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1981年11月16日下午下课后的时间,几位男生跟张卫健一起从他家里搬来了十八寸的黑白电视机,把电视机放到讲台上面,再从教研室拉来长长的电线,那是要经过几次插座转换才连接过来的电线。他们调好电视剧的天线和电视机的频率,确定接收良好才匆匆到饭堂打饭。平时这个时间是他们最开心的时间,基本上老师一声“下课”,每个人都以最快的速度冲到篮球场或羽毛球场和各种“场”。今天的篮球场,羽毛球场,乒乓球场,所有的“场”都空无一人。那条在高大茂盛金凤树护荫下笔直宽敞的校道的人也来去匆匆,甚至小跑,平时这个时间都是三三两两迈着悠闲的步伐来来往往,尤其女生们,手牵着手或手搂着腰,或追逐打闹,或嬉戏玩耍,或轻声吟唱,或窃窃私语,这是最轻松,最快乐的时光。今天不同往日了。
张卫健是学校的教工子女,爸爸是外科学老师,妈妈是中医学老师。他是长子,下面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卫建中等个头,宽厚的肩膀和笔直挺立腰肩,走路的姿态有点军人风度。秀美的脸庞里有一对会说话的大眼睛,轻抿的嘴唇露着性感,牙齿洁白,永远的微笑令人着迷。他中学时代就是宣传队的男高音,到了大学更是最活跃的文艺青年,同时也是学校篮球队的队员,前锋打得特别好,也是主要的学生干部。年级里的小女孩们无一例外的喜欢他,暗恋他,尤其几位最优秀,最漂亮的,最能歌善舞的女孩总是围着他转。当然陈霓只是旁观者,她羡慕他们的才华,欣赏他们的美丽。卫建的家距离教室也就一百多米的距离,平时同学们下课或周末都会跑到他家,她爸爸妈妈最喜欢包饺子招待孩子们,陈霓自然也不例外,也好几次到他家蹭饭,跟他妈妈郑老师也很聊的来。若干年以后他和他爸妈都成了陈霓的好朋友,尤其在国外期间,他们“不是亲人,胜是亲人”。张卫健现在是陈霓孙子最亲热的“张爷爷”。
今天每个人都不在饭堂吃饭,打完饭都跑回教室吃饭,每个人端端正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吃饭,电视机里传来节目之前的一些采访。大家匆匆吃完饭后就到旁边教研室的水龙头洗饭盆,然后又回到教室焦急的等待。没过一会电视机的画面切换成排球比赛的场地,大家一阵骚动。电视机里传来播音员激动的声音:“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中央电视台,听众朋友们,观众朋友们,台湾同胞们,海外侨胞们……,现在这里是日本大阪体育馆,我们将在这里转播“第三届世界杯女子排球赛决赛”的直播。今天的决赛是中国队和日本队的决赛……”。每个人都屏住呼吸,紧拽拳头,精神高度集中的对着电视机。“好!”“扣死它!”“唉!”“好!”“太棒了!”“嘢!”电视机里的一举一动,一输一赢都牵动着每个人的心。电视机里又传来激动人心的声音:“今晚的比赛,中国队前两局士气旺,放得开,打得凶狠,拦得成功,吊得轻巧,每个运动员的水平都得到较好的发挥,很快地以15∶8、15∶7拿下两局。第三局中国队先后以5∶0、10∶4领先,眼看就要以3∶0的战局获胜了。然而,作风顽强的日本女排在极其不利的形势下背水一战,连连得分,追到11平,最后反以15∶12赢了这一局。第4局日本队打得顺手,以15∶7再扳回一局。第5局比赛双方争夺达到了白热化的程度。中国女排在0∶4的不利形势下,团结一致,艰苦奋战,把比分逐渐追了上去。在14∶15落后的危险时刻,她们沉着战斗,终于以17∶15取得了最后的胜利。这时电视机里的观众全场高呼,教室里学生们更是跳到桌子上面,大家互相拥抱,跳跃,欢呼…… ,太激动人心了。“中国万岁!”“女排万岁!”“向郎平学习!”“梁艳最漂亮!”“孙晋芳大姐是最棒的!”……。每个人都大声疾呼,欢乐的笑声和隔壁教室里传来同样的笑声,欢呼声连成一片,响彻夜空。