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渊渊
一
“春秋五霸”的名号在中国东周史上那是响当当的，堪比金庸江湖中的“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春秋五霸”的每一位霸主在当时的地位也是极其崇高的，又犹如金庸江湖中的“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倚天不出，谁与争锋。”但是“春秋五霸”到底是那五霸，历史上的各家是众说纷纭，没有一个准确的定论。大体的说法有以下几种：
1.司马迁认为是齐桓公、晋文公、楚庄王、秦穆公、宋襄公。
2.荀子认为是齐桓公、晋文公、楚庄王、吴王阖闾、越王勾践。
3.班固整理的《白虎通义》认为是齐桓公、晋文公、楚庄王、秦穆公、吴王阖闾。
4.颜师古认为是齐桓公、晋文公、宋襄公、秦穆公、吴王夫差。
5.《辞通》作者朱起凤认为是齐桓公、晋文公、楚庄王、秦穆公、郑庄公。
6.昭明太子认为是齐桓公、晋文公、楚庄王、秦穆公、越王勾践。
7.《鲒琦亭集外编》的作者全祖望认为是齐桓公、晋文公、晋襄公、晋景公、晋悼公。
虽有以上七种说法，但是后人最为认可且最为普及的是司马迁与荀子的说法。这两种说法争论千年而没有定论，最终形成了“谭张争霸”的局面。其实这都是被中国人的传统思维所害，中国人就喜欢五、七、九等数字。《易经》卦爻推崇“九五之尊”，中国古天文有“七政、七纬、七耀”的说法。所以即使春秋没有五霸，也要强行凑成“春秋五霸”，战国没有七雄，也要拼成“战国七雄”。
二
话说春秋时期，周天子权威急速下降，周王室综合实力衰微，已经无法有效控制天下诸侯与天下纷扰的局势。但路不平总有人铲，事不平总有人管。你周天子雄不起来了，一些雄了起来的强大诸侯国就开始替代周天子东征西讨的铲路管事了，这些诸侯国就是霸主。要搞清楚春秋到底是那“五霸”，或者说到底有“几霸”，就必须搞清楚当春秋霸主的评选标准。渊渊个人认为要想成为霸主，要想当上带头大哥的诸侯国君王，必须同时具备以下几个条件：
1.君主必须为开创者，创二代、创三代不能算。打个比方，孙权虽然是吴国第一任皇帝，但是他的基业是建立在父亲孙坚与哥哥孙策的基础之上，所以孙权不是彻底的创业者。如果以此为标准，晋襄公、晋景公、晋悼公与吴王夫差都不在此列。
2.霸主必须有威加于中原及影响中原政治格局的军事行动。简单来说，霸主的一举一动都必须是影响核心政治经济文化圈的，影响次圈的不算。犹如四川军阀刘湘和刘文辉在四川窝里斗得热火朝天，但影响力肯定不及蒋介石与阎锡山、冯玉祥、李宗仁打的“中原大战”。如果以此为标准，破楚的吴王阖闾、灭吴的越王勾践与在西陲打小怪兽的秦穆公就都不在此列。《史记·越王勾践世家》对勾践的霸权描述为：“当是时，越兵横行于江、淮东，诸侯毕贺，号称霸王。”可见越王勾践的这个霸王的影响力主要在江淮以东，作为中原老板凳霸主的晋国都懒得去和越国抢这个没有啥含金量的第一名。秦穆公虽然厉害，但是东出中原争霸之路一直被晋国死死摁住，尝试了几次都未能成功，所以只能掉个方向去西陲打怪升级。
3.霸主必须拥有最后的成功，而且不能死于敌人之手。真正的霸主应该像独孤求败一样发出这样的感叹：“纵横江湖三十馀载，杀尽仇寇，败尽英雄，天下更无抗手，无可柰何，惟隐居深谷，以雕为友。呜呼，生平求一敌手而不可得，诚寂寥难堪也。”即使达不到独孤求败的境界，那底线也应该是鸠摩智的水平。虽然和乔峰比武输了，但是逼格装得也必须高：“能够和贫僧打成平手的世上没有几人”，然后硬撑着离开。最后再找一个没人看得见的地方痛痛快快的吐血。如果以此为标准，最终国破身灭的吴王夫差与泓水大战中被楚军射中大腿而最后伤重不治的宋襄公就都不在霸主评比之列了，而且夫差还同时与第一条评选标准相抵触。
4.霸主的基因必须具有传承性，不能一世而终。何谓霸主？不仅能够横向影响当世，还能纵向影响后世。比如独孤求败不仅自己横行天下，而且让后来学过他剑法的杨过、风清扬及令狐冲都能成为当世一等一的高手。相比独孤求败的成绩，王重阳就太弱了。虽然重阳真人自己位居五绝之首，但是看他的弟子是一代不如一代。打一个敌人要七个人摆阵一起上，而且还不一定打得过。重阳真人的霸业沦落至此，唯有老顽童周伯通尚能挽回一些颜面。如果以这个标准评选，那么“尊王攘夷，九合诸侯”的齐恒公与毛主席评价为“很厉害”的郑庄公都在霸主评选中出局了。因为这两位君主都是自己在的时候国家牛逼得吆不倒台，但是自己一死，然后就开始一代不如一代。
