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男主追妻火葬场虐心番茄小说 (双男主虐文追妻火葬场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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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什么是命? 他爱的人不爱他,他的亲生父母抛弃他,这就是他顾知明的命。 他永远都配不上那干净纯洁的白色。 心恸之间,顾知明又咳了起来,像是要将心肺都咳出来。 第1章 A市迎来了初雪。 顾知明站在落地窗前静静看着,唇边不禁染上些笑意。 突然,他眉心一蹙,紧接着就剧烈地咳了起来。 他捂着胸口踉踉跄跄走到办公桌旁,颤着手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个药瓶,然而药瓶里却空空如也。 顾知明心中一紧,咳得更剧烈了些。 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一身笔挺黑色西装的秦少谦走进,见他狼狈的模样,眉毛微皱:“药没了不知道去拿?” 说着,他将手里的药瓶递到顾知明眼前。 顾知明匆忙吞了两粒,喉间和心脏的不适很快消失。 片刻,他整理好自己的狼狈,站在秦少谦面前微微颔首:“抱歉,少爷。” “每次拿来的药只够你吃半个月,自己记好时间。” “是,少爷。”顾知明恭恭敬敬回道。 他患有一种特殊的遗传病,只能靠秦少谦给他找来的药压制病情。 但其实靠秦家的势力,怎么会一次只弄来半个月的药量,不过是居高者谨慎多疑,怕他这个知道最多的人背叛,所以用药牵制。 但自己根本就不会背叛他! 窗外大雪纷扬,寒气偷溜进来,将室内的空气都冻结。 寂静无声中,顾知明先开了口:“少爷来是有什么事要交给我做吗?” 秦少谦背靠沙发,漆黑眼眸似是看不到底,不答反问:“顾知明,你跟了我多少年?” “回少爷,十五年。”顾知明垂眼回道,心里却打着鼓。 “十五年,这么久了。”秦少谦说着,食指在扶手垫上敲了敲。 他语气间听不出真实情绪,顾知明悄悄抬头看向他。 眼前男人面容俊逸清隽,修身的黑衬衣显得他皮肤冷白,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漠气质。 秦少谦是秦家最小的儿子,在秦父去世之后,以一己之力*压打**了两个哥哥,成为了秦家企业的掌权人。 人人都道秦少谦心狠手辣,为家产与兄弟反目,为金钱不择手段。 但没人知道,顾知明对这样的他一见倾心,晃眼竟已十五年! 而秦少谦不知道他心里所想,淡淡抬眸。 刚才找药,匆忙间顾知明带着的黑框眼镜微微滑落,露出那双明亮的眼睛。 秦少谦瞧着,倏地低声说:“确实是像。” 顾知明不明所以,眸底一片茫然,但没有追问。 十五年前,是秦少谦将他从冰天雪地救起,捡回了家。 那时的他不过比他年长几岁,却让他跟着他一同学习,从文理九科到潜水柔道,步步跟随,从未落后。 这些年,他一直在为他做事,以前是照顾日常起居,后来便是助他掌权,为他在腥风血雨的商场上打拼,替他参加他不喜的各种场合,完成他不好出面的事。 也慢慢学会假面对人,将一颗真心藏的分毫不露。 正当顾知明出神之际,一直*坐静**的秦少谦蓦地起身。 他走到顾知明身前,抬手钳住他下颚,取下了他的眼镜。 顾知明浑身僵硬的不敢动作。 而秦少谦却只是慢悠悠的开口:“半月后,我们结婚。” 第2章 秦少谦的如雷轰顶一般。 顾知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却难掩心中迸发出来的欣喜! 少爷要和他结婚?! 早已习惯挂上一副虚假笑容的脸上此刻有些僵硬。 他呆呆的望着秦少谦,有些回不过神来。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顾知明看着秦少谦眼里从未融化过的冰冷,欣喜渐渐退去。 他意识到了什么,嘴角的笑慢慢褪去:“少爷,我能问一句为什么吗?” 顾知明能看出,秦少谦并不爱自己。 然而秦少谦只是说:“婚礼那天,你就会知道了。” 话落,他松开手,将眼镜放在桌面,神色淡漠。 这一瞬间,顾知明嘴里有些发苦。 也是,少爷是什么身份,他又是什么身份,天上地下,云泥之别。 他高高在上,而他连这条命都是少爷捡回来的,他又怎么会真心想要和他结婚?! 可那又如何呢? 眼前的人是秦少谦,是他的少爷,是他放在心里敬重,爱慕了十余年的人! 管他真心与否,只要能留在少爷身边继续照顾他,为他排忧解难,不管做什么他都心甘情愿。 想到这儿,顾知明低声道:“是,少爷。” 办公室内又恢复了寂静。 顾知明不知道秦少谦在想什么,他抬起眼眸,准备拿过眼镜重新戴上。 他面容清淡,一双清澈的眼眸更显稚嫩,便习惯用眼镜增添几分稳重。 曾经,秦少谦从未说过什么,可这次,他却握住了他的手腕,阻止了他的动作。 顾知明有些不解。 秦少谦冷淡的声音响起:“以后不用戴了,你的眼睛很好看。” 顾知明怔了下,一时间竟琢磨不透秦少谦此时的语气。 但还是缓缓应了声:“是。” 话至此,秦少谦起身离去。 顾知明跟在他身后,送人进了总裁办,才重新回到办公室处理公事。 然而这天之后,好像有什么东西改变了一样。 过往十五年,秦少谦向来是走到哪儿,就把顾知明带到哪儿。 然而这次他出差一周,却给他放了假。 这几天的空闲生活让顾知明十分不适应,整整七天,他没见到秦少谦,也没听到他的声音。 有好几次,他差一点就要拨通他的电话,可就在按下的那一瞬间收回了手指。 他怕打扰到秦少谦。 终于,这天他从别人口中得知秦少谦回来的消息,再也按捺不住想见他的心情,自顾去了秦家老宅。 积雪没化,月光下显得清冷蚀骨。 顾知明看着停在院子里秦少谦的私人车,不禁加快了脚步。 不想刚走到院内,就瞧见别墅门打开,一个捂得严严实实的瘦弱男生被管家送出来,坐上了秦少谦的车。 仓促之间,顾知明只来得及看到男生的半张侧脸,在雪色中竟更白。 顾知明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人,却莫名地觉得眼熟。 这时,关上车门的管家瞧见顾知明,忙开口:“顾先生,怎么这么晚过来了?” 顾知明笑了笑:“王叔,刚才那位是?” 王叔却只说:“这小少爷的客人我哪认识啊,快进来吧,外面冷。” 闻言,顾知明心里闪过些异样,但没再多问。 可不想,刚要迈步,手机却忽地一震。 他打开一看是*氏秦**集团公关部负责人发来的链接。 顾知明点进去,上面硕大的黑字令他心一窒:“*氏秦**集团总裁秦少谦先生将在11月9日与赵氏集团赵晟先生举行婚礼!” 第3章 赵晟? 看到这个名字,顾知明愣了下,少爷要娶的人不是他吗?关赵氏什么事? 心中疑惑不减,但顾知明还是很快做出了判断。 “把热度降下来,立刻澄清,联系一下爆料出来的人,查清背后有没有人指使。” 将处理方法发给公关部负责人。 顾知明快步走进客厅,迎面正好看到秦少谦:“少爷。” 秦少谦微怔,眉心皱起:“你怎么来了?” 顾知明顿了顿,将刚才的事给他重复了一遍:“我已经让他们去把消息压下来了。” 然而秦少谦却说:“不用压,放出去。” 顾知明愣住,下意识脱口而出:“可……” 他话音刚冒头,秦少谦看来的目光里满是冰冷。 顾知明知道自己僭越了,不该质疑他的决定,立马低头:“抱歉,少爷。” 可心里疑惑还是不得解,最后只能问:“少爷,那之后的婚礼……” “照常举行。”秦少谦冷冷说完,抬步往外走去。 顾知明回过神,立刻跟上并出声喊住了他。 秦少谦回眸淡淡看他:“还有事?” 顾知明目光落到院中那辆车上,犹豫再三,还是没能问出那男生是谁。 沉了沉心,他缓了口气:“您要去哪儿?有什么事我可以为您安排。” “不用。” 秦少谦直接拒绝,而后收回视线,直接上车离去。 寒风刺骨。 顾知明眼看着黑色的劳斯莱塞缓缓驶远,越来越喘不过气。 他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可他想不出,也无从思量。 这之后,顾知明销了假回到*氏秦**工作,可却还是见不到秦少谦。 转眼便到了婚礼。 休息室里,几个化妆师围着顾知明转,但顾知明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却觉得好陌生。 镜中人没了平日的利落素练,多了几分憔悴感。 婚礼现场来了很多媒体和商界的人,多是虚伪谄媚的笑容。 但顾知明走在红毯上,却虔诚真心。 只因尽头那人是秦少谦。 他这些年跟在他身后,一点点让自己变得更强,渴望与他并肩。 而此刻,走到他身边时,顾知明莫名有些鼻酸。 望着秦少谦伸出的手,顾知明只觉得心脏仿佛快要爆炸,在胸腔里炙热滚烫,狂跳不止。 这些年,他想象过很多次和秦少谦牵手拥抱,却从未想过会实现。 缓缓将手放在他掌心。 顾知明极力地克制着,不让自己哭出来,握着秦少谦的手却不自觉收紧。 两人一同转身面向神父,刚要起誓。 然而就在这时,会场的大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男生从红毯上跑过,最后气喘吁吁地停在了顾知明和秦少谦面前。 他面色苍白,一双眼通红,带着哭腔说:“少谦哥哥,你要娶的人不是我吗?为什么你会和别人站在这里?!” 话音落下,现场静默片刻,随即一片躁动。 议论声,拍摄声和惊呼声此起彼伏。 而顾知明大脑瞬间空白,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眼前人带着股病弱的美。 可最重要的是,他竟然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第4章 顾知明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身边的秦少谦却先动了。 众目睽睽之下,他将男生打横抱起,神色无奈:“赵晟,你身体不好,坚持不了整场婚礼,我这样做也是为你好,你不乖乖待在家里等我,谁让你出来的?” 赵晟抿了抿唇,极小声说:“谁让你不提前和我说,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你啊……”秦少谦叹了口气,眼底却满是宠溺。 一旁,顾知明站在那儿,周遭宾客的目光投来,他觉得自己此刻像极了小丑! 他陪在秦少谦身边十五年,从未见过他对谁如此温柔过。 赵晟…… 想起秦少谦刚刚喊出的名字,顾知明不自觉想起之前他不允许撤掉的新闻! 他……就是赵晟吗? 顾知明有太多话想问了,为什么赵晟会跟他长得一模一样?这一切只是巧合吗? 蓦的,他忽然想起秦少谦曾说过的话:“确实是像” “你的眼睛很好看。” …… 每一句,都震得顾知明说不出话。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就听赵晟问:“那他是谁?!” “我的下属。”秦少谦回答,但却看都没看顾知明一眼。 这个身份,顾知明意料之中,可心还是不可抑制的犯疼。 他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 可不等开口,就见赵晟搂着秦少谦的脖子说:“少谦哥哥,我要自己和你举行婚礼。” “行,你之前说喜欢的那件礼服早就备好了,我带你去换。”秦少谦柔声应着。 转身时看着还站在原地的顾知明,不悦皱眉:“你还站在这干什么?” 这一刻,顾知明忘了自己刚刚要说什么,也再不能待下去:“抱歉少爷,我这就走。” 