱你们的诗歌,它和我们的诗歌大不相同。我可以写一本关于普希金(编注:俄刚诗人及小说家)的书——也许有一天我会的。可是,几年前我开始学习你们的诗 歌。你知道,我们的诗歌意在表达一系列的整体思想——通常是叙述一个复杂的故事——但是你们的诗歌却要微妙和精致得多,像……我该怎么说,像一幅稍纵即逝 的图画?也许有一句你们可以解释给我听。我可以看到那幅图画,但是无法理解它的意味,那句诗是怎么念的?」克拉克醉醺醺地间自己。「唤,对了,『梅花绽放,女人们兴奋地买新的手绢,在*女妓**户的房间。』」他问那位公关人员,「这句诗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
查维斯和石井的眼光碰到了一起。这时的场面是挺有趣的。先使对方慌乱,然后你可以看到对方听到这句话时,就像被利剑穿心似地瞪大了眼睛。佐佐木的眼光盯在克拉克身上,然后汪意到查维斯用眼神在注视着他。
没错。你又得归队了,兄弟。
「噢,你瞧,这是个对比。」那位公关人员解释道,「在这幅令人愉悦的图画里,美丽的姐儿在做的是——噢,该怎么说?是女人的事情。结果,你发现她们是*女妓**,因而困在——」
「囚牢里。」石井说道,突然清醒过来,「因而困在她们自身堆筑的囚牢里。于是,这幅图画看起来就一点儿也不令人愉悦了。」
「噢,是的。」克拉克微笑着说。「我完全能体会得到的。谢谢你。」他友善地点点头,表示对这重要一课的感谢。
妈呀,克拉免先生真是圆滑,查维斯想。这个间谍活动还有感性的时候。丁几乎为石井而感到难过,不过,如果这个娘子养的以前曾经背叛过他的国家,那么就不值得为他流任何眼泪。中央情报局里的格言很简单,虽然有些残酷:一日一做了叛徒,就永远是叛徒。在联邦调查局里,类似的格言还要更残酷,听起来还有点怪:一旦做了混蛋,就永远是小混蛋。
「这可能吗?」村上问。
「可能?这是小孩的游戏。」
「但是后果……」矢悮的想法有明显的可信度,但是…:
「后果很简单。对他们经济的损害将会阻止他们发展所需要的工业来取代我们的产品。他们的顾客会从初期的冲击中恢复过来,由于他们自己国家的公司无法制造所需的产品,他们会再次向我们购买。」
如果村上自以为明白矢悮想做什么,那他就错了。
「我不这么认为。你低估了美国人对这不幸事故的愤怒。你还必须考虑政治因素--」
「古贺已经完了,这已是定局。」矢悮冷冷地打断道。
「后藤呢?」村上问。这根本算不上是个问题。村上和其他任何人一样清楚国家的政治动态。
「当然。」
一个愤怒的手势。「后藤是个傻瓜。走到哪儿,他都跟着阴茎跑。让他经营我父亲的农场,我都不会信任他。」
「你可以这么说任何一个政*党**。是谁在真正管理我们国家的事务?我们对首相还能要求多少呢?文一?」赖造带着微笑间道。
「他们的政府里也有这么一位猪哥。」村上隐晦地指明,一边又给自己倒了些威士忌,一边在想矢悮到底在说些什么。「我从未见过这个人,不过他听起来像是一个下流胚。」
「他是谁?」
「基尔惕,他们的副总统。他们这位正直的总统也在遮盖这事。」
矢悮将背靠进椅子里。「我不明白。」
村上告诉他详细的情况。他的东道主发现威土忌一点儿也没有妨碍村上的记忆力。他是一个做事谨慎的人,但在和外国人交易时表现得过于大方。他是少数可以和矢悮平起平坐的同侪。虽然他们经常对事情有争议,但他们对彼此都相当敬重。
「这挺有趣,你的人打算怎么办?」
「他们正在考虑这件事。」文一回答道,意味深长地扬了下眉毛。
「你在这种事情上相信美国人?他们最好的是浪人,而你知道他们中最坏的是……」然后矢悮先生停住了,用几秒钟时间来全面考虑这个信息。「我的朋友,如果美国人能够把古贺拉下台来……」
村上好一会儿都是低着头。泼在他身上的啤酒味比刚才更加强烈了。街上那个畜牲是那么的蛮横!如果是他们的总统蛮横起来又会是怎样呢?由于他的虚荣和做作的愤怒就可以使一个国家瘫痪。是为了什么缘故?一次意外事故,如此而已。难道那家公司没有昂然地承担起责任?难道它没有保证要照顾幸存者?