三
如果通过以上四个标准反复筛选，最终胜出的只有北方的晋国和南方的楚国。晋文公退避三舍，城濮一战以少胜多大败楚国，威加天下。践土会盟，周天子亲自到现场捧场并给予册封和赏赐，荣耀无可复加。晋文公死后，晋国仍有晋襄公与晋景公的续霸中原，还有晋悼公的独霸中原。特别是晋悼公时期，晋国全面压倒楚国，使晋国的霸业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楚庄王三年不鸣，一鸣惊人。邲之战，一雪城濮之前耻，打得晋国服服帖帖，终庄王在世之日不敢有任何大动作。楚庄王北伐陆浑之戎，在周天子门口搞阅兵式并询问周天子鼎之轻重，此乃“问鼎中原”一词的由来。楚庄王过世后，虽后代不如晋文公之后叱咤天下，但仍有楚康王、楚惠王、楚悼王等守成小霸之君。
可见春秋时期真正符合霸主所有标准的只有北晋南楚，所以江湖中的“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都只是传说。江湖唯有“北乔峰与南慕容”才是武林争霸的主旋律。纵观《左传》等春秋史书，基本上就是晋国与楚国的争霸史。晋国与楚国之争，犹如冷战时期美国与苏联的博弈，呈军事斗争、政治外交、经济实力等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立体式的综合竞争。当然，两雄相拼还是要论个高低。“北乔峰与南慕容”终究是乔峰更胜一筹，“美苏争霸”终究是美国斗跨了苏联。“晋楚争霸”终究也是晋国更占上风。
四
晋楚百余年间爆发过很多次大战，楚国打赢晋国最舒服的一战也就是楚庄王在位期间的“邲之战”。而除了楚庄王所主导“邲之战”之外的晋楚“城濮之战”、“颍北之战”、“破沈之战”、“鄢陵之战”与“湛阪之战”都是晋国打赢了楚国。特别是“破沈之战”、“湛阪之战”与“鄢陵之战”，“破沈之战”与“湛阪之战”晋国两次打到了楚国的本土，“鄢陵之战”则是楚共王被晋军打成了独眼龙。打到最后，在宋国的调停下，晋楚两国召开了“弭兵会议”，大家划定“三八停火线”和势力范围，约定互不侵犯。开这个弭兵会议楚国是用心的，因为他确实打不赢晋国，如果不趁这个机会下台，那后面就没机会下台了。促成这个会议的宋国及参加这个会议的众多小国也是很用心的。因为你们两个超级大国打仗，吹拉弹唱的是我们，挨骂挨打的也是我们，我们图个锤子呀！晋国是有点用心但又不太上心。有点用心是指晋国也不想耗费自己的国力在正面战场上硬打楚国了。虽然楚国实力不如自己，但晋国也不能保证每一次自己都是攻，楚国都是受。又不太上心是指晋国要搞垮楚国的心不死，只是已经琢磨好了另一条隐蔽战线，“弭兵会议”正好在自己利益不受损的情况下可以打个幌子。就这样，晋楚两国握手了，宋国等十几个小国看到这个场景，哭着、笑着；笑着、跳着；跳着，哭着，幸福得像花儿一样。
晋国开辟的第二战场就是吴国。晋国派出军事专家帮助吴国不断开发小宇宙的第七感。吴国也十分争气，在兵圣孙武和伍子胥的帮助下，吴王阖闾终于爆发了小宇宙。吴国从青铜圣斗士快速提升到了黄金圣斗士的水平，并一举击倒了另一个黄金圣斗士楚国。如果不是楚国内功深厚，抗打能力强及秦国的及时出手，想必楚国早就已经被历史退市摘牌了。吴军攻破楚国都城，伍子胥鞭尸楚平王，标志着楚国彻底退出了“晋楚争霸”的舞台，晋国成为了春秋时期唯一的终极霸主！
当然历史总是吊诡的，春秋终极霸主最终被赵魏韩三家解体了，他的解体标志着战国时代的来临。楚国过后又恢复了一点元气，但终究还是抵抗不住大秦的锐士，逃不掉灭国的宿命。我经常想一个问题，如果晋国不解体，秦国有未来吗？如果秦国没有未来，被吴国捅过菊花的楚国后来还能阻挡晋国前进的步伐吗？可惜历史没有如果，只有一行行血与一滴滴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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