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南昌熊明
狗颈里,一个渺小到导航定位都无法搜索出来的荒原绝域。此地原本是鄱阳湖的领地,丰水期则湖水浩荡,横无际涯。枯水期翠绿的草原却无边无际,成为候鸟的乐园——“飞时遮尽云和月,落时不见湖边草”,候鸟或低头觅食,或鹤飞唳天,成为冬季滨湖地区旅游的一大亮点。
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时代的风暴,使一众苦人儿从五湖四海汇集到狗颈里,打破了亘古荒原太古的寂静。
狗颈里五方杂处,却是天底下至柔至刚的典范,既能够菩萨低眉,悲悯众生,亦能够金刚怒目,雷霆出击。平日里狭路相逢,遵循“轻担让重担,空手让扁担”的谦卑礼让。但是,面对来犯之敌,狗颈里的人却也敢于迎头痛击,留下了许多的传奇故事。
却说狗颈里大堤之外的鄱阳湖东岸,有瑞洪、康山、三阳等乡镇,在狗颈里的苦人儿心中算是昌荣繁盛之地,农人要买猪仔、买牛犊都要坐船过湖到瑞洪、三阳等地去购买。
那余干地面上的农人,因民风彪悍,野蛮强横,故被狗颈里人称作“啞佬俚”,意思是哑哑懂懂(懵懵懂懂)蛮不讲理之人。“东岸佬嘚”,则是泛指狗颈里鄱阳湖东岸的进贤人。上述远在鄱阳湖对岸的人,居然驾船撑篙,鼓帆破浪,走几十公里的水路来与鄱阳湖西岸狗颈里的苦人儿争草洲,抢耕牛,夺取打渔和放牧的地盘。

彼时,狗颈里的苦人儿都是把家当驼在背脊上活命的,一穷二白,打起架來简直連賤命微躯也不要了,那份勇猛刚烈,正如唐人诗歌所云: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每每把劳师远征的“哑佬俚”、“东岸佬嘚”打得落荒而逃,船被砸破了,系风篷的绳子被斩断了,风篷的帆布也被剁破了……“暗淡了刀光剑影,远去了鼓角争鸣”,只剩下“啞佬俚”、“东岸佬嘚”的称呼在闾巷人家口口相传。
今日且说一说狗颈里的民间深藏不露的奇人轶事。
话说某个盛夏之夜,父亲为我们讲故事,李三宝下山、薛仁贵、岳飞传、杨家将等等。正当我们听得起劲时,我忽然感觉到黑暗瞬间将我团团罩住,任凭我努力睁开双眼,整个世界却沉没在黑暗当中。我大叫起来,说我看不见哥哥看不见爸爸也看不见妈妈和祖母了。母亲慌忙叫我抬头看天,问我是否看得见星星发光?问我是否看得见银河闪亮?
黑夜无边,似乎天地交合。我好比孙悟空被关进了妖怪的金铙钹中,眼前没有一丝一毫的光明。
“贫无达士赠千金,病有高人说药方”。捱到次日天明,却有一位土郎中慷慨说出一个良方来——芝麻炒牛肝。说来也真是神奇,这一小碗牛肝炒芝麻,居然如神兵天降,眼前顿现光明净朗的人世。依旧是青天白日,乾坤朗朗,草洲碧绿,湖水浩荡。
后来才知道,这是体内维生素严重缺乏,故而造成眼睛暂时性失明。正和《平如美棠》一书的作者饶平如老人讲述的一样,他当年下放劳动,食不饱,没营养,双脚水肿,几乎不能行走,得到家里捎来一瓶鱼肝油后,将一整瓶鱼肝油拌饭吞下,立马水肿消退。童年苦难,如今想想,仍旧不寒而栗。好险!

却说那年盛夏,妹妹左眉骨处长了一个大疖子,总不见好,赤脚医生看了许多次,吃药打针,全无效果,而且肿得愈发厉害,痛的愈发难过了。
以专治疑难杂症自夸的赤脚医生这次似乎在梦游,总不见效。说只有开刀做手术,才可以解决。小女孩脸上有疤迹,长大了怎么出阁去相夫教子?父亲这一回真的着急了,先是对那位医生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请他设法避免用刀。
奈何那人油盐不进,坚持要用刀割。父亲情急之下冲着那人雷霆咆哮起来:“你还是祖传老医生,一个疖子都没有办法,作神作脉做什哩?该死的*子骗**!”那人见父亲动怒,碍于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情面,迟疑了一下,终于吞吞吐吐地说出一个秘方——交代妹妹在次日早晨某时某刻用某种人人自身都有的物质,调和某种寻常之物质,敷于疖毒表面,到正午时分,疖毒便可化脓消肿……
妹妹讨得此一秘方,次日照办,果然药到病除。正午时分,疖子问脓,脓头自动滚出来,不几日就好了,没有一点疤迹。高手在民间,真实不虚!
不过,那赤脚医生虽有绝活,却不厚道。有一回,大横头有人慕名来狗颈里求医,大概是脚上长个什么东西,溃烂胀痛。求医者多次用药无效,他老婆就跟他说,送点礼金钱,估计马上就会好。求医者果然依言送礼,那赤脚医生却碍于求医者是有点官职的人,不敢收礼,却也不用绝招为他解围。求医者的老婆一计不成,再生一计,改送现金为送老母鸡。这回赤脚医生不好推辞,把老母鸡收下,当即开出一副药方来。那大横头求医者腿上溃烂的伤口很快就愈合了,立竿见影,手到病除。
可惜,赤脚医生无后无徒,他的一身绝活,也就此失传,真是中华传统医学的一大憾事!

