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之不存,毛将安附”在春秋战国时有多个故事,今天讲讲第二个故事:
五霸之一的晋文公重耳,为人所津津乐道。但我们所不知道或不熟悉的是,晋文公还有一个与他差不多同样出色的弟弟——晋惠公夷吾,只是由于他个人的诚信度不高,晋文公名头太响,光芒太盛等原因,所以长久以来,始终处在哥哥光环的背后,少有提及,不为人熟知。
晋惠公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呢,与哥哥相比,他到底差在哪里?让我们揭开晋惠公本真的面貌。
要把事情说清楚,还得先从晋惠公的父亲晋献公说起。
这一切的发生应该都是源于一个女人,一个美貌无比的女人,她的名字常被后世作为反面典型,不厌其烦地被人提起。
她的名字叫骊姬。

一、“骊姬之乱”的意外收获:厚赂得国
公元前672年,这年,晋献公按捺不住勃勃雄心,决定挥师西征,兴兵讨伐骊戎。大军所之,一路如摧枯拉朽,所向披靡,完胜骊戎。迫不得已,骊戎举国而降,并向献公献上美女骊姬。
晋献公携骊姬奏凯而归,不久,骊姬便生下一子奚齐。这让献公喜不自胜,一时前情后爱,宠幸无比,也随之逐渐淡漠了对其他儿子的情感。在奚齐之前,诸子之中,晋献公最为看重的是太子申生、重耳和夷吾这三个儿子。这三人,品高行贤,在诸侯国和晋国都有着较好的名声,献公对这三个儿子,也是父爱浓浓,非常倚重。
《史记》记载:献公子八人,而太子申生、重耳、夷吾皆有贤行。这样看来,夷吾也不错。但是,贤行与贤行是不一样的,贤人与贤人也是不一样的。三兄弟,三种贤行。

申生是个谦谦君子,他很规矩,待人和气忠厚,对父亲唯唯诺诺。人们都很尊重他,但是未必喜欢他,更未必愿意和他交往。因此,申生的朋友不多。说来说去,一个书呆子。
重耳是我行我素的人,慷慨大方,不做作,从来不为小事计较,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因此,重耳的朋友多,大家都愿意跟他一起混。重耳这个人,江湖义气的东西多。
夷吾不一样,对他有用的人,他交往;对他没用的人,他根本不屑一顾;他的贤行基本上是作秀,内心里,他心胸狭隘,生性多疑,心黑手狠。所以,他的朋友也不多,多数人讨厌他。用现在的话说,就是一个伪君子。
面对父亲的威逼,书呆子“被自杀”了。
面对父亲派来的武林高手,重耳拒绝“被自杀”,但是,他选择逃命。生命诚可贵,但是他不愿意对抗父亲。
而伪君子夷吾不一样,他拒绝“被自杀”,他还要杀掉来杀他的人。对于那些威胁到他的人,不论是谁,他的态度是:要我死,你先死。
骊姬不貌美如花,而且计谋多端,很有手腕,然而,骊姬的到来,奚齐的出生,却让献公疏远并产生了废掉太子申生的想法!但是,骊姬也知道,尽管晋献公私下答允,然而那毕竟是“私下”,要让自己的儿子奚齐被立为太子,当上晋国君主,根本就不是一件容易之事。而且,单凭一已之力,几乎无法做到。聪明的她知道,必须等待。

献公二十一年,骊姬趁献公田猎,对申生谎称其父梦见其母齐姜,要太子前去祭奠。忠厚老实天生孝顺的申生信以为真,祭完母亲后,回来复礼,就将祭祀的胙肉献给自己的的父亲。骊姬则偷偷地把毒放于胙肉之中。献公回来后,见到儿子献上来的胙肉,非常高兴,准备去吃。骊姬立即上前,委婉地劝阻道:“肉从远方而来,应先检查检查,看看有没有问题。”

结果,撂在地上,地上隆起一个土堆。喂狗,立毙。试给旁边的小臣,小臣亦死。肉果然有毒!骊姬“见状”,趁势梨花带雨,泣不成声哭诉起来:“太子怎么忍心啊!就连自己的父亲也要弑杀好取而代之,何况我们这些外人呢!并且你也老了,朝晚之间,他便会迫不及待地杀死我们啊!呜呜!”
接着又抹干眼泪,对献公说道:“太子之所以会这样歹毒,只不过因为我和奚齐。我愿意我们母子二人远避他国,或者早点自杀,不要白白地让我们母子二人被太子像砧板上的鱼肉一样,任其肆意戮杀。当初你要废掉他,我还不肯;到了今天这般田地,我真后悔(没听你的)呀!”献公大怒。

得到音信的申生,为表清白,自缢于新城。当时夷吾和重耳到朝中去,有人对骊姬说:“这两位公子都怨恨你进谗言害死太子。”骊姬害怕,又向晋献公*谤诽**二人说:“申生在胙肉中放毒,两位公子都知道此事。”夷吾和重耳二人听到这消息,非常害怕。献公听说两位公子不辞而别,大发雷霆,更加认定两位公子与太子有谋害骊姬的意思,命令发兵攻打重耳,重耳跳墙逃走,宦者追上挥刀斩断了重耳的衣袖,逃走了。

