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杨国华，清华大学法学院教授。
James Bacchus（Jim）
2018年3月31日，“中美经贸关系与WTO” 研讨会在“全球最美法学院”浙江大学法学院举行。这次会议由浙*法大**学院与中国法学会世界贸易组织法研究会联合举办，来自国内多所高校的十几位专家参加。会议特别邀请James Bacchus（Jim）先生就这一主题发表演讲并与参会者研讨。Jim是大名鼎鼎的WTO专家，1995年WTO成立就担任WTO上诉机构成员，成为首批“*法大**官”。2002年任期届满后回到华盛顿的律师事务所继续从事国际贸易业务，近期加入学术界，并且受聘担任浙大包玉刚讲席教授。在WTO任职之前，他曾经是美国国会众议院议员，八十年代还曾在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担任高级职务。
Jim开篇就说：在美国贸易政策制定过程中，始终有保护主义和自由贸易两派观点；保护主义者认为，政府应该采取措施对国内产业进行保护，而自由贸易者则认为，政府不应该限制进出口。有趣的是，自由贸易者都是公开标榜自己的身份，但是却没有人自称“保护主义者”，而识别他们的方法，就是看他们的表达方式：喜欢用“free but”者，多半是保护主义者，因为他们的重点在“but”后面的单词，例如“fair”。从更广的范围看，保护主义者也许可以归为现实主义者，因为他们认为现实中存在问题，例如不公平贸易行为，必须立即通过单方面施压得到解决，而自由贸易者也许可以归为理想主义者，认为现实中的问题应该通过更为长远和互利共赢的规划，例如加强合作和建立法治得到解决。
八十年代，曾经是保护主义占上风，比较典型的是美日贸易谈判，最终以日本“自愿”限制进口等方式告终。随后几十年，基本上是自由贸易主导，因此美国积极参与GATT乌拉圭回合谈判成立WTO，签订NAFTA等一系列自由贸易协定。然而，现在保护主义再次抬头，特朗普所采取的退出TPP，重谈NAFTA，阻挠WTO，对华采取“301条款”调查等等，都是非常典型的事例。
James Bacchus（Jim）
Robert Lighthizer（Bob）
Jim说，现任美国贸易代表Robert Lighthizer（Bob）是一位资深贸易法律师，但是三十多年来，Bob的业务一直是代表美国产业，特别是钢铁公司要求政府采取“贸易救济”措施，即对进口产品采取反倾销、反补贴和保障措施，而他自己一直主张自由贸易，因此他们俩的观点始终南辕北辙。在贸易法界，人们戏称Bob为“黑暗王子”（prince of darkness），而他自己是“光明王子”（prince of light）！
具体到本次研讨会的主题，Jim对Bob及其老板特朗普所采取的贸易政策提出了尖锐批评，认为对华采取措施无济于事，而破坏WTO则罪不可恕。至于如何“另辟蹊径”以解决美国国内对中美贸易以及多边贸易体制的关注，Jim认为美国应该继续与中国进行对话，因为事实证明，中国为了加入WTO做了大量的修改法规和开放市场的工作，中美之间商贸联委会和战略经济对话等固定机制也一直在发挥作用。
在目前形势下，中国也应该考虑更加开放市场，并且在多边贸易规则制订中发挥更加积极作用。更加开放和积极，不仅能够解决中美经贸问题，而且有利于WTO摆脱困境。与此同时，美国也应该进行更多的“诸边”（plurilateral）谈判，即先在部分WTO成员之间达成协议，然后逐步推广到全体成员。作为前“*法大**官”，Jim还从专业角度谈了美国阻挠WTO上诉机构成员遴选的错误所在，认为美国所指责的上诉机构越权裁决等问题并不存在，上诉机构成员是在履行“法官”的常规职责，即解释并适用法律。
通过对两派观点，即保护主义与自由贸易，或者现实主义与理想主义的回顾与分析，我们似乎看到了美国贸易政策中的人为因素或者偶然因素，即不同人执政，会用不同方式处理问题。具体而言，面对同样的中美经贸与WTO问题，如果换一个总统或者贸易代表，就可能采取加强对话和加强多边的方式解决。也就是说，从他的演讲中，我们也许并不觉得目前的贸易政策具有客观性或必然性。美国贸易政策当然是服务于美国利益的，但是路径选择却可以截然不同，不一定存在唯一正确的选择。Jim反复提到，从近期民调看，三分之二美国人反对特朗普贸易政策，但是少数支持者却有更大影响力，因为他们所从事的产业分布在对选举有较大影响的州，并且这些产业协会的政治影响力远远大于作为个体的、分散的消费者。换句话说，也许不能认为目前的贸易政策有广泛*意民**支持。
也许我们可以追问Jim：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保护主义甚嚣尘上，而自由贸易铩羽而归？也许他仍然会用“偶然性”加以回答，并且表明换了他就会采取不同政策。然而，他也许不得不承认，当今国际经济交往中出现了一些新问题，从而为保护主义的兴起提供了土壤。相比于自由贸易，保护主义的做法看上去简单有效，更能赢得大众支持。然而，自由贸易者、理想主义者也许坚信己方必胜，受挫后退只是暂时现象；在“黑暗王子”与“光明王子”的搏斗中，光明必将战胜黑暗。
（2018年4月1日星期日 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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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编：江沚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