「你提议的是件重大而且危险的事,我的朋友。」
「什么都不做更危险。」
村上考虑了一会儿。
「你要我做什么?」
「最好可以提供我有关基尔惕和杜林的详细资料。」
村上打了个电话,只要几分钟时间,资料就会被送到矢悮套房里的保密传真机。这些资料也许赖造会派上好用场,他想。一小时后,他的汽车把他带到了甘迺迪国际机场,他登上日航的班机飞往东京。
矢悮的另一架私人飞机也是一架GIV,这架飞机的航程会很繁忙。它首先要飞往新德里,停留两个小时之后,又要起飞向东行。
「看起来像是航向改变。」舰队作战官说,「一开始我们以为他们只是在进行一些延伸飞行演习,但是,他们所有的飞机都飞起来了,而且……」
杜布罗将军一边点头表示同意,一边盯着航空母舰战情中心的二型资料链显示幕。讯息是从一架E-2C鹰眼预警机上传送进来的。那个环形编队正以十八节的速度向正南方向行驶。航空母舰周围的防卫*力武**由装备有飞弹的驱逐舰和巡洋舰组成,在前方有一排戒哨驱逐舰屏障着。它们的雷达都开着,舰只和雷达都是新式的。这些 印度舰只一边大肆宣扬它们的存在,一边形成了一个「防护罩」,只要有人经过这个范围,他们马上就会觉察到。
「他们在找寻我们。你认为呢?」将军问道。
「如果不是为了这样,那就是他们打算把我们逼到某个作战区域去。我们可以在他们的西南方或东南方,但是,如果他们一直朝这个方向过来,他们的意图就更加明显了,长官。」
也许他们只是对被盯梢感到厌烦了,杜布罗想。这是可以理解的。他们有一支可观的舰队,舰上的人员都受过几个月良好的训练。他们刚刚又加满了燃料舱,以便有足够的燃料去干……干什么?
「情况如何?」
「没有有关他们意图的情报。」哈里森中校答道,「他们的两栖部队还停在码头。我们还没有得知任何会令情报处担心的消息。过去的几天里,天气都很不好。」
「这帮搞情报的人真该死。」杜布罗咆哮道。中央情报局太依赖卫星报告了,每个人似乎都认为照相机可以看穿云层,而他们所要做的只是在地面上布置几个情报人员……难道只有他能意识到这一点?
电脑生成的图像显示在一张平面玻璃板上,这是去年才安装在该舰上的新装置。它比先前的系统还要精密,不但能绘出详细的地图和海图资料,还能以电子装置标示出 舰只和飞机的位置。该系统的最大优点在于,它能精确地描绘出所有的细节。然而除此之外它却无法提供更多的情报,而杜布罗需要更精确的数据来做出决定。
「在过去八小时里,他们至少有四架飞机向南飞去。从它们的飞行半径看,我可以预计它们带有空对空飞弹,而且为了达到最大限度的续航,机上带有辅助油箱。由此可 见,他们正积极进行一次全面性的侦察行动。他们的猎鹰式战机装有新型的俯视雷达,鹰眼预警机已侦测到它的一些信号。他们正尽可能扩大搜寻范围。长 官,我请求批准把鹰眼预警机向南移动几百哩左右,而且让它们更隐密一些。」他这话的意思是,预警机的雷达只在某些时候打开,而雷达关闭时,则利用印度舰只 自身的书达发射波来追踪他们的行动。