说完,他快步逃离,余光中却瞥见赵晟并不善意的眼神。 回到休息室,里面空无一人。 顾知明定定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半个小时前,他还满心欢喜想着自己是为秦少谦穿上白色礼服,想着他们会一同在神父下宣誓…… 而不过片刻,美梦被打破,一切回到原点。 想到这儿,顾知明有些喘不过气来,紧接着喉间一阵痒意,止不住地咳了起来。 铁锈味霎时充斥了口腔。 他抬手捂唇,却还是慢了一步,鲜红的血吐出来,沾染了纯白的西装。 无力袭来的很快,顾知明甚至来不及去拿包里的药,就重重倒在地上。 失去意识前,他眼前莫名出现了婚礼上秦少谦怀抱着赵晟的画面…… 医院。 顾知明醒来时已经是深夜,身上的西装被换成了病号服。 说不出的失望挤满心底,他无力地合上眼,呼出长长一口气。 倏地,病房的门被推开。 顾知明猛地睁眼,很难说心里没有一丝期待来人是秦少谦。 但却让他失望了。 来人是苏洄,秦少谦的另一个助理,大部分时候他都在国外为秦少谦处理事情。 见他醒了,他不冷不热地开口:“感觉怎么样?” “习惯了。”顾知明脸色苍白,却还是想问:“少爷他……” “少爷在陪赵少爷,你该知道他的身份。” 顾知明当然知道:“赵氏集团的少爷。” 孰料,他话音刚落,苏洄的声音紧跟着响起:“那你知不知道,他也是你的双胞胎弟弟?!” 第5章 病房里沉寂了很久,像是一潭死水。 顾知明扯了扯嘴角,之前的那个埋藏心底的猜想终于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他张了张嘴,声音微哑:“其实从一开始见到他我就隐约猜到了,但我还是抱着一点希望,希望只是巧合。” 可老天偏不遂他的意。 他最爱的男人和他的亲生弟弟在一起,他该恨吗?又该恨谁? 苏洄瞧他失魂落魄,剩下的话就无法说出口了。 但顾知明却垂着眼问:“这件事少爷早就知道了,对吗?” 苏洄没有隐瞒:“是,见到你的第一眼少爷就知道。” 他的声音那么轻,可却如同千斤重,压得顾知明的心喘不上气。 “为什么不告诉我?”顾知明轻声问。 苏洄与他也相识十几年,见他这样有些不忍。 但还是说:“赵家不缺一个儿子,但少爷需要一个得力助手来帮他从群狼奋起的商业战场上夺下猎物,况且赵晟自小身体虚弱,听说是在母胎时哥哥吸收了太多养分才导致了这样的情况。” 听完,顾知明心里五味杂陈。 他怎么也没想到,到头来在他人眼里竟然是自己亏欠了赵晟? 而他的少爷也骗了他! 半晌,顾知明低低笑了起来,可笑着笑着,声音却越来越哑。 胸腔中断断续续的疼,但总归是疼不过心脏。 苏洄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 顾知明一个人坐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半掩的门,不知道在等待着什么。 而直到他出院,秦少谦都没有来过。 出院这天是难得的好天气。 顾知明独自一人办理了出院后,来到了*氏秦**集团。 总裁办。 顾知明敲门进来时,秦少谦正坐在办公桌前,婚礼策划师在一旁介绍着婚礼的每一个细节。 从场地到布景,事无巨细。 他爱的男人将所有的爱都给了别人,顾知明想到这一点只觉得撕心裂肺的疼。 而秦少谦见到他,便让策划师先出去。 办公室内只剩下两人,顾知明咽下苦涩,率先开口:“少爷,我出院了。” 秦少谦眼神闪了闪,将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那就去把这个办了。” 顾知明看着那漆黑的文件夹,没动。 从前他生病,秦少谦不说关心,也会问一句,如今却是问都不问。 顾知明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到最后还是拿起了文件。 窗外暖阳照进来,打在秦少谦身上凝成道道光晕。 顾知明看着有些失神。 这时,秦少谦抬头,语气不耐:“还有事?” 顾知明抿了抿唇,当做什么都不知的问:“少爷,为什么我和赵少爷……一模一样?” 秦少谦却说:“你们不一样。” 顾知明顿住:“哪里不一样?” “你比他坚强,他需要照顾。”秦少谦回答的坦然。 顾知明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坚强也可以成为被人伤害的理由。 他不禁想,如果当初秦少谦把他送回家,他现在也是会被很多人爱的,和赵晟不会有区别。 但顾知明也知道,如果当初秦少谦没有救他,几岁的他早就在雪地里冻死了。 他一直念着这份恩情。 沉默半晌,最后顾知明轻声说:“我明白了,少爷。” 然后离开办公室,走出大楼。 外面阳光炙热,他却莫名觉得冷。 不过半天时间,顾知明便完成了秦少谦布置下来的收购任务。 他拿着签好的协议回到*氏秦**集团总裁办,将协议递给秦少谦。 “少爷,办好了。” 然而,秦少谦接过后就随手放在一边,看都没看一眼。 只说:“我明天有事,你去赵家接赵晟过来试礼服。” 顾知明怔了怔,第一次对他的指示有了拒绝之意:“少爷,苏洄也在。” “他也有事。”秦少谦皱起眉。 顾知明心中五味杂陈,到底还是应声:“是。” 他转身欲往外走。 却听背后,秦少谦淡漠的声音响起:“你就在门口等着,不准进赵家,更不要让赵家人看到你。” 第6章 顾知明下意识回头,话脱口而出:“为什么?” 闻言,秦少谦的目光变得凌厉:“我最近是不是对你太放纵了,让你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他的语气已经是隐忍着怒气,将要发作。 顾知明垂下眼帘,暗自咬了咬唇:“抱歉,少爷。” 秦少谦不耐地挥了挥手,让他离开。 顾知明僵硬着身子走出去,带上门。 门关的一瞬间,他身上的力气瞬间被抽空,再也支撑不住他的坚强伪装。 第二天。 顾知明还是到了赵家的大门外。 刚停好车,他就看见赵晟和一位衣着华丽的妇人正才别墅里缓缓走出。 妇人温柔地笑着,赵晟模样乖巧听话。 好幸福的一幕。 顾知明看着鼻尖有些泛酸。 他知道那妇人是赵晟的母亲,也是……自己的母亲。 收敛情绪,顾知明打开车门,看着走上前的两人:“赵少爷,少爷让我来接你。” 说话时,他目光却是落在赵母身上。 四目相对,顾知明屏住了呼吸。 他和赵晟长得那么像,母亲一定会认出自己吧?那她会高兴吗? 顾知明满怀期待地等着,然而…… 赵母拉过赵晟的手,对顾知明礼貌一笑:“我家赵晟身体不好,希望你开车平稳一些,不要让他不舒服。” 期待有多高,失望就让顾知明摔得多疼。 他觉得自己的心好像漏了个洞,冷飕飕的,像结了冰。 沉默半晌,顾知明别开眼,低声道:“夫人放心。” 话落,便带着赵晟上了车。 去往礼服店的一路上,顾知明没再说话。 赵晟坐在后排看着窗外风景,倏地开口:“你这些年在少谦哥哥身边过得还不错吧?” 闻言,顾知明下意识攥紧方向盘:“我不懂赵少爷的意思。” 后视镜里,赵晟笑盈盈:“但凡是知道赵家有两个儿子的,又见过我们的人,都会清楚你的身份,又何必装糊涂?” 顾知明紧抿着唇。 “不过就算你是我哥哥,我也不希望你回来,也不希望你继续呆在少谦哥哥身边。”赵晟身子往前倾,还是笑眯眯的,“所以,你离开他吧。” “不可能。” 顾知明没有一丝犹豫,“除了他,谁也没资格让我走。” 赵晟愣了一下,敛了笑:“少谦哥哥能为了我取消和你的婚礼,也能为了我把你赶走,你不信我们就来试试?” 顾知明心中一紧。 但还没等他说话,赵晟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顾知明转过头,就看见他指缝漏出来的血:“你怎么了?!” 不管怎样都是有血缘关系的弟弟,他连忙打转方向盘驶向医院。 医院里。 顾知明给赵晟办完住院手续就往病房走。 可不想刚到病房,就看到里面站着的秦少谦, 他愣了下,刚要开口,却被他攥住胳膊,直接扯出了病房。 毫无防备之下,顾知明脚下不稳,腰重重磕在长椅的把扶手上。 剧痛袭来,他脸色一白。 秦少谦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厉声质问:“你到底对赵晟说了什么,导致他发病!” 顾知明咬住牙关,硬是将破碎的痛呼咽了回去,而后艰难地站起身:“少爷该去问问,赵少爷对我说了什么。” 闻言,秦少谦眼底晦暗不明,隐约猜到什么。 但仍说:“不管他说了什么,你都不该刺激他!” 顾知明疼得背后冒出冷汗,心里阵阵涩苦。 片刻,他将那些单子轻轻放在长椅上:“赵少爷的住院手续都办好了,既然少爷怕我伤害他,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他转过身便走,第一次没有等秦少谦把话说完。 顾知明记不清自己是怎么离开医院的,他的脑袋乱成一团,完全是靠身体本能回到家。 窗外天色漆黑。 他窝在沙发上怔怔地坐了好久,一旁手机却倏地响起。 顾知明拿起,却发现竟是秦少谦发来的消息:“来这里,我找你有事。”后面附着他名下的一处房产。 想到下午的不欢而散,顾知明有些迟疑,但还是赶了过去。 他到时,别墅房门大敞,里面漆黑无光。 顾知明一只脚踏进去,疑惑地喊了声:“少爷?” 却没人回应。 就在这时,一股大力袭在背后,直接将他推进了房子。 还不待顾知明反应,只听“咔嚓!”一声,别墅门被锁上了! 第7章 顾知明连忙回头去拍打门,然而门外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顾知明匆忙掏出手机,给秦少谦打去电话。 听筒里冰冷的嘟声在此刻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很快,电话接通。 顾知明的心也慢慢落回了原位:“少爷!” 顾知明红了眼眶,声音在轻颤:“少爷你在哪儿?我被人关起来了!” 电话那头,秦少谦声音淡漠:“我知道。” 闻言,顾知明愣了下,反应过来后全身的血液都被凝结。 他知道? 所以自己会被关起来,是他的意思?! 不等顾知明问,秦少谦继续说:“你这几天就在这里好好呆着,等我这边的事办完,会放你出来。” 他的语气平淡到好像把他关起来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一样。 顾知明握着手机的手不断收紧:“……少爷要忙什么事?我也想在您身边帮您。” “不必。” 秦少谦冷硬拒绝,随后挂断了电话。 忙音中,顾知明觉得自己的心被活生生挖出来,然后扔在地上被人碾碎。 不知在原地瘫坐了多久。 顾知明借着手机微弱的光,摸黑找到了开关。 灯亮起的瞬间刺眼,好像有泪从眼角滑落。 落地窗前。 顾知明望向不远处的海线,满眼茫然。 跟在秦少谦身后十五年,他紧跟着他的步伐,不敢松懈,唯恐他失望。 可却没想过,在自己提出帮忙时,秦少谦给出的答案竟是不必! 那他这十五年来的努力是为了什么?! 晚风从海面而来,带着咸涩,又从顾知明身边略过,带走了他眼里的热意。 之后几天,顾知明几乎就是呆坐着。 他的手机没再响过,连一条信息都没有。 他感到迷茫,离开了秦少谦,₱₥他的人生都失去了方向。 直到这天,顾知明坐在床上出神,突然听见一楼门锁响动。 他一怔,随即反应。 是秦少谦吗?是他忙完了来接自己出去吗? 顾知明匆忙起身,快步朝一楼跑去,脚步混乱险些摔倒! 可不想,等来的人不是秦少谦,而是苏洄! 顾知明眼里闪过抹失望,但转念一想,少爷那么忙,可能是没时间吧。 他又打起精神:“是少爷让你来接我的吗?” 苏洄将带给顾知明的换洗衣服放下,摇了摇头:“少爷的事没办完。” 