骊姬得偿所愿,为儿子立为太子和继承国君之位,披荆斩棘铺就了一条康庄大道。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在位第二十六年的九月,晋献公的生命走到了尽头,晋献公前脚刚死,后脚里克(太子申生的坚决拥护者)就诛杀了其指定的接班人奚齐,杀完奚齐,里克于十一月,又于朝堂堂而皇之地杀死了骊姬妹妹所生的儿子:卓子。
里克的铁血杀戮彻底断送了骊姬立子梦想,并且白白搭上了自己和妹妹儿子两人的性命!后来,她自己也因为阴谋败露,而被诛死。

这就是“骊姬之乱”。这场祸乱,使晋国遭受到前所未有的重大挫折,以致于献公尸骨未寒,两位继承者死于非命,而群公子也为了君位,立即展开了血腥的争夺,从而使晋国一度国君空缺,政治陷入混乱。
国不可一日无君,
里克等已杀奚齐、悼子,迎公子重耳于回来做国君。由于国内情形不明,重耳与诸随从商议后,觉得还是保命要紧,于是就婉谢了里克,说:“负父之命出奔,父死不得修人子之礼侍丧,重耳何敢入!大夫其更立他子。”
里克使迎夷吾於梁。夷吾欲往,派郤芮厚赂秦国,约定如果夷吾能够回国当上国君,就把晋国河西的一片土地割让给秦国。同时,又暗地里送信给里克,说:“诚得立,请遂封子於汾阳之邑。”秦穆公乃发兵送夷吾回晋,立为晋君,是为惠公。
终于,夷吾以河西五城贿赂秦,以汾阳之田百万、负蔡之田七十万贿赂里克和丕郑的空头支票,意外地取得了秦国及里克的欢心,被送迎归国,登上国君宝座。而重耳由于慎重的原因,与国君之位失之交臂,开始了其长达十九年的政治*亡流**生涯。

二、食言:初尝恶果带来的惊喜
回国后,夷吾顺利地实现了从*亡流**公子到晋国君侯的华丽转身,历史上称之为晋惠公。虽然夷吾做了一国之主,心里却并不踏实:外面要割地给强秦,内有虎臣急切需要赏赐,还有一个比他还优秀的哥哥重耳,*亡流**在外,犹如猛虎,酣睡于其卧榻之侧。
如果处理的稍有不慎,刚刚登基不久的晋惠公的命运就可能会发生难以预料的变化,而使自身处不测之地。诸多因素,似乎对晋惠公都非常不利。不过,夷吾并非常人,面对纷错复杂的内外形势,果断地采取了针锋相对的措施:食言。
食言关乎人品德行,何况一国之君!如果想要立国于天下,必须诚实守信。大量的事实证明,情况也正是如此。可是,这个晋惠公甫一上台,就来挑战传统的立国准则,冒天下之大不韪,是不是疯了?
是不是如此,还是让我们看看晋惠公超常的政治才能。

关于谢秦拒绝割地这件事,晋惠公是说的:“我虽然回国当上了国君,但大臣们不同意割地,我这个孤家寡人又有什么办法呢?这个理由,好像也说得过去,话说到这个份上,秦穆公不得不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最后也只得不了了之。
而对内,晋惠公手段同样高明。前面我们说了,晋惠公找了一个借口,拒绝割地予秦,乍一看不讲诚义信用,但你不得不佩服他这一曲似是而非的出尔反尔的“食言”之戏,其中却大含深意,究其原因,目的有三:
一是借食言秦国,可以笼络晋国人心,因为无论历朝历代,没有哪一国的人愿意把自己交给“外国人”;
二是可以借机否决奖赏给里克等功臣的汾阳之地,不能再让里克坐势渐大了;

三是能够顺势打击里克集团的势力。这个里克,也确实太让晋惠公夷吾放心不下,自己的父亲(晋献公)死后不到三个月,接连杀死晋国两个准登级人,想一想自己,哪一天惹恼了这位元老勋臣,项上的人头着实令人堪忧。所以,得找个合理的借口,无论如何摆平他。这个理由就是,我不给秦国河西之地了,那你的汾阳之地依此类推,显然也不能够给了。嘿嘿,其实给你地不像给秦国地,给你地,你那地还不是在我晋国的控制之下,什么时候想收回来,还不是我夷吾的一句话,但我偏不给你!我一不给你地,你里克就会愤怒,就会满怀怨恨,这样一来,你的行为就有可能失常过激,那你里克想不犯错都困难啊!呵呵!这是晋惠公的如意算盘。
这真是一个天衣无缝的圈套,可惜的是,晋惠公夷吾却没有耐心,不仅没有,简直可以说,耐心太差!

