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回合在主场球迷的加持下0-2告负,几乎等于给AC米兰下了病危通知书。病危归病危,抢救是必要的,最终活过来的也大有人在。人们都预想到了结果,但谁会放弃一个美好结局的幻想呢?
开场前,两队球迷又在看台上斗法,国米的tifo是一个身披战甲全副武装的骑士,盾牌抵挡住的箭矢来自于被他们击败的各个对手。米兰则拼出了“all'assalto”字样,意为进攻、出击。这既是球迷的期望,又像是一种预言,两队的比赛进程恰如赛前的看台斗法那样。

米兰打得比过往直接,寻求了更多的长距离直线输送,以及一些大范围斜线转移。 这是典型的高风险高回报打法,或者直白一点说,是一种压上全部身价希望翻本的赌博。 但是国米不出意料地将接触线后撤,这使得AC米兰的进攻风险降低,但回报降低了更多,无疑十分划得来。
皮奥利也不是没有准备,他不再让双奥占据边路走廊,而是安排特奥收向中路位置前提,俨然打成了攻击性中场,留下的边路空间,全部交由莱奥处理;或是让莱奥不时收向中路,回撤接球,充当前场自由人。

没有人能质疑莱奥对于AC米兰的重要性,他的实力也值得信赖,只是,今天的莱奥刚刚复出,赛前训练课都没有参加对抗,甚至无法确定他是否真的已经伤愈。
莱奥是一把宝剑,挥舞起来削铁如泥,无数敌人因他倒下。
这把宝剑总让人想起《一代宗师》中的经典对话:
-你知道,为什么刀得有鞘?
-因为刀的真意不在杀,在藏。
-你的刀太锐,得在鞘里好好藏藏。

莱奥这把宝剑很少收入剑鞘,对阵国米的首回合则是例外。蓝黑军团对莱奥无比忌惮,早做了许多准备,也因为这样的准备,首回合他们虽然2-0取胜,但面对赤手空拳的米兰反而一度有些狼狈。米兰被迫藏剑却有意外收获,但皮奥利没有延续下去。
如今莱奥登场,比赛仅仅过去15分钟国米就察觉到了不对: 他不是过往那把闪着寒光的剑,而是一把锈迹斑斑的断剑。 剑之所以为百兵之首,之所以被称为兵中君子,一大原因是招式多变,即便是伤人也带着些美感。米兰比划着过去用过的一招一式,或刺或劈,发现这些招式都伤不到对手丝毫。
于是国米反倒放松下来,五后卫沉到深深的低位,三中场站稳位置组成屏障,把后卫线身前堵得密不透风,双前锋一个像大斧一个是长枪——这正如球迷赛前tifo上的骑士,披坚执锐。

国米中场三人完全封闭了空间
AC米兰做足准备,阵地战有人顶住对手阵型,有人套边拉扯,有人肋部穿插,使出浑身解数,舞起一套套剑法。国米不以为意,每个人都站住了自己的位置, 三中场在防守二区注重盯位拦截,撤到防守三区会恰到好处地切换至盯人, 米兰一套连招打下来,非但没有造成太多伤害,击在盔甲上反倒震得自己手臂发麻。

防守二区,国米中场盯位防守

防守三区,国米中场切换至盯人
国米也没有放弃进攻。现代足球总是讲求速度和空间,古典中锋接近被淘汰,但老哲科站了出来,他能够头球争顶,也能将球拿在脚下,还会拉边策应甚至突破,证明着古典中锋的价值。
纵使有过不少交手经验, 但米兰的中卫组合加起来也不过四十来岁,一共300场出头的成年队比赛经验;老哲科一人就已经接近40岁,闯荡五大联赛十几年,单看比赛场次,对面两个小年轻加起来翻一倍,还得拐个弯才能追上。
当老哲科这把大斧挥起来,米兰的防线就像是藤甲,防得住利刃抵不住重击,狼狈不堪。除了哲科,他们还要提防劳塔罗,格挡在身旁游走的枪尖。

所以,AC米兰踢得无比别扭: 莱奥无法大杀四方,特奥不在熟悉位置,右路空间被大幅压缩,迪亚斯和梅西亚斯都找不到机会,中路寻觅不到缝隙。 每当米兰一套连招打完,都要立即将精力放在防守上,国米无论是锋线二人组,还是齐飞的两翼都极具威胁,尤其在米兰左路,红黑军团为进攻腾出的空间,反倒成了邓弗里斯驰骋的高速公路。
眼见直接的进攻就要变成七伤拳,AC米兰紧忙降速,试图磨阵地,用球权的控制减少防线的危险。但这时莱奥的另一问题凸显,他需要球在脚下,一旦没有球就游离在体系外,总也找不到自己该去的地方。 无球的他像是一把不懂“藏”的剑。
当然,即便是生了锈的断剑,剑刃也仍旧锋利,莱奥在少有的空间开阔、持球突破的机会里,完成了AC米兰最具威胁的射门,惊出国米一身冷汗。