顾知明眸底掩不住的失落:“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少爷到底在做什么?” 苏洄看了他一眼,喉咙微动:“是和赵少爷的婚礼。” 顾知明呼吸滞住。 别墅内一片寂静。 诡异的沉默蔓延了片刻,顾知明才垂下眸,掩饰自嘲:“原来……是这件事。” 怪不得,秦少谦会说不必。 他就是怕他破坏这场婚礼,才将自己关起来的吧?! 原来在秦少谦眼里,他就是那样的人吗? 苏洄见他的样子无声叹了口气:“等明天婚礼结束你就能出来了,再忍忍吧。” 说完,他便离开。 顾知明站在原地,豆大的眼泪一颗一颗的砸在光洁的地砖上。 他孤站了好久,脑袋里也闪过了这些年好多事。 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抠着掌心,顾知明眨了眨眼,抬眸望着窗外吹进来的海风。 然后转身上了二楼。 以前为了跟上秦少谦的脚步,他学了格斗,攀岩等等,却没想到第一次用竟然是为了逃出秦少谦给自己的牢笼! 从二楼跳下去,放倒看门的保镖。 顾知明拦了辆车,直奔秦少谦的别墅。 有些事,他还是想亲口问一问他! 秦家别墅有人看守,顾知明从别墅后面翻墙而进,刚绕到客厅阳台门时,就瞧见坐在里面的秦少谦。 而他身边还站着之前给他看病的医生。 顾知明迟疑了下,不知道是不是该等他们聊完再进去。 却不想,下一秒医生的声音响起“:“秦先生,能让赵少爷痊愈的药已经研究出来了,只要吃下就不会再病发……还是多亏了顾先生的舍己为人啊!” 第8章 舍己为人? 什么意思?! 顾知明怔站在原地,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紧接着,就听秦少谦说:“他是赵晟的同胞哥哥,他们患有同样的遗传病,总得有一个人牺牲,这是他欠赵晟的。” 之后两人再说了些什么,顾知明已经听不到了。 他眼前模糊,耳鸣不止,只知道自己的世界崩塌了。 苏洄曾说,秦少谦在见到他的第一面就知道他是谁,他为什么知道?因为认识赵晟。 而他不将他送回赵家,原因真的是想要一个得力助手吗? 苏洄的能力并不比他差,甚至知道更多的秘密,到底谁才是秦少谦真正的心腹一目了然。 所以自己存在的意思…… 想到这儿,一个肮脏的阴谋在顾知明的脑中逐渐清晰起来。 可他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但胸腔里如万蚁噬心的疼让他避无可避。 慌乱下,赵晟转身想逃,却碰到了一旁的盆栽。 “哗啦”一声,惹来屋内人的注意。 秦少谦看着那抹熟悉的身影,先是一愣,随即愠怒:“谁准你出来的?” 顾知明脚步一顿,背对着站了很久才转过身来,一步步走进客厅。 若是从前,他一定会认错,可现在他做不到。 顾知明整个人都在发颤:“这些年我吃的药,都是为了治好赵晟做的准备,是吗?” 秦少谦没说话,眸色深沉叫人看不透他的想法。 而这样的他反而更刺激了顾知明:“为什么不回答我?!” 这是十五年来他第一次大声质问他,足以证明他的崩溃。 然而秦少谦仍是面无表情。 他轻启薄唇,给顾知明最后的那点希望判了死刑:“是。” 顾知明清晰地听到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为什么……?”他问,声音轻似呢喃。 秦少谦瞧着他通红的眼眶和脆弱的眼神,心里闪过抹异样。 但只一瞬就压下,随即淡漠开口:“因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也是唯一的人选。” 顾知明怔怔地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他陪伴,追随了十五年的人竟是如此陌生。 他好像……从未了解过他。 “所以从一开始你救我……也是因为赵晟?”顾知明喃喃问着。 “是。”秦少谦回答。 听到这一声,顾知明下意识的闭上了眼,原本咬着唇的贝齿不觉用力。 腥甜的铁锈味充斥了口腔。 顾知明再说不出话,他望着秦少谦,一步步后退,眼泪一滴滴落下。 秦少谦眉心慢慢拧紧:“顾知明……” “少爷!” 顾知明打断了他,“我陪在你身边整整十五年,你这样对我,心里就没有一点愧疚吗?” 秦少谦沉默。 半晌,才开口:“我让人送你回去,明早我会把药拿给你,你有什么想要的可以和我说,全当给你的补偿,当然,也包括自由。” 秦少谦说的大方,顾知明却只觉得心里荒凉。 倏然,他笑了起来,但同时,眼泪也掉得更凶。 “如果我说我什么都不想要,只要你呢?少爷,你说过要和我结婚的。” 秦少谦眸色一暗,一如往常冷漠绝情:“我的伴侣只会是赵晟。” 第9章 多完美的一句情话。 可在顾知明听来,却如噬心毒药。 这之后,他无话可说。 秦少谦也派人送回了海边别墅。 别墅里。 顾知明站在窗外目送着那辆属于秦少谦的车逐渐远去,最后再也看不见。 夜风拂过,很冷,但顾知明觉得这冷还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 从前只听人说,心痛才是世界上最折磨人的,无药可医,无计可施,如今他将这滋味体会的明明白白。 一夜未眠,流尽泪水的双眼干涸涩痛。 顾知明坐在阳台上,整个人憔悴无神。 秦少谦推门而入时,看到就是的这副场景。 他说不出心里什么感觉,只走上前将药放在他手边:“你想好要什么了吗?” 顾知明抬头看他,声音沙哑语气却认真:“我什么都不想要。” 秦少谦被他的眼神看的呼吸一窒,有些恼怒:“你是聪明人,该知道什么对你来说是最好的选择。你再好好想想,希望下次我听到的不是这个答案。” 他说完便走。 重重的关门声在屋子里回荡,像是摔在了顾知明心口上,震得发麻。 顾知明收回目光看着手边的药瓶,片刻后拿起拧开瓶盖,里面只有一颗白色药粒。 顾知明扯了扯干裂的唇角,就是这么小的东西,让他的人生步入错误轨道。 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可以死在七岁那年的雪地里。 没有被救起,他就不会爱上秦少谦,不会成为一个牺牲者,藤不会用自己的人生给他人的幸福作铺垫! 药瓶扛不住掌心的用力,慢慢被挤扁。 顾知明只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他下意识的想去拿之前那些抑制药,却在服下那一刻停住了。 手里药片花白,能救他的命,却救不了他的心。 像是自弃般,顾知明将那些药一股脑的扔进了马桶,然后按下了冲水键! 手边只剩今早秦少谦送来的那一粒。 顾知明缓缓拿起,看了很久,刚要松手。 一旁手机倏地响起,屏幕上赫然一串陌生号码。 现在还有谁会找他? 顾知明不知道,但还是接起。 话筒那边,一道客气疏离的女音传来:“顾知明先生,我是赵晟的母亲。很抱歉打扰你,我托人要来了你的号码,是有件事要跟你说。” 赵晟的……母亲? 顾知明的心跳倏地加快速度,一时间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下一瞬,赵母的话响起,也让他不用再纠结斟酌。 “顾知明先生,我知道你这些年吃了不少苦,走到今天的位置也不容易。但我还是希望你可以离开秦少谦。” 赵母声音依旧温婉:“当然,我会给你一笔钱作为补偿,也望顾知明先生体谅我身为母亲的苦心,我不希望他们的感情遭到任何威胁,毕竟我只有赵晟一个孩子。” 听到最后一句话,顾知明如遭雷击。 “你只有……一个孩子?” 他失神恍惚地重复,喉间血腥气涌上来,连呼吸都带着辛气。 半晌,顾知明将那血咽下,艰难开口:“可我怎么听说,赵家还有一个走丢的孩子。” 赵母沉默了几秒,才淡声说:“顾知明先生,你记错了。” 第10章 短短几个字生生钻进了顾知明的血肉里搅拌着。 蔓延的疼痛,一点一滴地侵蚀他全身。 而赵母好像不知他的痛苦,只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古语说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这人的命啊,从一开始就被决定好了。顾知明先生,我话尽于此,如果你想好了,就联系我。” 说完,她便挂Ṗṁ断了电话。 听筒里机械的忙音一波一波冲击着耳廓。 顾知明心绪翻涌,原本压下的血气再度涌上。 他再也忍不住,冲进卫生间,呕出一大口鲜血。 血溅在瓷白的洗手池中格外刺目,顾知明看着,莫名又想起那件被他弄脏的礼服。 “我的伴侣只会是赵晟。” “我只有一个孩子。” 秦少谦和赵母两个人的声音在脑海中不断重复回响。 顾知明紧捂着喘不过气的心口,又吐出一口血,整个人无力的滑坐在地上。 从被救起后的十五年,他最在乎的人就是秦少谦和父母,他那么努力,就是为了能在秦少谦心中有一席之地,为了能够回到父母身边。 可是他们只在乎赵晟,他成了多余的,成了不该存在的那个人! 那自己这十五年来所做的一切到底都是为了什么?他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 顾知明自问着,找不到答案。 这时,握在手里的手机又蓦地响了一声。 顾知明垂眸就瞧见*氏秦**集团的官博直播推送。 上面只有一行话:“*氏秦**集团在线直播秦总与赵少爷婚礼现场……” 顾知明眼睫微颤,发抖的手轻触点开。 只见屏幕中,赵晟身着着洁白的礼服。 而他身旁,秦少谦一身黑色定制西装高不可攀。 他们缓缓走在红毯上,怎么看都是天作之合,一对璧人。 顾知明看着,眼里的光越来越黯淡。 也不知道是那个记者问了句什么,视频中的赵晟扬起一抹灿烂的笑:“我和少谦是命中注定。” 命քʍ中注定! 顾知明低下头,看了眼自己身上已经被染红的白衬衫,笑的悲惘。 命,什么是命? 他爱的人不爱他,他的亲生父母抛弃他,这就是他顾知明的命。 他永远都配不上那干净纯洁的白色。 心恸之间,顾知明又咳了起来,像是要将心肺都咳出来。 而手机里,婚礼主持人的声音从未停下。 顾知明只觉得越来越冷,眼前也越来越模糊。 他强撑着无力的手,退出了直播,然后拨通了他熟记于心的那个号码。 随着接通,秦少谦淡漠的声音响起:“有事?还是说你想好要什么了?” 他的声音明明很近,可顾知明却又觉得好远。 他感觉好累,只能轻轻的笑了声。 只是那笑轻而虚,怎么听都不真实。 “我想好了。” 顾知明缓慢说着,每个字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唇边,鲜血依旧不停留着,他却好像感知不到,只是一字一句道:“我什么都不要。” 他说着,看向卫生间门口的那个摄像头,微微勾起嘴角:“少爷,新婚快乐。” 话落,顾知明眼前一黑,重重倒地。 而电话那头,婚礼休息室里。 秦少谦听着那一声闷重声响,瞬间眉心紧锁,心底涌上不安:“顾知明?!” 但,只剩死寂。 这时,休息室门突然被推开。 苏洄拿着平板快步走到他面前,神色焦急:“少爷,顾知明出事了!” 秦少谦呼吸一窒,低头看去, 平板上赫然是海滨别墅的监控画面。 而画面里,顾知明正倒在血泊中,像一朵凋零的玫瑰花,再无声息…… 而他亲自送去的那一粒药,也浸在红色的血中,白的刺眼! 第11章 秦少谦猛地起身,椅子腿在大理石地面划出一阵极刺耳的声音。 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慌潮水般席卷了他,而慌乱的理由被迷雾遮挡。 “还在等什么,送医院!”秦少谦厉声道。 “我已经叫人去了,少爷。”苏洄眸色灰暗。 片刻,监控画面上出现几个医护人员,将顾知明抬上担架,很快又离开。 秦少谦忽地觉得呼吸不畅,单手扯开领带,把西装外套丢在一边,抬步便往外走,步伐又大又急。 苏洄顿了顿,立刻跟上,神色却是欲言又止。 