这是一个不眠之夜,一个从来没有过的振奋人心之夜。电视机里又一次传来激动人心的画面:这是颁奖的场面,在发奖仪式上,国际排联主席把冠军奖杯发给中国女排。当队长孙晋芳含着热泪把奖杯高高举起、向观众致意时,场上响起了热烈的暴风雨般的掌声,热情的日本观众向中国女排表示祝贺。同学们也热烈的鼓掌祝贺,击掌欢呼,搪瓷饭盆和不锈钢汤勺成了啰和鼓,热闹喧天。连日来几场激烈的争夺战已经牵动着每个人的神经,今天到了爆发的时候了,怎么可能不激动?这是一场比思想、比意志、比作风、比战术、斗智斗勇的激烈争夺战,怎么可能不激动?这是中国人“走出亚洲,走向世界”,成为名副其实的世界大国的时刻,怎么可能不激动?这是中国人的骄傲,是中国人扬眉吐气的时候,怎么可能不激动?郎平的扣球是那么的酣畅淋漓,孙晋芳、梁艳、陈招娣、郑美珠……她们的接球,传球,扣球是那么的默契,坚定 ,勇敢,不屈不饶……。是的,一场比赛弘扬的是一个民族的自信,一场比赛提现的是一个民族的精神内涵!这就是体育的力量。女排精神就是中华民族的精神!是建设“四个现代化”的精神!是经历了十年寒冬之后爆发出来的热情!这是前所未有,不可估量的爆发。郎平说:“只要有1%的希望,就要尽100%的努力”,“一分一分咬下来,就是杀出血路”,“中国女排流血不要流泪,掉皮不要掉队”,“只有拼才会赢!”……这是这个时代青年的心声,是渴望伟大复兴的精神支柱。
当天晚上学校就通知允许第二天全校停课一天。从昨晚到现在几乎没有人睡得着觉,很多人连宿舍都没有回。他们连夜制作彩旗、小三角旗、腰间彩带、锣鼓、横幅,准备天亮就出发。他们要把这种骄傲,这种兴奋,这种热情,这种爆发传递给每一个中国人。这是“建设四个现代化”的冲锋号,是攻克每一个堡垒的炮火!鮀岛市也是一个不眠之夜,老老少少载歌载舞,锣鼓喧天,万人空巷。女排精神无疑是这个年代最伟大的精神,是为中华而崛起的精神!它极大地激励了中国人的自豪、自尊和自信,为每一个中国人在新时代的征程上奋进提供了强大的精神力量。尤其作为新时代的大学生,天之骄子,祖国未来的希望,他们宣誓:一定要学习女排精神,要扎扎实实,勤学苦练,无所畏惧,顽强拼搏,同甘共苦,团结战斗,刻苦钻研,勇攀高峰,建功立业,为国争光。
是的,女排精神力量是无穷的,几十年来正是女排精神支撑着这些少男少女们,支撑这些风华正茂的大学生们,支撑这些救苦救难的白衣天使们。他们做到了,实现了当年旗帜下的诺言。
李明亮起初在大城市的一家医院当小儿外科医生,不甘平庸的他很快就考上了研究生,后来又读了博士,成为七九级第一位博士,再后来成了“博士生导师”,“三甲医院院长”,“院士”,退休后还受聘成为一个国家级大集团公司的副总裁。为医学事业做出了很大的贡献,尤其医院管理事业贡献巨大。他也培养出无数的高级人才,很多学生又成为一代大医院的院长。他乐于助人,无论谁有需要,只要他能够做到都绝不推辞,还是当年的大哥大,当然陈霓也接受过他许多的帮助和关照,铭刻于心,无以回报。他不但实现了当年的誓言,而是更上一层楼,继续成为七九级的“一号人物”。“他是最努力、最拼搏、最有成就的人”,这是七九级同学对他的评价,也是鮀岛大学对他的评价。大学毕业时他被分配到这座改革开放的前沿城市,那时候这座城市还是一片黄土,一片工地。从鮀岛到这座城市没有一条像样的公路,他硬是骑着大学时期破到不能再破,“除了铃不响,哪哪都响”的破单车到这座城市报到。他的单车后面捆着一个大箱,箱子里面全是课本、笔记和几件旧衣服,带着简单的干粮和一壶*用军**水壶的水就出发了。第一天晚上到海丰县的同学白川家借宿一晚第二天继续前行,整整五百公里的路程只骑了两天就到达深圳。在这片举目无亲的黄土地上开启他拼搏的一生,辉煌的一生。