上半时结束时,两队射门比是7-4,反而是总分领先、收缩防守的国米射门数更多。米兰真正的好机会,除了莱奥的一脚射门,就只有开场打一套连招,迪亚斯那脚被扑的推射。
半场结束前,国米被迫进行了一次换人,布罗佐维奇换下了受伤的姆希塔良,这也明确了一个信号:能够扩大优势自然是好事,但守住领先是第一要务。
相较之下, 米兰却明显想赢怕输:两球落后已无退路,可是又忌惮对手的犀利反击,害怕彻底失去希望。
下半时开始后两队的中场纠缠更多,继续处于难解难分的均势。米兰加强了高位压迫的强度,试图再次抢开局,他们的压迫也颇具成效,一度将国米逼到难以出球。
但在一次本已接近成功的压迫中,莱奥在队友封闭了绝大部分传球路线的情况下只是默默看着,并没有及时靠近中路,也没有观察对手中场的位置,而B罗频繁观察,看到了仅有的出球路线和正在回撤的阿切尔比。

阿切尔比在巨大的空间内顺利拿球转身,直接向前推进,莱奥此时如梦方醒,赶忙扭头回追。但米兰的压迫已经再度无功而返,并且阵型被拉长,无奈只好迅速回收。 这次压迫也是米兰全场比赛的一个缩影:步调不够统一,顾前不顾后导致做了许多无用功,莱奥持续游离。

然后,改变比赛走势的一次换人出现,卡卢卢换下了抽筋的佳夫。
佳夫是怎么出现的伤情呢?奥纳纳一次长传,托莫里与劳塔罗争一点冒顶,佳夫回身加速守住哲科追球的路线,虽然稳下来了球权,但出现了抽筋。
看起来这是个意外,背后还是经验的差距。 久经沙场的老哲科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变换位置和指责,原本靠左侧、负责争抢一点的他和劳塔罗进行了交换,并且提前预判到可能出现的冒顶,加速前往第二落点的位置,佳夫则稍慢半拍,突然的启动,这增加了出现伤情的可能。

更为重要的是, 佳夫虽然表现出色,终究还是21岁没打过大赛的年轻人,在这样重要比赛中,无疑压力巨大,技术动作、身体状态都会受到影响,进而增加伤病风险。

看到卡卢卢上场,小因扎吉知道,老哲科的体能已经很难再经得起年轻人消耗。过去总是棋差一招的他没有再迟疑,立即派出了自己那人尽皆知的最强后手。 卢卡库披挂上阵,同时戈森斯也登场,国米左路强侧从拉开空间的佯攻,变成了堆人创造小范围优势的主攻。
此时时间已经接近70分钟,球员的第一个体能瓶颈期即将到来。率先因为体能出现问题的是AC米兰,托纳利反击中一次传球给到了梅西亚斯身后,虽然球速不算快,梅西亚斯也没有能够及时调整重心追到这个球。
国米发界外球前,镜头给了两名失误球员的特写:托纳利大张着嘴喘气,梅西亚斯双手叉腰,每次呼吸都一俯一仰,他们都已经进入无氧状态。

紧接着,国米发出界外球,梅西亚斯用尽最后的气力冲刺回追防守。卡拉布里亚与卡卢卢的位置轮转出现问题,死死盯着球的克鲁尼奇没有注意切断卢卡库与戈森斯之间的联系。
此时米兰的中后场已经完全混乱,梅西亚斯、卡拉布里亚和卡卢卢零散出现在边路,禁区里只剩托莫里一人;克鲁尼奇把卢卡库放在了后卫线和前卫线(中场)之间,托纳利不见人影。另一侧的特奥已经回收到球场1/2位置,他的站位本应是最正确的,但在混乱中,正确反倒成为了一种错误,留出了过大的空间。

原本好像对进攻置身事外的卢卡库走向了最危险的位置,接到传球迅速用庞大的身躯卡住克鲁尼奇,分给劳塔罗,又接到回传。米兰混乱的防线随即全部扑向他,却给劳塔罗留下了拿球机会。
卡卢卢此时和卡拉布里亚仍然没有将位置换回来,这传递出来的只有一个信息: 皮奥利完全没想过让卡卢卢打这场比赛,这名22岁的法国中卫不但欠缺经验,而且赛前完全没参与到相应的战术演练当中。
卡卢卢的外线放了个干净,劳塔罗这柄长枪直插AC米兰心窝,一脚抽射洞穿球门近角。迈尼昂是那件伤痕累累的藤甲上倔强残存的纤维,终于也没能抵挡住这致命一击。

此后的比赛两队进入了纠缠状态,心思都逐渐不在踢球上,国米一边畅想决赛,一边希望把剩余时间耗完,米兰自知翻盘无望,急躁的心态彻底暴露。在纠结中,两回合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蓝黑军团成为赛前tifo的骑士,披风破损不堪,却未被伤到分毫,仍手持长剑屹立着;而红黑军团倒在地上,手中的断剑甚至无法支撑身体。

从比分和过程看,这只是一场不甚精彩的比赛,然而从内容看,场上和场边的对决称得上惨烈,姆希塔良和佳夫的伤退,让双方主帅都接近无人可用。不同之处在于,悬崖边缘的皮奥利过于迷信莱奥,豪赌这把没有做好准备的断剑,一个又一个的细节问题堆积起来铸成大错,最终满盘皆输。小因扎吉却领悟了刀的真意,两回合藏刀都收到成效,找到了亮出底牌的最佳时机。
只不过进入决赛后,小因扎吉和国米无论面对谁都不再有任何秘密,在明牌的状态下,人员的调配和战术的部署难度都成倍增加,小因扎吉的临场应变,又要迎来巨大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