而刚走出一段距离,他没说出口的事就发生了。 赵晟站在秦少谦面前,眉心微微蹙起:“少谦哥哥,你这是……要去哪儿?” 他的出现像一把大锤,瞬间敲醒了秦少谦。 是啊,他要去哪儿?还有一场盛大的婚礼正在进行,他是主角之一,他不能走。 但秦少谦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很强烈的感觉,如果现在不去医院,他会再也见不到顾知明。 然而这个念头刚浮现,就被秦少谦自我否定。 顾知明是他的下属,他的存在就是为了让赵晟痊愈,他要结婚的人是赵晟,那他现在的情绪到底是为什么? 蓦地,顾知明在别墅里撕心裂肺说的那句话在秦少谦的耳边响起。 他说:“十五年,你这样对我,心里就没有一点愧疚吗?!” 秦少谦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成拳,手背上甚至有青筋突起。 就在这时,苏洄的手机响起,他接起,听那边说了什么,神情凝重。 挂断电话后,他上前一步在秦少谦耳边低语:“少爷,医生说……太晚了。” 如同一道响雷。 秦少谦的大脑第一次出现空白,失去了所有冷静和理智。 他忽视聚集在附近的所有人,直接向外跑去! 苏洄紧跟他身后。 赵晟脸色一白,伸手要拽住秦少谦的手腕,想问个清楚。 然而……秦少谦用多年来的敏捷,避开了他的手。 苏洄在经过赵晟时,余光中清晰地看到他通红的眼眶和颤抖的嘴唇。 今天他本该是最幸福的人,但很快,他将会成为全城的笑话。 苏洄收回视线,面容冷峻。 秦少谦在众目睽睽之下上了车,随后绝尘而去。 所有人面面相觑,议论声律周此起彼伏。 而另一位主角赵晟被媒体镜头包围得严严实实。 “赵先生,请问秦先生去哪里了?他是逃婚了吗?” “赵先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秦先生什么都不说就离开了?” “赵先生……” 赵晟死死地咬住嘴唇,不知道用了多少力气才克制住自己的崩溃。 丈夫从婚礼上跑了,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他的笑话。 不,他不会给别人这个机会的。 赵晟强扯出一抹淡笑:“他只是有急事,等下就会回来,请大家不要乱猜。” 说完,他挤出重重包围,回到休息室,将门关得震耳欲聋。 医院。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在走廊里由远及近。 秦少谦西装褶皱,头发散乱,汗水从额间顺着脸颊滑进前襟。 他从未如此狼狈失态过。 他拦住路过的医生,目光凌厉:“顾知明在哪儿!” 这医院是他的私人医院,没人不认识他。 医生颤颤巍巍地说:“秦总,顾、顾先生已经转到地下,地下一层了。” 秦少谦狠狠愣在原地。 地下一层……那是停尸间! 第12章 秦少谦觉得全身的力气被突然抽光,他双腿一软,身子就向后倒去。 幸亏苏洄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才没让他摔倒。 他忧心忡忡地看着男人,忽然觉得这些年他似乎也不了解秦少谦。 “少爷,我们先去……” 话未说完,被秦少谦冷冷打断:“谁允许你们把他转到地下一层的!” 他恢复常态不过片刻,但苏洄看得清楚,他的手正竭力地控制不颤。 医生咽了下口水:“秦总,顾先生送来的时候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我们真的尽力了……” “我要你们把他带回来,再给我治!”秦少谦疯了一般,眼底满是血丝,“为什么他会吐血,为什么?!” 苏洄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少爷,那边来消息,已经确认那粒药就是您送去的药。” 也就是说,顾知明真的没有吃药。 那一颗算是用他的人生换来的救命药,就那样轻易地被他丢弃了。 秦少谦失了魂般地重重跌在长椅上。 他双肘杵在大腿上,手指插进头发,久久垂着头。 苏洄站在一边,凝视着秦少谦痛苦的样子,说不出心里什么感觉。 他是秦少谦,他从没有为谁低下过头,他对自己的亲兄弟都心狠手辣,他的骄傲和自负都是刻在骨子里的。 可是现在的秦少谦,竟然露出了这样的一面。 为什么?因为顾知明? 但顾知明会一步步走到今天,不都是他一手造成的吗? 充斥着消毒水的走廊里沉默寂静了很久,静得让人下意识放轻呼吸。 秦少谦终于缓缓抬起头,而那原本深邃的双眸变得有些浑浊。 他失神地看着前方,声音沙哑低沉:“苏洄。” “我在,少爷。”苏洄微微颔首。 “你去……”秦少谦顿了顿,“他的后事,你来安排吧。” 苏洄怔住:“少爷,您不去见顾知明最后一眼吗?” 秦少谦垂眸摇头,嗓音带着不明显的苦涩:“他应该,不想见我。” 他亲自去给他送药,是希望他好好活着,就算过去的十几年都是蓄谋已久,未来总归是好的,他可以给他一切。 但是他说他什么都不要,不要自由,不要留下,不要名利,甚至……不要自己的生命。 顾知明,大概恨透了他。 苏洄呼出一口气,应了声后转身离开。 秦少谦又坐了片刻,才缓缓起身,极慢地踱步离开。 站在楼梯间里,他清楚地感受到来自地下一层独有的气味和寒意,心脏猛地一疼。 顾知明最怕冷,他躺在那冰冷的地方,会不会害怕? 秦少谦忆起十五年前的那一天。 十二月,正是最冷的时候,冰天雪地里却躺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小男孩,而他身上的衣服一看就价值不菲。 秦少谦让苏洄把人扶起来,刚看清小男孩的脸,他便皱起眉:“这不是赵家的孩子吗?” 苏洄说:“前几日,赵家声称走丢了一个孩子,但似乎并没有要寻找的意思。” “原来是被抛弃的那个。”秦少谦冷笑。 赵家区别对待两个儿子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突然,还在昏迷的小男孩呢喃道:“妈妈……我疼……” 秦少谦眼底闪了闪。 片刻,他作了决定:“既然这样,就捡回去吧。” 苏洄犹豫:“小少爷,这……” “他可以成为我利用赵家的棋子。”秦少谦淡淡说。 不管他为什么被赵家抛弃,他都能发现他的利用价值。 在家族的熏陶下,秦少谦早就明白,人只有价值最重要。 第13章 小男孩被秦少谦安排到私人医院里,高烧41度,烧了一天一夜,医生寸步不离,终于让这烧慢慢退了下去。 而烧退之后又过了一夜,小男孩悠悠转醒。 他醒来时,秦少谦就坐在一边。 原本自然不该是他来,但巧的是那天他刚好和家里吵翻天,便和苏洄一起出去了。 最后还是来了有暖气的医院。 小男孩醒了之后,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在看到秦少谦之后还缩了缩:“你是谁?” 秦少谦反问:“那你知道你是谁吗?” 闻言,小男孩愣住,在想了很久之后,他摇了摇头:“我不记得我是谁。” 秦少谦叫来了医生,检查结果就是这场高烧“烧坏”了他的大脑,导致率粥记忆丧失。 一个没有记忆,被彻底抛弃的小男孩,看起来似乎没有任何价值。 但秦少谦从不做亏本的生意,于是他居高临下地俯视他,说:“我救了你,所以你的命从现在开始属于我,等我成为掌权人,我自然会放你自由。” “从此之后,你的名字叫顾知明。” …… 秦少谦回过神时,人坐在公园的喷泉旁,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来的。 手机在兜里震个不停,拿出来时正好自动挂断,而上面已经有几十个未接来电。 大部分都是赵晟,还有些是赵母。 记录滑到最下面,‘顾知明’三个字猝不及防地落入秦少谦的眼底。 他感觉身体的温度渐渐抽离了,呆在冰天雪地的极川,被万箭穿心不过如此。 秦少谦俯下身,咬牙忍受着这万蚁噬心的疼,喉咙里溢出低沉的一声。 为什么,为什么一想起顾知明,他就这么疼? 这感觉从没出现过。 疼痛往上蔓延,很快他的脑袋也传来刺痛。 耳边忽然响起虚渺的声音。 “少爷,我怕疼,可不可以不打针?” “少爷,我不喜欢吃胡萝卜……明明少爷也挑食,还说我。” “少爷,那些情书我都帮你丢掉了。” “少爷,你学理科吗?那我也学理科好了。” “少爷,我永远站在你这边!当然是因为少爷是我的救命恩人,没有少爷,就不会有我的现在。” “少爷,我好疼啊,我是不是要死了?” “少爷说我不会死,那我肯定不会死……在我眼里,少爷的确是无所不能的。” “少爷,你吩咐我做的事我都完成了。” “抱歉,少爷,是我越界了。” “少爷,你救我是因为赵晟吗?” “少爷,我在你身边十五年,你这样对我,你有没有过一丝愧疚?” “如果我说我什么都不想要,只想要你呢?” “秦少谦,祝你新婚快乐。” 新婚快乐? 秦少谦眼眸晦暗不明,低声自语:“顾知明,你是故意的。” 你分明就不希望我快乐。 直到天色完全黑下来,秦少谦都没有再回到婚礼现场。 在场的人几乎都走了,只剩下几个媒体还坚持着等待第一手消息,再就是赵氏夫妇和赵晟。 赵母紧牵着赵晟的手,止不住地埋怨赵父:“到底怎么回事,你的人查到没有?” 赵父也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今天丢的人比前几十年都多,烦躁程度并不比赵母轻:“秦少谦是什么人你不知道?他想隐瞒踪迹,他老子活过来都查不到!” 刚说完,会场的大门就被推开。 赵晟立刻抬头看去,眼底带着些期待。 但让他失望了,来的人并不是秦少谦,而是苏洄。 苏洄面无表情地走到三人面前,神情冷淡:“赵先生,赵夫人,赵少爷,我是代替秦先生来的。因为发生了一些事,所以婚礼的事要暂时搁下,还希望你们可以谅解。” 赵父怒道:“还有什么事能比他和我儿子的婚礼更重要!你知不知道今天来了多少人?!” 苏洄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我想三位可能并不想知道这件事。” 赵父一怔,似乎在他脸上看见了嘲讽之意,但再仔细看时,却已经没有了。 他又说:“你倒是说来听听,总得给我儿子一个交代!” 苏洄看向他:“既然您想知道,我自然是知无不言。” 第14章 寂静的会场在静默几秒后,响起苏洄没有感情的声音。 “秦先生身边的顾知明先生,于今日上午九点二十分病发身亡。” 赵家三人皆是一怔,但要说脸色最白的竟是赵母。 她此刻很想拿出手机看看自己给顾知明打电话是几点,但她不敢动,她知道每一个细小的动作都会被苏洄看到。 但下一秒,苏洄的目光就直直地落在了赵母身上:“赵夫人,过两天秦先生会和您见一面,还请您做好准备。” 赵晟诧异地看了看苏洄,又看了看母亲:“为什么要找我妈?” 苏洄却稍一点头:“秦先生要我交代的事都复述完了,先告辞了。” 他转身离去,只留下各怀心事的三人面面相觑。 赵晟抓住母亲的手,眉心紧锁:“妈,到底为什么少谦哥哥要找你?” 赵母目光躲闪,含糊道:“我……秦少谦的心思我怎么会知道?倒是小晟你,既然婚礼推后了,我带你回家休息吧。” 回家的路上,赵母始终魂不守舍,失神地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另一边,海边别墅。 大门是开着的,院里站着四个黑衣人看守。 秦少谦站在门前,仍隐约可以闻到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 他喉咙微动。 那是顾知明的血…… 然而他却连踏进去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半晌,秦少谦双手攥得胳膊上血管暴起,终于抬步走了进去。 