曾军是部队子女,毕业后回到父亲所在的部队医院工作,不久就到了美国,读完硕士、博士、博士后,学成归国。他要跟他的父亲一样,把自己的青春和热血献给自己的国家,报效祖国。他成为了国家核医学的领军人物,国家保健委员会的成员,三甲医院院长,为国家的核医学做出重大贡献。不过他还是跟在校期间那样低调做人,许多同学都不知道他的成就。
永琪成为国家级精神卫生专家,为国家的精神卫生事业做出重大贡献,是国家残联领导人之一。他一辈子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为了建立“全国精神卫生社区管理网络”,足迹走遍了祖国的山河大地,直至退休后还一直在为网络的完善奔波。也是七九级的大哥大。
王杰毕业后留校教书,同样几年后也到了改革开放这座“一片黄土,一片工地”的城市,改行到了防疫站工作。他也是同学中最早一批成为单位负责人之一,在勤勤恳恳,踏踏实实的工作中多次获得“全市十大优秀青年”,“广东省二等功”“优秀*产党共**员”“先进工作者”“省科技进步奖获得者”……。2003年抗击SARS中是一线的“逆行英雄”,也是同学中最早成为“主任医师”的一员。几年前退休了,退休以后还尽自己的能力继续发挥余热。
泓泓是女同学中的佼佼者,她留校成了精神卫生中心的主要骨干,省精神卫生中心的主任委员,还成为“硕士生导师”,做了大量的科学研究,撰写了无数国家级,国际级的科研论文,成为真正的科学家、学者。一辈子踏踏实实,实干苦干,她带出来的学生已经成为医院的骨干,现在是“桃李满天下”。退休后也被大城市聘为精神卫生的首席专家。
陈霓没有上面同学的辉煌成就,但也是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在自己的专业领域做出成绩,也是同学中最早成为“主任医师”的一员。曾经在一次“市科学技术进步奖”颁奖典礼上,她、王杰、李明亮和其他年级的校友们共同站在颁奖台上领奖,实现了当年的即兴诗篇:“看今朝,我们同窗共砚探求知识的真谛;待来日,我们热烈握手在科学的殿堂。”他们做到了。
陈霓的好朋友,七七级那俏皮、爱美、浪漫、文艺的薇娅毕业后跟随丈夫到了省城的大医院工作,成为省城大医院的大专家,大教授。退休以后也被大医院返聘为“首席专家”,继续发光发热。当然她还是那么爱美,那么俏皮,那么无忧无虑。
除了第二集提到三位最年少同学的成就之外,小喆成为省里颅脑外科的大专家,是鮀岛脑外科的“一把刀”。希希、杨亮、芬芳是著名儿科专家。蔡漾、小琳、怡芬、李梅……都是各专业的专家。非凡、李冶、宗瀚、李坚……成为“广东省名老中医”。晨钢、晓明、李群、 明亮、王杰、梓琳、清容、韦博、永琪、徐斌、小宇、陈然、董青、珊珊、丽丽、小枫……都踏上了领导岗位。一大批已经成为二甲、三甲医院、疾控中心、卫健委、海关……负责人。当然还有更多的跟陈霓一样默默无闻的在自己的岗位上勤勤恳恳,任劳任怨,无人知晓。还有许多人成为企业家,更有从事法医专业的几位后来成为优秀警察。他们在各自的岗位上奉献,延续着女排精神,不愧于时代的嘱托,不愧于天之骄子的称号,成为时代的精英。现在大多数人都到了退休年龄,但大多数人还在返聘中,他们要像蜡烛一样,燃烧完最后一滴,直到永远!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里面的一段话:“人最宝贵的东西是生命,生命属于人只有一次。一个人的生命是应该这样度过的,当他回首往事的时候他不会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碌碌无为而羞耻,这样在临死的时候,他才能够说:我的生命和全部的经历都献给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为人类的解放而斗争”。这是这一代人的座右铭,是的他们做到了,他们无愧于青春,无愧于年华,无愧于“女排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