狗颈里还有一位充满传奇的人物,江湖人称“姑爷”。因为他的的确确是本地一户人家的姑爷,大家都按照乡俗称呼他为“姑爷”。
却说这位姑爷本是少林寺僧,解放后还俗回乡,又因缘际会在狗颈里谋生。印象中的姑爷个头不高,却很敦实,双目炯炯,不怒自威。他为人谦和,乐善好施,并且有一身的好武艺,七八个壮汉同时进攻,都不是他的对手。
话说当年,狗颈里的农人面朝黄土背朝天,开荒种地,围湖造田,夏天双抢,秋季秋收,冬修水利,春耕生产,一年四季,披星戴月,战天斗地,人人都有一身的病痛。不是腰酸,就是腿痛;不是颈椎,就是腰椎;不是手脚麻木,便是四肢冰凉。其他诸如失眠、脚肿等等, 姑爷却能够有求必应,手到病除,积下了无量功德。因为姑爷有一项武学绝活—— 依照人体穴位的分布,使用内力阴劲,对穴位进行精准按压,疏通经络,解开於结,使得人体气血运行畅通无阻,提振精气神,消除麻痛冷,保持健康,促进睡眠。
我在少年时期,亦曾经找姑爷看过一次疑难杂症——左胸的奶膀子下面有个黄豆大小的硬块,隐隐作痛,曾经到南昌求医问诊。医生说出的话真的吓死人,要开到,作穿刺,搞切片,先化验,后手术,把个於结当肿瘤治疗。穷人家都是小病靠扛,大病等死,哪里有闲钱去填医院的无底洞? 回到狗颈里,请姑爷给我用他的舒筋活络*法大**,连续10天发功,终于打通了奶膀子下面的於结,疼痛缓解,结节缩小。其后一周两次或一周一次,50次后便完全疏通了。端的是:两手展神功,气血如泉涌。疏通“下水道”,病痛无影踪。

姑爷全凭一双手十个指头干活,以搓、揉、扶、摸、按,牵、捏、抖、寸、摔等武学内力阴劲,进行穴位导引,舒筋活络,他不故弄玄虚,不用针,不吃药,没有任何的副作用。蓦然回首,不见姑爷四十余年,想必早已不在人世了。
据说,姑爷一生也只收得一个入室弟子,如今隐居豫章城南,弘扬绝活,普渡众生,不事张扬,随缘而安。
也好,佛渡有缘人,水到渠成时。毕竟,腰酸腿痛,颈椎腰椎,手脚麻木,四肢冰凉,失眠、脚肿等等亚健康问题人人都有(只是轻重程度不同而已)。但天地之大,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幸运地遇见姑爷的嫡传弟子的。
酷暑终将过去,秋凉逐渐临近,过些时日,到狗颈里去看水看云看原野去!有报名同行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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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世风景,前尘影事,都已成渔樵闲话,饭后谈资。我写人物,摈弃假大空,拒绝千人一面。讲究直见性命,倾听肺腑之言,畅谈生命体验,还原人世间那年那月各色人等的任侠使气血泪情仇……还原一个个有血有肉会哭会笑的鲜活的生命个体!承接写私人传记、家庭小史。

南昌熊明简介
链接:南昌熊明,号泥巴道人、真寂。1968年10月出生。作家。独立文化观察家。
从事艺术评论、禅意书法、回忆录、专访、电视片解说词、品牌宣传、商业推广等。其文章有机锋,书画有禅味。长于散文、随笔、游记、传记、评论等写作。记录真实,解析人生。
采访过省厅领导,描写过里巷人家。推介过艺术大家,拜会过僧尼道徒。茅屋草舍里喝过白粥,人民大会堂出席过宴会。传奇经历,梦幻人生!端的是:一支秃笔,风云入怀。三教九流,尽在毫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