进去便是客厅,入眼便是血迹。 那些血已经干涸,在没开灯的屋子里看上去就像被打翻的墨水。 秦少谦按下开关,灯光瞬间照亮地板上的红褐色。 而他带来的那颗药就静静地躺在其中,已经全都被染红。 秦少谦走过去,想将药拿起来。 但因为血液干涸,药粒和地面粘在一起,用力才抠了下来。 秦少谦将药攥在手心里,缓缓背靠墙,胸腔里疼得要命。 十五年,近六千天,他和顾知明分开的时候屈指可数,他早就成为了他生命中的一部分,不可忽视的一部分。 只是他被家庭教育熏陶的观念使他不能重视感情,无论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在他这里都是一样的,他只看得到能获得的价值。 原来失去之后,真的会后悔。 外面突然淅淅沥沥地下起雨,豆大的雨滴被拍在窗户上碎成无数水渍,而后顺流而下。 秦少谦怔怔抬眸看过去,又想起清晨顾知明就站在那个位置,双眼无神。 他那时还在想,他身形单薄地似乎风一吹就会消失,而太阳落于西山后,他也真的跟着离开了。 至少家族里有一条说的是真的,人的命太脆弱。 秦少谦在这里待到深夜才出来,临走前,他让人把这里封住,不必清扫。 苏洄在第二天去到秦少谦的常住别墅,带了一个大箱子。 “少爷,这些是顾知明的遗物。” 秦少谦坐在沙发上,眼下乌青,淡淡应了。 沉默片刻,他又问:“他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今天下午就会火化。”苏洄垂首说。 秦少谦幅度极小地点头:“火化之后,送到我这里来。” 苏洄一怔,眼底闪过什么:“是,少爷。” 走出别墅后,苏洄回眸看了眼紧闭的大门,眼神复杂。 其实他很想问,为什么要把顾知明的骨灰带回来,他连他最后一面都没有见,甚至现在不敢提起他的名字。 但和顾知明一样,秦少谦对他同样有救命之恩和再造之恩,就算秦少谦做错了,苏洄还是会站在他身边。 苏洄想起最后一次见到顾知明,他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如果我不在,请你带着我那份,永远站在少爷身后。” 第15章 看清自己的心,需要多久? 十五年都没能让秦少谦看清自己心中所爱,但看到桌上的那个骨灰盒,他才明白,什么是心如刀割。 那个跟在他身后,心甘情愿站在他影子中的人,会说会笑活泼的人,如今成了一捧灰。 轻得可以随风飘散,轻得可以与土共眠。 秦少谦一只手放在骨灰盒上,另一只手止不住地轻颤。 他一直以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他不能做到的,现在才恍然醒悟,他再厉害,也不能让人死而复生。 突然,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 听到应声后,苏洄推门而入,脸上带着迟疑:“少爷,赵夫人和……赵少爷到了。” 秦少谦眼都未抬,冷淡道:“只请赵夫人进来。” “是。”苏洄应答。 几分钟后,雍容华贵的赵母在苏洄的带领下走进办公室,身后并没有赵晟的身影。 赵母在秦少谦的对面坐下,表面上看着镇定,实际上到底还是有些忌惮。 二十几岁就在商业战场上混的风生水起,手段和心思自然不是常人可及。 秦少谦却没看她,仍盯着面前的骨灰盒,语气好似平常聊天:“今天请伯母过来,是有件事想问。” 赵母喉咙动了动:“什么事?” “你想让我问?”秦少谦缓缓抬眸,眼底藏着戾气,“我觉得还是你自己说比较好。” 在他可怖的眼神下,赵母莫名地打了一个冷颤。 她给顾知明打过电话的事,他一定知道了。 赵母紧抿唇,片刻才缓缓道:“我的确给顾知明先生……” “说点我不知道的。”秦少谦冷声打断她,眸底情绪已然是不耐烦。 赵母顿了顿,再不敢对上他的目光:“我和顾知明先生说,希望他可以离开你,不要影响你和赵晟的感情。” 闻言。秦少谦冷笑一声:“赵夫人作事的态度真令我大开眼界。” 他微眯着眼,狭长的眼中露出危险的气息:“什么时候,你也能来管我的事了?!” 最后一个尾音秦少谦咬的很重。 赵母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但还是强撑着:“话不能这么说吧,好歹你也要和我们家赵晟结婚了,身边怎么还能有别的人?” “呵。”秦少谦讥讽地扯起嘴角,“我和赵晟的婚事到底是什么,别人不清楚,赵夫人就不必装了吧。” “先是要我找最好的医生给他治病,后又要我娶他,你真以为你们手里的东西值这么多!”秦少谦忽地厉声。 赵母沉默了。 她自己很清楚,要不是秦少谦母亲的遗物意外落在他们手中,秦少谦自然不会任由他们摆布,但她到底还是想的太美好了。 “不管怎么样,你要是想要这东西,就得把婚礼先办完。”赵母紧紧攥着手中的包,克制着自己不漏出惬意。 秦少谦的神色愈来愈沉。 他盯着赵母,就像雄鹰盯住自己的猎物,不动则已,动则使之毙命。 半晌,秦少谦薄唇轻启:“我不要了。” “什么?!”赵母狠狠愣住。 秦少谦往后一靠,笑意冷而讽刺:“我和赵家的交易终止了,那块玉你们随意。能把自己孩子丢弃的人,不值得信任。” 听到这儿,赵母脸色一变,倏地拍案而起:“他不是我孩子!我只有一个儿子!” 秦少谦拧起眉:“你跟顾知明也说了这句话?” 赵母像是突然惊醒,紧闭上了嘴不说话。 秦少谦心底未灭的那团火烧得更烈,他的神情已经不单单是狠厉阴沉。 顾知明在他身边十五年来有多么想找到自己的父母,没有人比秦少谦更清楚,而正是知道赵家对他的抛弃,他才自私地瞒着。 他瞒了这么多年,现在却比眼前这个所谓的亲生母亲给破坏了。 怪不得,怪不得他要自杀…… 秦少谦冷冷地站起身,眸底晦暗不明,深不见底。 “我很好奇,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你这么讨厌自己另一个儿子?” 第16章 赵母在秦少谦威慑的目光下重重坐回椅子。 她闭上眼,呼出长长一口气。 纸包不住火,她早知道这件事瞒不住。 赵母的思绪往后倒了好多年。 “我怀他们两个的时候,吃了很多苦。好不容易等到临产,医生却告诉我说肚子里的两个孩子,其中一个很虚弱,另一个则有些太健康。” “说的更明白点就是,健康的那个抢走了虚弱的那个的养分。”赵母低声说。 秦少谦冷嘲:“这种事情是一个没有自主意识的胎儿的错?” 赵母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头:“接生的时候,健康的那个因为头稍大了一些,所以用了很久,险些把虚弱的那个憋死在我肚子里,我也差点死了。” 两个孩子诞生下来,弟弟又被抢救,好不容易才保住命,而随着一点点长大,弟弟因为身体虚弱,经常生病,全家人都不禁更疼爱弟弟一点。 相对的,哥哥总是被忽视,甚至有一次从楼梯上摔下来昏过去,都没人发现,直到好久家里的保姆才发现他。 所幸的是伤得不重,只是在后腰留下了一块疤痕,若是伤到要害,被忽视的那么久早就没命了。 而看到哥哥躺在病床上的赵母,竟然出现一个荒唐的念头,她当时在想,为什么这个孩子的命就这么大,为什么不直接死掉? 他害的母亲和弟弟都这么苦,凭什么他就一点事没有? 然而这个想法就像是黑夜里肆虐的恶魔,到了白天,就被压了下去。 只是赵母忘记了,恶意像是一颗种子,只要被埋下,经过无数个日夜的蛰伏,就总有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两个孩子七岁那年,有一天赵父赵母都有事不能去接,就让家里的仆人去接,但是两人悄悄自己走了,谁也没找到。 在消失了几个小时之后,保镖们终于在一个小巷里找到了其中一个。 而小男孩被找到时就开始哭,哭着说:“哥哥把我丢在这里自己走了!” 找到小儿子的庆幸之余,赵母对大儿子也充满了怨恨。 她带着小儿子去了医院检查,将另一个儿子还没找到的事完全不放在心上。 病房里,小儿子看见母亲的第一句话就是:“妈妈,哥哥是不是不喜欢我?” 赵母被这句话点醒,一直以来的偏爱让她的大儿子产生了嫉妒之心,才会做出丢掉弟弟这种事。 她怜惜地抱住小儿子安慰:“妈妈只有赵晟一个孩子。” 之后大儿子也没有回家,而赵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做了表面功夫,没有真的要把他找回来的意思。 那颗埋了七年的种子,终究还是在赵母的心中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听完这一切的秦少谦却皱了皱眉。 腰上的疤痕,他不知道赵晟的身上有没有,但他记得顾知明的腰后的确是没有的,干干净净,肌如白玉。 秦少谦把顾知明捡回来的那天,护士们给他换衣服,他正要出去时小顾知明柔柔地喊了一句什么,他下意识看过去,正好看到他裸露的背。 虽然只有一秒,那还是给秦少谦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一个荒唐的猜想在他心底悄然露出头。 秦少谦鬼使神差地问:“赵晟的身上没有疤痕?” 赵母怔了一下,拧起眉头,下意识反驳:“当然没有,赵晟是我的小儿子,身上怎么可能有疤痕。” 但刚说完,她就想起,自从七岁那天被找到后,赵晟就变得自理起来,最先变化的就是他不用别人帮他洗澡或者换衣服,房间的门也经常上锁。 赵母一直以为那是他受到刺激后的自我防备的表现。 “我很确定,顾知明身上没有你说的疤。”秦少谦淡淡道。 第17章 赵母瞳孔微微放大,出口的声音都变得尖利:“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怎么会看到他的腰,你,你……” 秦少谦挑起嘴角,却没有任何笑意:“因为这十五年他都在我身边,他的命是我救的。所以我了解他,所以就算你是他的母亲,也没资格跟他说那些话。” “我,我是说你刚刚说的话什么意思。”赵母脸上的优雅知性荡然无存,满是恐惧,“不,他身上没有疤痕说明不了什么,说不定是那疤愈合了。” “我有个问题。”秦少谦往前迈了一步,“你怎么区分两个儿子?” 赵母看向他,怔住了。 从小到大两个人都长得那么像,而她只忙着照顾一个,还算可以区分,可是当两个孩子无差别地站在她面前呢? 没有那块疤痕,要怎么区分? 秦少谦见她不语,将苏洄叫了进去:“你派个人把赵夫人送回去,但不要让人发现,然后把赵晟叫进来。” 苏洄颔首:“是,少爷。” 而后他转向赵母:“夫人,这边请。” 赵母嘴唇轻颤:“你要做什么?” “我做什么,你都管不了。”秦少谦淡淡地扫她一眼,将骨灰盒小心地放到旁边。 当一个人没有软肋的时候,就是最可怕的时候。 赵夫人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苏洄拦住。 片刻后,赵晟推门而入,看起来楚楚可怜:“少谦哥哥……” 秦少谦背对着他站在落地窗前,闻声转身回眸,却没说话。 赵晟琢磨不透他的心思,四周环顾一圈,柔声问:“我妈妈呢?” “她身体不适,我让人送她回去了。”秦少谦回。 赵晟刚要点头,抬眼却又看见桌上的骨灰盒,心里一咯噔:“这,这是……” 秦少谦挑起一边的眉毛:“不认识了?是顾知明。” 刚说完,赵晟的眼泪就落了下来,似是真情实意地哭道:“昨天我才知道,顾知明就是我的哥哥,少谦哥哥,我和他还没来得及相认……” “昨天?”秦少谦无动于衷地看着他,“他和你长得一模一样,你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不知道?” 赵晟微怔,哽咽着说:“我,我一直以为我哥哥死了,以为只是巧合。” 