孟子说过:“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这里所说的“人和”、“得道”,指人心而言。可见,人心向背,关系到国家的命运。人心这个东西,作为一国之君不仅不能捅,而且必须加以维护。令人遗憾的是,晋惠公夷吾似乎并不明白这么一个浅显的道理,反而肆无忌惮地出尔反尔,不讲诚信道义。
夷吾是个贪鄙的人,即位之前,曾自动表示要送给秦国五座城池,赏赐里克、丕郑父大片土地。即位以后,却不守信用,虽失秦国强臣欢心,国内外的威信却已丧失干净了。但结果仍然令人相当满意——夷吾暂时巩固了他的统治地位,从此可以高枕无忧了!晋惠公那时心情很美丽!
还有比“食言”更让人感到开心的事吗?似乎没有。

三、恩将仇报:却道天意难违
老子说过: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所谓人喜天不喜,人怒天不怒。四年,高高兴兴做了四年国君的晋惠公,老天忽然不高兴起来,这年冬天,晋国发生了一场严重的饥荒。于是,派人到秦国借粮,以渡过难关。
为什么偏偏非要去找自己食言割地的秦国?原因是秦是晋的近邻,国力强大,并且与晋有姻亲,“昔日大王得国后没的兑现诺言的确有些理曲,但现在正可借此机会将此曲挽回,大王自可派人向秦求援,那秦公本来对大王就很生气,自是不会借粮给咱们。彼时大王得位食言是大王的不对,现在晋国大灾向秦国借粮而秦人不许则是秦公的不对了,这样咱们岂不是相互不欠,两清了?”。
在秦国,面对晋国的救助,救还是不救,秦国君臣进行了深入的讨论。百里奚说:“天灾流行,哪个国家都不免会遇上。救济灾民,安抚邻国,是有道的行为。行有道之事,将给国家带来福气。”
这时*亡流**在秦国的丕豹找到秦穆公说:“这可是讨伐晋国、驱逐夷吾的大好机会啊,您可千万不能错过!
秦穆公没有采纳丕豹的建议,而是说了一句让丕豹感到很惭愧的话:晋侯确实是个坏人,可晋国的人民没有什么过错吧!
在《春秋左传》里,则更为形象生动,称这次救灾行动为“泛舟之役”。可以想象一下,从秦国都城雍到晋国都城绛,千里之遥,一路上都是络绎不绝的运粮大军,足见场面之壮观。可以说,秦国在这场救灾中,是不遗余力的,也充分凸显秦穆公君臣心胸之大。

秦穆公以其非凡的气度,为秦国赢得了晋国人民和国际社会的广泛尊重。他那一句“其君是恶,其民何罪”,令后世之人无限景仰。甚至有人评论说:造就秦国帝业者,是秦穆公;灭亡秦国帝业者,是秦始皇。
也就是说,造就帝业,从来不是靠文韬武略,而是靠一颗仁爱之心。
无独有偶,第二年,刚刚救助完晋国的秦国,也陷入了饥荒的泥潭之中。于是,秦国派人求借粮于晋,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晋国竟然拒绝了秦国求助。在晋国,救不救秦国渡过难关,晋国君臣之间,也如秦国君臣一般,进行了讨论,不过结果却大相径庭。晋国的庆郑面对犹豫不决的晋惠公,实在是看不下去,劝他说:“您(惠公夷吾)因为秦国才得以回国继承国君之位,不久却背弃给秦河西之地的盟约。去年,晋国发生饥荒,秦国不遗余力地帮我们度过灾乱,如今秦国发生饥荒,求助于我们,给他们就是了,还有什么疑惑呢?却在这里讨论来讨论去!”

庆郑的话刚一说完,善于察颜观色的虢射立即跳出来反驳道:“去年我们晋国发生饥荒,是上天赐予秦国讨伐我们的良机,可是秦国却不知天意,不来攻打晋国,却贷粟米给我们。如今上天把这个机会赐给了我们晋国,晋国怎么可以违背天意呢?还是攻伐秦国吧。”对于庆郑与虢射两人针锋相对的意见,惠公最终还是采纳了虢射的攻伐意见。

“惠公用虢射谋,不与秦粟,而发兵且伐秦。秦大怒,亦发兵伐晋。”(《史记》)
中国有个成语叫做“恩将仇报”,用在反复无常的晋惠公夷吾头上,是再也贴切不过了。但正如庆郑预料的那样:背弃人家施舍的恩惠,却幸灾乐祸,是百姓所唾弃的。就是亲近的人也会因此反目成仇,更何况是有仇的敌人呢?

韩原之战,以秦国俘虏晋惠公夷吾而大获全胜。秦穆夫人在此时站了出来,以*焚自**的方式为夷吾求情,不仅出乎秦穆公的意料,更是出乎晋惠公夷吾的意料之外。
多亏了有这么一个好姐姐!

但晋惠公却不是个好弟弟!“是以穆姬怨之”,《春秋左传》总结秦穆夫人对夷吾的看法时,用了这寥寥六个字。但就是这六个字,却饱含着秦穆夫人对这个反复无常的弟弟无尽的失望!
如果,假如历史有如果的话,晋惠公不出尔反尔,诚实守信,也许,晋文公的历史将会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