「不忙。」杜布罗将军摇摇头。「先让我们擂鼓,自呜得意一会儿。」他转身去检查飞机的状况。他有 足够的战斗力来对付印度人的威胁,不过这不是重点。他的使命不是在战斗中打败印度海军,他的使命是恫吓他们,让他们不要做出让美国感到不悦的事来。而他对 手的使命应该不会是跟美国海军打起来吧——会吗?不会,那太疯狂了。他们不可能赢的,除非是一位非常优秀、非常幸运的印度舰队指挥官碰上一位非常倒楣、非 常愚蠢的美国对手,但是杜布罗无意让这样的事发生。更有可能的是,正如他的使命是吓唬他们一样,他们的使命也是要吓唬美国。如果他们能够迫使美国舰队向 南,那么……他们毕竟不是那么愚蠢,不是吗?问题是他该怎么打他手上的牌。
「他们在迫使我们表态,艾德。不管怎样,他们在试图这么 做。」杜布罗身体前颐,把一只手撑在地图显示器上,用另一只手在上面画着。「他们可能在为我们在东南方。如果是这样的话,向南移动,他们更可以*锁封**我们, 而且他们知道,我们为了避免进入他们的攻击范围之内,可能会对他们保持距离。另一方面,如果他们怀疑我们现在就在此处,他们包叮以借此达到同样的目的,或 者是让我们选择向西北环绕,去控制曼纳湾,但是,那意味着我们会进入他们陆基飞机的攻击范围,而他们的舰队在我们的南面,于是,我们唯一的出口就是正西 了。这样的作战概念还不壤。」战斗群指挥官承认。「指挥官还是查德拉斯卡特吗?」
舰队作战官点点头。「是的,长官。他在海滩上待了一会儿后回来了。英国人写了本关于这家伙的书,他们说他还不笨。」
「我想,我暂时要赞同这一点。你认为他们对我们知道多少?」
哈里森耸耸肩。「他们知道我们在这儿待了多久。他们一定想要知道我们有多疲倦。」舰队作战官指的是舰只,也是人员。特遣舰队的每艘舰只现在都面临了物资问 题。他们都带有备用零件,但是舰只在海上待了一段时间之后,仍必须进厂整修。空气中盐分所造成的腐蚀、不断的移动和风浪的吹打,以及设备的长期使用,都意 味着舰上的系统设备不可能永远撑下去。此外,还有人员因素。舰卜的男男女女在海上待得太久,现在都累了。而维修任务的增加使他们更加疲劳。这个问题在当前 部队最流行的术语是「领导能力的挑战」,意思是指挥舰只和人员的长官有时不知道他们到底该怎么办。
「我们是初次见面。」
「非常荣幸,先生。」电脑工程师丘克,西尔斯察觉到他的三件式西装和刚理过的头发让此人吃了一惊。他伸出手,以一种他认为适当的问候方式,对他的资助者点点头。
「我的手下告诉我,你的能力很强。」
「您太客气了。我从事这项工作已经好些年了,而且我想我还算有点天分。」西尔斯曾经熟读有关日本的书。
而且还非常贪婪,矢悮想,不过很有礼貌。他对此还可以接受。总而言之,这是一次幸运的巧合。他四年前就买下了此人的事业,并依他的习惯,让原本的管理阶层继 续经营管理,结果发现,西尔斯是个真正有头脑的人。西尔斯的主管认为他是难得一见的旷世奇才,所以就向矢悮先生报告。尽管这位美国人的头街未变,但薪水却 变了。几年前,西尔斯说过,他对他的工作感到厌倦了…...