秦少谦深邃的双眼似乎划过什么:“你母亲说,幼时你受尽宠爱,你哥哥嫉妒你,所以他把你丢在巷子里,差点让你丧命,你不恨他吗?” “我们,”赵晟垂眸,缓缓说,“我记不清小时候的事,但我们毕竟是同胞兄弟。” 但秦少谦在他低头的那一瞬间,将他脸上转瞬即逝的愤恨和得意看了个清清楚楚。 他静默了好一会儿,一双眼像是蕴着化不开的墨,叫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赵晟抽抽搭搭,实际上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哪一句话说错了。 秦少谦抽了张纸巾,唇边带着淡淡的笑意走过去,动作轻柔地给他擦去泪痕:“好了,叫你来是想商量婚礼的事,怎么还哭个没完了。” 他突然转变的态度让赵晟愣了愣,怔怔地注视着他,满脸的疑惑:“你还会和我举办婚礼?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我是要娶你的,上次事出突然,我不能不管,别乱想。”秦少谦笑了笑,伸手将人圈在了怀中。 他的手不偏不倚地落在赵晟的腰部,隔着一层薄薄的意料,他似乎什么都没感觉到。 赵晟却在他刚覆上去时缩了一下。 “怎么?”秦少谦在他耳边低声问。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两个字就让赵晟有些意乱情迷,他小声说:“我的腰……很敏感,还是别碰了。” 秦少谦低笑:“真的不行?” 第18章 赵晟觉得自己快疯了,这个男人怎么这么会撩拨? 怪不得,他是那么多人钦慕的对象,谁会不想得到这样一个男人呢? 不过别人再这么想也只是想想了,秦少谦马上就是他的了! 赵晟靠在秦少谦的怀里,贪婪地多吸了几口气,才说:“真的不行。” “好吧。”他语气中满是遗憾,松开了手,但又在他耳边呼了口气,“总有你无法拒绝的那一天。” 赵晟红了脸,伸手要打他。 秦少谦后退一步,将人从怀中放出来,神情似笑非笑。 他从桌上拿起个名片递过去:“上次的礼服已经脏了,就不要穿了,找这个设计师重新做一套,我让苏洄送你去。” 赵晟接过,有些犹豫:“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了?我也没有那么多要求,之前还有好多备用西装。” 他只想尽快办完婚礼然后领证,夜长梦多,谁知道后面还会发生什么事? 但秦少谦却不容置否地说:“不行,我必须给你最好的。” 他这样说,他再拒绝就是心里有鬼了。 于是赵晟只好点点头,乖巧道:“我都听少谦哥哥的。” “这样才乖。”秦少谦淡笑着说,“对了,这几天就住到我那里去吧,我已经和你母亲说好了。” 赵晟的眸底闪过一抹光,但他压着嘴角,克制着不表现出自己的喜悦,佯装害羞的模样:“好。” 苏洄带着赵晟离开,门刚合上,秦少谦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只有冷漠。 他拿起和刚才给赵晟相同的名片,拨通号码。 “这件事就拜托你了,嗯,放心,你想要多少都行。” 挂完电话,秦少谦的视线落到骨灰盒上,轻声低喃:“虽然有点晚了,但我还是想为你做点事。” 他说着,就缓缓伸手想要覆上去。 然而就在快要触碰上去的那一刻,他顿住,眉心紧蹙成一团,随后走向办公室里的隐藏休息室,洗澡换衣。 被换下来的衣服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垃圾桶里。 苏洄将赵晟从礼服设计师那里送到安排好的别墅。 走进客厅,赵晟丝毫不见多年病态对他的影响,反而一副主人的姿态:“喂,少谦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苏洄不咸不淡地看向他:“我会去接少爷回来。” “你对我这是什么态度?我可是秦少谦的爱人。”赵晟皱起眉,他最见不得这些给人做事的对他不尊重。 要知道,在赵家他就是说一不二的存在,有赵父赵母的宠爱,谁敢冒犯他? 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苏洄回道:“等赵少爷名正言顺地成为秦夫人,秦家上下都会改口。” 言外之意,现在他和秦少谦没领证,法律不承认,那就别拿出那个样子压人。 赵晟气不过,但也知道他是秦少谦的心腹,得罪不得,就让他离开。 苏洄求之不得。 但他刚离开别墅,就接到了秦少谦发的消息,告诉他不必返回公司接,苏洄便回了家。 推开家门,屋子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他紧抿着唇打开灯,见餐桌上的东西完好无损,叹了口气:“又不吃饭。” 苏洄走到客卧门前,伸手敲了两下,见里面没有动静,扭动把手。 房间里同样没有开灯,只能靠着窗外寡淡的月光才能看到床上一团鼓起。 他按着眉心无奈开口:“命是你自己的,你这样闹是要干什么?” 第19章 床上那人本就没睡,但闻声也无动于衷,就像真的睡过去了一样。 苏洄见自己被无视,语气里带了些不耐:“顾知明,你给我起来。” 被点名的人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来,借着月光,他脸色苍白,眉眼疲惫。 这个样子要是被人看见,谁都会以为他是赵家那个体弱多病的小儿子。 顾知明眼神麻木地看向苏洄,淡淡道:“既然是我自己的命,为什么由不得我自己作主?” 苏洄喉间一梗:“那你又为什么要寻死?” “我乐意。”顾知明移开目光。 他死了一回,是假的,但也是真的。 他没吃药,病发剧烈咳嗽吐血,以及晕倒前的冰冷意识都是真的,但他怎么样没想到,苏洄早就把药兑在了之前送来的水瓶里。 而咳嗽吐血,则是最后一次副作用。 苏洄在监视器里看到一切,索性将计就计,让人把顾知明送到医院,秦少谦遇见的那个医生也是假扮的。 但从被苏洄救回来后,顾知明变了很多。 “在少爷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你知不知道我多难?”苏洄说。 顾知明嗤笑:“我没让你这么做,多此一举。” 然而他心里却在庆幸这灯没有打开,‘少爷’两个字让他心底一颤。 “行。”苏洄气得点头,“顾知明,你真行。你有这脾气怎么不去跟少爷发,跟赵晟发,在我面前横?” 苏洄跟秦少谦的时间比顾知明长,平常也是喜怒不形于色的,能气成这样也是难得。 顾知明不说话。 秦少谦是少爷,赵晟是他护着的小王子,他去发脾气? 两人好久没有说话。 半晌,顾知明轻声道:“苏洄,我知道你把我当朋友,但你真的不应该救我。” 苏洄眼神一凛:“让我看着我的朋友去死?” 听到这句话,顾知明却忽地扯了扯嘴角。 同样是相处了十五年的人,苏洄都舍不得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但秦少谦却亲手把他一步步逼上绝路。 果然只有心狠的人才能做大事。 “你把我救回来又有什么用,我能做什么?”顾知明失魂落魄地坐着,“谁都知道这张脸的名字叫赵晟,我彻底成为了见不得光的那个了。” 闻言,苏洄身子却顿了一下。 他沉默不语,看上去像是在纠结着什么。 片刻,他看向顾知明,目光深邃:“顾知明,你现在还是没有小时候的记忆吗?” 这问题来的突然,顾知明愣住:“怎么忽然问这个?不是你们说我的记忆都在那年高烧里没了吗,我当然记不起。” 苏洄没回答。 秦少谦做的事很明显是要查清楚赵晟和顾知明之间到底哪个才是哥哥,哪个才是弟弟。 如果顾知明才是真正的小儿子……那他这些年真的是承人之苦。 “没事。”苏洄摇摇头,径直走出了房间,“出来吃饭。” 顾知明心有疑问,但终究还是没问出口。 在苏洄的逼迫下,顾知明不情愿、很勉强地吃了点东西。 刚放下筷子,苏洄的手机响了。 他瞥一眼,脸色微变,连忙接起:“少爷。” 听见这个称呼,顾知明几乎是本能地起身就要穿鞋出门。 苏洄应了秦少谦几句后挂断电话,匆匆拉住一只脚已经踏出去的顾知明:“你要去哪儿?” “当然是去找……”顾知明不耐道。 话还没说完,他自己先愣住了. 他目前的身份是个死人,秦少谦不再是他必须放在第一位的少爷了。 苏洄见他醒悟,就没再多说什么。 他把顾知明拉回去:“你老实待着,别乱跑。” 第20章 过去的二十几年里,秦少谦一直对自己很严苛,不管是作息还是习惯,都自我要求达到最完美。 比如说酒吧这种地方,他从来就没去过。 路过的时候多看了两眼,秦少谦就脚下一拐,走进了酒店。 酒吧里灯光暗,人有多,挤到调酒台一路上也没几个人注意他。 只有几个人瞧见他的模样,眼睛一亮想上来搭讪,随后就被秦少谦的冰冷眼神给劝退了。 虽然他没来过酒吧,但喝过酒。 那杯威士忌还没有进口,他就把玻璃杯往桌上一磕:“假的。” 酒保小哥一下就明白这主不是个可以糊弄的,又赔礼又道歉的倒了杯新的。 秦少谦没计较,一杯接一杯不要命的喝。 连喝了几杯,酒意稍微有些上头,但没有醉,他就倚在椅子上,百般无聊地看着舞池里跳动的年轻身体。 然而脑海里却浮现出另一个画面。 那是几年前,顾知明十八岁生日。 秦少谦破天荒的给他买了蛋糕,和苏洄定了个餐厅,包场,只为了给他庆祝生日。 三个人坐在一起,中间放着的蛋糕被插好蜡烛,点燃。 “许个愿。”秦少谦说。 顾知明立刻双手合十,闭着眼睛,虔诚地说:“我希望,我可以陪着少爷一辈子,等他变成老爷。” 整个餐厅的灯都被关上,只剩下眼前这点烛光。 苏洄透过这点烛光看见秦少谦脸色微变,以为他是要生气,连忙打圆场:“你笨吗,愿望说出来就不会实现了。” 顾知明之前几年过生日都是秦少谦给他打一笔钱,没真正过过,脸上惊讶:“真的啊?” 他看向秦少谦,一双水眸波光粼粼,看起来委屈极了。 他喉咙微动,一反常态地开口:“没事儿,都一样。” 顾知明开心了,还跟苏洄得意洋洋:“少爷说我的愿望会实现,那就一定会实现的。” 第21章 苏洄找到秦少谦的时候,他坐在酒吧门口的花坛边。 他脸色无异,没有失态,完全不像是喝醉的表现。 但其实光秦少谦坐在酒吧门口这件事就足以表明他喝多了。 苏洄连忙将人扶上车,眼中止不住地担心:“少爷,你怎么突然跑来喝酒?早说我一定跟着你。” 秦少谦靠在车门上,眼眸里晃过街边五彩斑斓的景色。 好久才说:“我有点后悔……” 苏洄听清了,一怔:“后悔什么?” “我当初应该,每一年都给他过生日。”秦少谦缓缓说着,呼出一口气。 这个‘他’是谁? 还能是谁。 苏洄稳住心绪,装作不在意地问:“少爷怎么突然想起来这个?” 秦少谦扯松领带:“之前只给他过了十八岁生日,以后却只能给他过忌日了。” 他说完最后两个字,心口狠狠一疼。 苏洄紧抿着唇,没有说话。 他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有点后悔,那天骗他……”秦少谦扯了扯嘴角,自嘲一笑。 其实那天顾知明从海边别墅跑了之后,他就接到了保镖的通知,他料到他会来找自己,于是找来医生,做了一场戏。 他看出他的感情,但考虑利益,他不能让他破坏计划,所以想用这种方式让他死心,也能去为自己活一回。 他才二十二岁,未来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可以去做他想做的事,他要还他自由。 但那医生和身后的团队本就是为了治愈顾知明的病而被他重金聘请的,顾知明发病的时候是十岁,那个时候秦少谦和赵家还没有任何来往,自然不会是为了赵晟。 当他知道赵家人手里有他母亲的遗物时,这场交易才开始。 而之后秦少谦其实是拿刚研究好的药给赵晟吃,确定了效果和副作用之后,才换给顾知明,这也是赵晟终日脸色苍白的原因。 他没有说,而他相信他,也就没有问。 所以当顾知明听到秦少谦说这一切都是为了赵晟时,他的绝望心情可想而知。 