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日报采访城口 (重庆日报采访)

两江观媒微信公众号 万难

重庆人是不会怕火的,我们基因里自带着“火”:火爆的脾气,火爆的性格和火热的红心。重庆人的个性就如同重庆火锅,锅底的温度升得越高、越热,油星子就跳得越高;问题出现得越急、越难,重庆人就越要想尽一切办法把它拿下。

在我的印象中,没有哪一次困难能击溃重庆城,没有哪一场恶战压垮重庆人。火来了,我们就打!

重庆日报采访城口,重庆日报摄影记者

重庆日报摄影记者 万难

我生在北碚,长在北碚,住在北碚。

8月22日下午,我正在北碚的家里陪女儿搭积木,窗外突然传来一阵轰鸣,一架挂载着灭火水桶的直升机朝北碚歇马方向飞去。我立刻意识到,眼前的这一幕和前一夜的山火有关,背上相机包奔赴现场。

此时路口已进行交通管制,进山只能靠摩托车。现场工作人员一喊:“来五个摩托车上山!”

数十个声音齐齐回应:“来了!”

五名待命骑手迅速就位,带上物资,带上我,向山上进发。我贴着骑手的耳朵大声问他是哪里人。

“北碚!”他回答。

重庆日报采访城口,重庆日报摄影记者

自发组成的越野摩托车队往返运送物资。万难摄

火势几近蔓延至半山,狭窄的盘山公路上黄沙飞舞,砂石遍布,又步行了近一小时,

我才到达虎头村防火隔离带。七台挖掘机正在紧张地开挖防火隔离带,数百名*防队消**员、*警武**官兵正在与山火较量。

这个夜晚,明火被短暂控制,又由于风向改变再次复燃,在场所有人的心情经历了一次过山车般的体验。

我们听从指挥下撤,等风。

重庆日报采访城口,重庆日报摄影记者

万难在山上的工作照

后来,着火点转移到了人和村,与烈火的第二轮搏斗开始。

这一侧的山势更加陡峭,坡度已是60多度,许多运送物资的摩托骑手摔倒了又爬起来,滑下来又冲上去,衣服被泥土粘上土黄色,头发被浮尘染成灰白色。

下午烈日当头,有个背着背篓运柴油的年轻骑手冲上一段陡坡,停了下来,把头埋在摩托车扶手上。

重庆日报采访城口,重庆日报摄影记者

“我就休息这一下,马上就好了” 万难 摄

我不太擅长长跑运动,主要是因为克服不了体力到达临界值时,对疲劳的恐惧和对安逸的妥协。长跑过的人都知道,一旦停下来休息,就很难再继续往前跑。酸胀、疼痛、紧绷……疲劳带来的一切痛苦紧紧地攥住浑身上下每一根神经,瞬间的松弛会把人的惰性从内心深处激发得彻彻底底。

我看得出他已经到达了这个体力的临界值,几秒钟之后,他将会翻身从摩托车上下来,推车到旁边去休息。我想在这几秒钟的时间里,哪里可以找到让他坐下歇口气的地方,哪里可以找到一瓶矿泉水递给他润润喉咙。

我以为理所当然的事情没有发生。他抬起头,发动他的摩托车,继续往前冲。

“很想休息一会儿,但还不是休息的时候。”后来休整时,这个九龙坡来的23岁骑手小维这样说。坚定的信念是无坚可摧的铠甲,能免疫人性的弱点;青春的热血是无坚不摧的*器武**,能战胜熊熊的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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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托车手运送物资的最美背影。万难摄

995牧马人救援车队的对讲机声,也在这山路上此起彼伏。听到哪里有需要,他们就往哪里冲。救援队车主们平时精心爱护的一辆辆“大玩具”,此时都经历了磕碰擦挂,变得“灰头土脸”。有个小伙子往返多次后,爱车的保险杠已经撞凹成了弧形。

“要联系修车厂吗?”志愿者问。

“火灭了再修,火不灭,我不停!”他拉上矿泉水、灭火器,又掉头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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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托车队装好消防水带准备出发。万难 摄

重庆日报采访城口,重庆日报摄影记者

着火点附近卸物资。万难 摄

人和村的山火烧了两天,在云南森林消防、四川森林消防、甘肃森林消防的支援下,终于得到了控制。晚上,我收到了朋友发来的一段视频。视频的内容是当天本地的电视新闻片段,他问我:“电视上这个志愿者,是你爱人吧?”

我爱人平时瘦弱又娇气,前些天买了小半个西瓜提回家,还在半开玩笑地跟我抱怨“手杆都要断了”。她没有告诉我,我也万万没有想到,我以为在渝北一如往常朝九晚五的她,就在离我直线距离几百米的山脚下顶着烈日,把一箱又一箱矿泉水往送物资的车上搬。

她告诉我,合川的兄弟驱车送来了干冰和泡沫箱,做成简易冰箱来保存冰水和冰棍;山东的小伙儿就跟网上说的一样,爱说倒装句,骑上摩托带志愿者上山的时候总问“坐稳了吗哥”;成都女孩和两个外国大哥为山上的英雄准备了许多现做的餐食充饥,赶在饭点送过来……

“我说‘Thanks’,他俩说‘不用谢’。”她跟我说了许多这样的事情,说着说着,睡着了。

我知道她还没有说完,这样的人,这样的事,这几天有太多太多。

重庆日报采访城口,重庆日报摄影记者

万难的爱人也成为了一名志愿者

四号隔离带是发起总攻的地方,成败在此一举,火攻惊心动魄。

夜幕徐徐压向山林,火光直直冲上天际,林间四处是沉重的喘息。现场有志愿者打开了第一盏系在安全帽上的头灯,陆陆续续地,第二盏、第三盏、第十盏、第百盏,星星点点地亮了起来,连成了光带。光带越来越亮,火光越来越弱。

“全体撤离!感谢大家!”现场指挥嘶哑的声音,透过喇叭传递出来。

这一晚这一仗,打赢了。在场的所有人开始欢呼,压我们不清彼此的脸,不知道彼此的姓名,也不知道彼此来自哪里。

操着一口“川普”的叔叔问旁边的“00后”大学生“撒子时候开学”;

一身腱子肉的壮汉和戴眼镜的斯文小哥聊起了游戏、足球和孩子的兴趣班;

两个年轻小伙子用手中的功能饮料干了个杯,相约下山后一起喝酒,掏出手机添加好友。

“哦豁,我手机没得电了。”一个说。

“哦豁,我手机也没得电了。”另一个说。

两个人拿着两部黑屏的手机,面面相觑。旁边的人都笑了,有人搭腔:“不要紧,反正以后种树的时候,又见得到。”

现场有消防的战士管“灭火”叫做“打火”,他告诉我,这是云南方言的说法。我告诉他,在重庆方言里,也有个同音的词,叫“打伙”,就是“一起”的意思。

重庆日报采访城口,重庆日报摄影记者

万难(右二)在现场

我会永远记得这5天,在我的家乡北碚,来自五湖四海的男女老少紧紧地聚在一起,“打伙”打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