「都准备好了?」
「是的,先生。最初软体的更新,几个月前就放进去了。他们都很喜欢。」
「还有……」
「复活节彩蛋,矢悮先生。我们就这么称呼它。」
矢悮从未听说过这个术语。他请求解释一下,于是西尔斯解释了一遍——不过这对他来说没有多大意义。
「要实施它有多困难?」
「那正是需要动脑筋的地方。」西尔斯说,「它锁定两种股票。如果有人对通用汽车公司和摩尔克药厂的股票在同一时刻连续两次输入我设定的价格,经过该系统的运作,蛋就会孵化了。不过,如你所说,只会在星期五,而且只有抓住适当的五分钟周期。」
「你是说,这事可能偶然发生?」矢悮有些惊讶地问。
「理论上来说,是的。不过,股票的触发价格远在当前的交易幅度之外,而且,这些全部偶然发生的可能性是三千万比一。这就是为什么我挑选这种方法来孵蛋。我进行着一项交易模式的电脑搜索以及......」
这些佣工的另一个特点是,他们总是喋喋不休地告诉你,他们是多么高明。虽然这是一个事实,但要忍受着听完这一大篇长篇大论可真难。不过,矢悮还是做到了,因为这是礼貌。
「还有你的个人安排呢?」
西尔斯只是点点头。飞往迈阿密的班机。再转机飞往安提瓜,途中经过多明尼加和格瑞那达。每一张机票上都写有不同的名字,用不同的信用卡付款。他有了新的护照,新的身分。在加勒比海的岛上,他还有一笔土地。虽然要花一整天的时间才能到达,但他还是要去,而且他也不打算离开那儿了。
西尔斯有什么打算,矢悮既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假如这是一个电影剧本的话,他会结束此人的生命,但是这样做是危险的。在鸟窝里可能不止一个蛋,不是吗?是的,一定是这样。另外,还得考虑到荣誉。这整个冒险都是关于荣誉。
「整笔基金的三分之二在早上将会转过去。届时我会建议你执行你的计划。」浪人,矢悮想。但是,毕竟他们在某种程度上还是守信的。
「议员们——」最后在艾伦·特伦特结束其演讲的结论之后,众议院议长说道,「将经由电子装置投票。」
C-SPAN (编注:由全美主要有线电视共同出资经营,专门播出参、众两院的公开审议与听证会实况)此时播送了一曲古典音乐,这次是巴哈的义大利协奏曲。每位议员有一张塑胶卡——所使用的是一部自动计票机。票数由电脑计算并在世界各地的电视荧幕上显示。法案通过需要两百一十八票,这个数字不到十分钟就达到了。随后,当议员们从委员会听证会和立宪会议处涌进议会时,出现了最后一连串追加的「赞成」票,他们投完票后又各自回去继续做自己的事。
整个过程中,艾伦,特伦特都待在议员席上,大部分时间是和一位少数*党**领袖议员,他的朋友山姆·费洛斯亲切地闲聊。两人出乎意料地发现,他们的看法有那么多相同之处。一个从新英格兰来的自由主义者,和一个信仰摩门教的亚利桑那州保守派,本来就不会有多少不同。
「这会给那帮小*种杂**们一个教训。」特伦特评论道。
「你的确让法案强行通过了。」费洛斯以赞同的口吻说道。两个人都在想,这项法案对他们选区的就业率会产生什么样的长远影响。
日本大使馆的官员们却没有那么高兴。音乐一停,议长才宣布「第二三一一三号贸易政啦法案通过了。」他们就立刻打电话给他们的外务省报告结果。
法案下一步会到参议院,他们报告说,但这不过是形式上的手续。有可能投反对票的,是那些不可能再参选的议员。外务大臣在东京当地时间大约九点钟,从他的下属 那里得到了消息,并向首相古贺作了报告。后者已经拟好了交给天皇的辞呈。换作别人,可能已经为梦想的破灭而流泪了,但是首相没有。回想起来,他作为一名反 对派议员时,比他现在担任首相有更多的影响力。他望着窗外,看到早晨高挂在天空的太阳。他了解到,毕竟,辞职后的生活会更加愉快。
让后藤来应付吧。
「你知道吗?我们有些在威尔默使用的好东西是日本人制造的。」凯西,雷恩在晚餐时说道。既然法案快要通过了,她也就方便发表自己的意见。
「喔?」
「我们治疗白内障使用的两极真空管雷射系统就是他们制造的。他们买下了发明这种仪器的美国公司。他们的仁程师包确实知道怎样加强他们的品质。事实上,他们每个月都进行软体的更新。」
「这家公司在哪里?」雷恩问道。
「在加州的某个地方。」
「所以,这是美国产品,凯西。」
「但并非所有的零件都是。」他的妻子指出。
「对于特别有价值的东西,这项法案有例外的规定——」
「政府将制定规则,是吗?」
「是的。「雷恩承认道,「等一等。你跟我说过他们的医生--」
「我从来就没有说过他们愚蠢,只是说他们需要更具有创造性的思维模式。你知道--」她又说,「就像政府部门那样。」
「我告诉国总统,这主意不是那么完美。他说,这项法案将来只会彻底实行几个月。」
「当我看到时,我才会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