秦少谦设想了很多结果,却唯独没有想到顾知明会那么决绝地选择离开。 微凉的风涌进车内,苏洄问:“少爷,要不要把窗关上?” “没事。”秦少谦摇头,“苏洄,去顾知明家。” 苏洄本能地打了方向盘,之后才问:“少爷怎么想去那里?” 秦少谦轻阖上眼,像是累极了:“以前从来没去过,他邀请了我好多次。” 想起被他拦在家里的顾知明,苏洄抿了抿唇。 不知为什么,他竟然有些不安。 到了顾知明家,秦少谦走下车,对苏洄挥了挥手:“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我等会让老张来接我。” 苏洄欲言又止,显然是不放心:“少爷,我还是在这儿等你吧。” “回去。”秦少谦语气不容置否。 苏洄只好答应。 秦少谦的步伐稍微有一些乱,走到大门前,他在密码锁上按下自己的生日。 ‘叮’的一声后,绿光亮起,顾知明的声音忽然就在耳边响起:“少爷,我家的密码是你的生日,如果你要找我,随时都可以找到我哦!” 那声音在夜色里是如此的不真实。 秦少谦知道自己有醉意,是幻听,但他还是冷笑一声,自语:“*子骗**,现在我就找不到你。” 说完,他按下门把手,走进了屋子。 一百五十多平的复式公寓,是顾知明用自己在秦少谦那挣来的钱买的,里面出奇地很干净,简单的装修,必备的家具,若不是桌面上一层薄灰,都要以为他还在。 秦少谦脱了鞋,一脚踩在地板上,白袜子底变成了灰色。 他打开客厅的灯,想要好好看看,一抬眸却怔在了原地。 只见客厅墙上——挂着曾经他穿的那件西装! 第22章 那件西装的衣摆上还隐隐有着淡红色的痕迹。 秦少谦狠狠愣住,想起那天苏洄给他打电话,说顾知明病发吐血,已经在去医院的路上了。 而他当时身边还有赵晟,就冷冷地问了一句:“有生命危险吗?” 苏洄顿了两秒:“暂时没有。” “那就不用告诉我。”秦少谦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而现在看见衣摆上那些没洗掉的血迹,秦少谦才知道那天顾知明到底吐了多少血。 他做的太过分了,只是当下没有察觉,事后才后悔。 顾知明最初几年发病的时候,秦少谦看着还心疼,叫人给他做吃的补血,后来似乎是看惯了,竟然也麻木下来,顾知明似乎也没再给自己好好补过身体。 而这一刻,那消失了好多年的心痛感回到了秦少谦的身体里。 好疼,好疼…… 只是月光宝盒只存在于电影中,现实世界的时光永不倒流。 寂静的空气中,什么东西掉落在地,发出清晰一声。 秦少谦怔怔垂首,看见地板上一滴破碎的眼泪。 他抬起手在脸上摸了摸,竟摸到一片湿润。 原来是他哭了。 “顾知明……”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挽回你? 秦少谦捂着胸口,依靠着沙发缓了Ṗṁ好久,那疼痛感才少了些许。 他是真的醉了,眼前的一切都在摇摆,模糊不清。 他踉踉跄跄走到卧室,周遭满是灰尘沉积的味道。床单被铺的没有一点褶皱,但床边处却有一个微微凹陷下去的印子。 秦少谦缓缓在印子旁坐下,伸手轻覆上去。 这是顾知明留下的痕迹吗? 冰冷的。 好像那天他在医院走廊里感受到地下一层的冰冷一样。 秦少谦的面前就是衣柜,他起身拉开柜门。 衣柜里的其他空位,放的都是他曾经送给他的礼物,还有些只是随手送的。 看到这些的那一瞬间,秦少谦的心底涌过一股难以言说的暖意,但这点暖意并不能化解他内心的悲凉。 他从未把顾知明对自己的在意看得太重,如今才知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个人,会把另一个人当成自己的信仰,当成自己的神明。 秦少谦迅速地关上了柜门。 他不敢再看一眼,每看一眼,他都会后悔没有去见顾知明最后一面。 衣柜是双开门,秦少谦凝视着没打开的那一扇,犹豫了。 这扇门之后又会是什么? 秦少谦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拉开了柜门。 然后……他就狠狠地怔在了原地。 片刻后,秦少谦捂着眼苦笑一声,向后退了几步,重重坐在床上。 他低喃:“真的是喝多了,都出现幻觉了。” 他一定是太想顾知明了,不然怎么会在衣柜里看见他? 他还穿着离开时的那件白衬衫。 秦少谦慢慢放下手,重新抬眼看去,嘴边淡淡勾起:“顾知明,你是不是恨我?” 坐在衣柜里的顾知明心跳如雷,但好在秦少谦没有听见。 闻言,他微怔,知道他是喝醉了分不清现实幻觉,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见他不语,秦少谦站起身,却双腿一软,跌坐在了顾知明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瞬缩减。 顾知明本能地往后缩了缩,但身后没有地方,他无处可躲。 秦少谦双颊微红,怔怔地伸出手,覆上了他的手背,眼神悲伤,声音沙哑:“顾知明,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顾知明看着两人叠在一起的双手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沸腾。 秦少谦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低下头,眨了眨眼:“好真实的触感……” 第23章 顾知明像是从梦中惊醒,连忙抽回了自己的手。 然后对秦少谦厉声道:“是,秦少谦,我恨透你了,我不想见到你!” 闻言,这个一向冷漠无情的男人的脸上竟然出现了受伤的表情。 他的眼眶渐渐红起来,还似乎有泪水涌上来。 顾知明看愣了,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秦少谦喉咙微动:“是我的错,顾知明,都是我的错……你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他的语气是那样的卑微,他竟然在乞求着他的原谅? 身体里方才沸腾的血液好像又被冻结上了,顾知明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秦少谦,手足无措,无计可施。 半晌,他鬼使神差地开口:“你错在哪儿了?” 秦少谦此刻的样子可以说是狼狈至极,那西装皱皱巴巴,头发也乱成一堆,而眼睛下面的乌青更是清晰可见。 他没有好好休息吗?为什么? 因为他的离去,还是赵晟的婚礼? 秦少谦的眼角却流下一滴泪,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顾知明的手背上。 “我想要给你过生日,我不该骗你,不该对你说那些话……顾知明,我做错的事情好像太多了,我数不过来。”秦少谦咬住牙关,神情痛苦。 手背上的那一点地方仿佛不是被眼泪砸到,而是被火星崩到,炙热无比,像是要烧出一个洞。 秦少谦还在说:“我最大的错处就是,我没有认识到我爱的人是你……” 如同一道炸雷,顾知明听到这句话,全身僵住,连瞳孔都在放大。 骗人的ггИИщ吧,秦少谦会爱他? 他为赵晟做了那么多事情,现在却对他说爱? 一定是因为他们有一样的脸,他既需要一个伴侣,又需要一个助手,他不爱他,一定是这样! 顾知明回过神,一把狠狠推开秦少谦,然后从衣柜里往外跑。 秦少谦浑身绵软无力,被推了之后就躺在地上,偏着头看向他离开的背影。 爱而不得,得而不惜,犹如抽筋剥骨,犹如天堂地狱的毁灭,他嘶哑的低声笑,眼角沁了冰棱棱的雾。 活该,秦少谦,你就是活该。 而另一边落荒而逃的顾知明一路跑远,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只剩下一盏盏路灯,暗黄色的光照在他身上,却显得更加寂寥。 他不要命地跑,向前跑,没有目的地,仿佛身后有一只可怖的怪兽在追赶他。 的确也是一直可怖的怪兽,亲手将他推下绝望深渊的秦少谦,对他说他爱他,还有什么事比这更可怕? 胸腔里的每个器官都开始隐隐作痛,终于,顾知明不小心才踩到一颗石子,脚腕一歪,整个人摔倒在地。 但他就那样趴伏在地,很久都没有起身。 而等他慢慢爬起来时,他的脸上早已是泪痕交错。 苏洄找到顾知明时,他抱着自己坐在冰冷的路边,氷不知道坐了多久。 他一把甩上车门,走过去怒气冲冲地拉起他训斥:“你是不是疯了!谁让你一个人在外面瞎逛了?!” 顾知明缓缓抬头,眼神却是空洞的,就像那没有灵魂被人操纵的木偶一样。 他的粉唇一启一合:“苏洄,他说他爱我。” 苏洄怔了好几秒,眉心皱成一团,猛地抬高了声音:“你和少爷见面了?!” 顾知明摇头,又点点头:“他把我当成幻觉了。” 说完,他扯了扯嘴角,挑起一抹讥讽的笑。 幻觉,多好笑啊,人还在的时候用尽一切办法伤害,人不在了,却对着幻觉说情话。 如果一个人的心都要靠另一个人付出代价才能看清,这世间的爱情都是悲剧。 第24章 秦少谦醒来时就躺在顾知明的床上,身上还盖着薄毯子。 他睁开眼,头疼欲裂,缓了好一会儿才坐起身。 这是哪儿? 秦少谦回忆了好一会儿,想起自己是被苏洄送过来的。 忽然,他的脑海里闪过顾知明的面孔,浑身一震,掀开被子就冲出屋子。 客厅里坐着个人。 “苏洄?”秦少谦脚步一滞,眉心微蹙。 见到他,苏洄站起身,微微颔首:“少爷,您醒了。” “昨晚我给老王打电话,发现您并没回去,因为担心所以我就来找您,没想到您在卧室的地板上睡着了。”苏洄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 秦少谦闻言垂眸,低声应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轻捻,稍稍出神。 果然昨晚的只是幻觉…… 苏洄端来一杯水,秦少谦在沙发上坐下,喝了点水,火烧的胃里才好受一点。 “您一夜未回,赵少爷已经快把我电话打爆了。”苏洄有些无奈地翻出来电记录, “还有赵夫人,她也在问我什么时候才能让赵少爷回家。” 秦少谦捏了捏眉心:“那件事办的怎么样了?” 苏洄说:“估计今天就能知道结果了。” “嗯。”秦少谦点头,拿出手机,又对苏洄说:“你下去等我吧。” “好的,少爷。”苏洄抬步就要往外走。 秦少谦却又喊住了他,面色十分不自然:“这里……找人打扫一下吧。” 苏洄怔了几秒,答应下来。 他离开后,秦少谦拨通了赵晟的号码。 那边几乎是立刻接起:“少谦哥哥,你怎么才接我电话?我担心死了。” “临时出差,我身边有苏洄,你担心什么。”秦少谦声音含笑,但若是赵晟就站在他面前,就会看到他的脸上其实并没有表情。 赵晟被安慰到了,又撒娇道:“那少谦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秦少谦站起身,视线不禁又落在客厅中的那件西装上,眼神一冷:“已经回来了,我等下接你去设计师那里。” “好,那我等少谦哥哥!”赵晟雀跃道。 挂断电话,秦少谦走上前,轻轻摸了摸淡红色的西装衣摆。 顾知明,等等我…… 秦少谦先回了公司,在休息室里洗澡换衣服后,才和苏洄一起回到别墅。 赵晟一早就听到汽车轰鸣声,见秦少谦从车上走下来就一路小跑扑到了他怀中。 “少谦哥哥,你终于回来了,是不是都把我忘到脑后去了?” 秦少谦接住他,手臂环在他身后也没有撤离,但他的眉心皱了一瞬。 “怎么会,这不是来接你去做礼服了,我还不是为了给你一个最完美的婚礼?” 赵晟一脸幸福满足:“我就知道少谦哥哥对我最好了。” 秦少谦将他松开:“走吧。” 目视他坐进车里的时候,秦少谦的目光不露痕迹地扫过他的腰后。 这位设计师名为林骆,是他曾经帮助过的人,可以说没有秦少谦,林骆就不会有今天。 到了林骆的工作室,秦少谦和他对视一眼,谁也没有说什么,但一切已经不言而喻。 “赵少爷,我这里有几件样品想让你试穿一下,这样我才能知道你最适合什么风格。” 赵晟不疑有他,点头答应。 林骆笑了笑,又说:“不过这些礼服的价格也很贵,要不是秦总亲自联系我,我说什么也不会拿出来的,所以还希望你可以跟我去清洁一下身体。” 闻言,赵晟皱起眉:“什么?” 第25章 赵晟这过激的反应惹来了秦少谦的注视:“赵晟,怎么了?” “啊,没,没事。”赵晟干笑。 但林骆接过话头:“秦总,你也知道我手里那些礼服的价格,要是弄脏了,恐怕这十几件就算是你也得皱皱眉头啊,不过你的未婚夫似乎很想让你花钱的样子。” 赵晟脸色一变:“当然没有!不就是跟你去吗,走吧。” 说完,他就先一步往里面走。 身后的林骆对秦少谦眨了下眼,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秦少谦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平淡地收回了视线。 两人很快到了试衣间,除了林骆这个设计师,还有两个助理在场。 “试衣服要这么多人吗?”赵晟紧攥着浴袍,神情紧张。 “有几件礼服比较繁琐,我一个人不能帮你。”林骆耐心解释。 赵晟还是犹犹豫豫,半晌,他轻扯过林骆,低声说:“那个,林哥哥,你也知道我很爱少谦哥哥,所以不想让他知道我身上的缺陷。” 林骆一边在心里翻白眼,想:谁是你哥哥。一边又挑眉问:“什么缺陷?我帮你瞒着,你放心吧。” 赵晟松了口气:“就是我腰上有个疤痕,不太好看。” 林骆眸色一沉,带着星星冷意。 秦少谦想要的,不就是这条腰部的疤痕? “这哪算缺陷啊,就你瞎担心,放心,我一定瞒着秦总。”林骆眉眼弯弯地说。 两个小时,才终于把所有衣服试完了。 林骆帮着赵晟脱掉最后一件礼服,吩咐助理:“去把赵少爷的衣服拿来。” 没一会儿,小助理却忙忙慌慌地跑回来,说:“林,林总,我不小心把赵少爷的衣服弄脏了……” 他手上拿着赵晟的衣服,已经不是弄脏的程度,大部分都被果汁浸染。 “你怎么做事的?”林骆先怒起来,“让你做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你还能干什么?” 小助理一个劲地低头道歉:“赵少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没看见那桌子上有瓶橙汁……我,我赔给您吧。” “得了,赵少爷这衣服你一年工资都赔不起。”林骆挥挥手,“先去给赵少爷拿别的衣服。” 说着,他又转向赵晟:“赵少爷,实在是不好意思,这件衣服我赔给你。” 话说到这个份上,赵晟也不好再说什么为难人家,就点了点头。 然而小助理拿回来的衣服却是一件很轻薄的衬衫,白色的布料看起来格外清透。 “赵少爷,店里只有这套衣服是新的了。” 赵晟只看一眼就斩钉截铁道:“不行!” 这时,另一个助理走进来,说:“林总,赵少爷,秦总说有事先回公司了,会让苏先生送赵少爷回家。” 林骆扶住赵晟的肩膀,笑起来:“这样就没事了,你穿着秦总也看不到,回家后换衣服就行了。” 赵晟在内心纠结了很久,终究还是接过了那套衣服。 换好衣服之后,他摸了摸腰后的那条疤痕,眼底划过一抹阴狠。 若没有这条疤痕,没有那天被所有人遗忘的回忆,他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片刻,他敛了神色,跟着助理往外走。 然而赵晟刚走过走廊,踏进会客厅,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三个人。 脸色瞬间惨白! 第26章 那沙发上坐着的,竟是赵父赵母和秦少谦。 赵晟欲转身就跑,但又想起自己腰上的疤,只能改为后退,出口的声音都是颤的:“妈,爸,你们怎么来了?” 但那两个助理挡在了他身后,断绝了他的后路。 赵母站起身,走向赵晟:“小晟,你往后走干什么?” 赵晟抿了抿唇:“我,我想起我还有东西落在里面。” 一个助理说:“赵少爷,我们检查过了,您没有东西落在里面。” “你说没有就没有?!”赵晟怒道。 “赵晟。”赵母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你转过去,让妈看看。” 赵父和秦少谦同样脸色严肃。 赵晟还在想办法搪塞:“看什么啊妈……” 赵母深吸了一口气:“看看我的小儿子,为什么腰部后面会有一条不该有的疤。” 此话一出,赵晟浑身一僵。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林骆:“你故意的?!” 与此同时,一个念头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他愣了片刻,缓缓看向了秦少谦:“不……你们一块算计我?” 秦少谦冷冷出声:“比起七岁就能把亲生弟弟丢掉的你来说,这算什么算计?” “我才是被弄丢的赵家小儿子!”赵晟目眦尽裂地喊道。 “那你转过去,给你的父母看看你的后腰。”秦少谦说。 赵晟不吭声了。 赵母又抬起步子靠近,赵晟看见,还是要往后退。 其实已经不用亲眼看见那条疤痕来证明什么了,赵晟的反应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赵母眼底满是失望:“小晟,你太可怕了,那时候你才七岁啊!你怎么做出那么狠心的事情!” 那淡淡的眼光射过来,赵晟觉得脸上是泼了一盆冷水。 但更多的是愤怒,隐忍了二十几年的委屈和怨恨全都在这一刻迸发。 “可怕?狠心?你对自己亲生的儿子都能那么冷漠,你有什么资格说我?!”赵晟冷嘲,“我从生下来到七岁,我还是个孩子,你又是怎么对我的?!” 赵母怔住,身子颤抖着,不知道是因为气愤还是震惊。 赵晟却还在说:“你以为我不记得了是不是?七岁那年我从楼梯上摔下去,失去意识之前我看见你了!可是醒来之后,他们告诉我,我是很久之后才被发现送到医院的!” “那么请问我的母亲,我的亲生母亲,在干什么?你明明看到我摔下来了!你为什么不救我?!其实你就是想我死对不对?” 赵母没想到会提起往年旧事,面色随即一红一白:“你记错了,我没有……” 赵晟厉声打断她:“别为自己辩解了!还不敢承认吗?最可怕的人明明是你自己,你连自己的孩子都这么狠心,我不过是学你的而已啊,妈妈。” 最后一声‘妈妈’喊的是那么痛苦,仿佛撕心裂肺。 赵母喉咙一紧,彻底说不出话。 是,她当年的内心就是那么黑暗,想要抛弃害了自己的儿子。 赵晟的眼眶已经通红,但他仍旧扯着嗓子说:“你越是喜欢那个小儿子,我就越恨他。他是多么喜欢我,我都不用说什么话,就能把他带走,然后丢到没人的地方。” “没有他,从此赵家只有我一个孩子,我说我是小儿子,那我就是小儿子。这个秘密被掩盖了十五年,都没人发现,但我怎么也没想到……” 赵晟狠狠地看向秦少谦:“那个*人贱**竟然没死,而是被你救了!” “你!”赵母再也忍不住,一步上前,直接给了赵晟一个巴掌,“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一个孩子!” 第27章 这一巴掌声响彻会客厅,而赵晟也被*倒打**在了地上。 赵母愣住,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掌心。 这二十几年,她从没动过赵晟一根手指。 现在却告诉她,这个儿子才是她讨厌的那个,她还丢掉了自己的小儿子! “作孽,作孽啊!”赵母狠狠拍着自己的大腿。 赵晟却捂着脸大笑起来:“你宠爱的小儿子不仅流浪在外十五年,还死了!你现在的心情怎么样?!” 赵母气得脸又红又热,指着他半天都在说不出一个字。 眼看着她有倒下的趋势,赵父赶忙上来扶住她,转头骂赵晟:“混账东西,再怎么说她也是你妈,养了你这么多年,还养出仇恨了?!” “您搞错了,爸。”赵晟撑起膝盖站起,不屑地冷笑,“我对你们从七岁之后就只有恨了,这些年不过是你们应该补偿我的。” 赵母在赵父怀中悔恨地痛哭:“我都做了什么啊,我都做了什么!作孽,都是作孽啊!” 一想到她对自己的小儿子顾知明说的那一番话,她就恨不得多抽自己几个耳光。 顾知明的死,跟她脱不了关系啊! 站在门边的苏洄往后退了几ггИИщ步,转身走进阴影处。 他拿出衣兜里的手机,看着上面还在通话的状态,不禁皱了皱眉,将手机凑近耳边。 而电话那边只有极力忍耐住的啜泣声。 “顾知明……”他迟疑着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下一秒,顾知明挂断了电话。 苏洄紧抿着唇,攥了攥手机,把它放回兜里,准备回去。 然而一抬眼,秦少谦却站在不远处冷冷地看他. 苏洄的心脏猛地剧烈跳起来。 他什么时候来的?他听到顾知明的名字了吗? “少爷……”苏洄咽了下喉咙。 “你在和谁通话?”秦少谦双手插兜,面色不善。 …… 顾知明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才是赵家的小儿子。 之前苏洄告诉他,他是赵母讨厌的大儿子,在把弟弟带走弄丢之后,自己才被秦少谦救起。 不过几个月,顾知明的世界就被翻天覆地。 且不论赵母对孩子的相反态度,他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本该拥有一切的人明明是自己,他本可以在父母的照顾安生长大,但…… ‘赵晟’这个名字本是属于他的,父母的爱也应该是属于他的,可以光明正大嫁给秦少谦的人也应该是他。 这一切都被赵晟抢走了。 顾知明的头倏地疼起来,他俯下身死死按着,脑袋里仍旧传来针扎一般的疼。 而就在这时,一些破碎的画面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弟弟,哥哥想穿你的白色外套,可以跟哥哥换吗?” “可是我也很喜欢白色……哥哥喜欢,还是给哥哥穿吧。” “弟弟,你就在这里等着哥哥,哥哥马上回来。” “我跟哥哥一起去好不好,我害怕,哥哥。” “你烦不烦啊,都说让你在这等我,你听不懂话?” 白色外套的哥哥将红色外套的弟弟推到墙上,弟弟的头重重磕在石头上,随即昏厥过去。 顾知明肩膀起伏着深呼吸,痛感一点点蔓延全身,竟然比那天看见赵晟和秦少谦结婚的场面还要痛上几分。 赵晟堂而皇之地抢走了他的一切,怎么能一点愧疚都没有?! 顾知明重新拨通了苏洄的号码。 他要和赵晟见面,他要和他好好淡淡! 电话很快被接通,但顾知明还没开口,那边先传来一个冷淡的声音。 “喂?” 第28章 听到对面的声音,顾知明全身的血液都好像被冻结,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 他怎么会听不出那人是谁,他再熟悉不过,那是秦少谦的声音。 而顾知明也知道,只要自己发出一个音节,他就能知道是他。 于是他迅速挂了电话。 随着手机屏幕黑下去,顾知明呼出长长一口气,额间和背后的冷汗真像是劫后余生。 平复下来的他又开始担心苏洄的处境。 为什么秦少谦会接他的电话,难道是被发现了吗? …… 秦少谦看着被挂断的电话,眼神冷冽地看向苏洄:“刚接通就挂断了。” 苏洄咽了咽喉咙:“可能,是骚扰电话。” “骚扰电话吗?”秦少谦看了看那一串数字,的确没有印象。 “应该吧。”苏洄暗自庆幸自己没有给顾知明的号码打上备注,不然今天肯定是要暴露。 秦少谦把手机丢还给他,声音淡漠且藏着威慑:“苏洄,我这些年教给你的东西,最后别是用到我身上了,顾知明不在,我身边只剩一个你,你要是敢背叛我……” 苏洄的脑后流下一滴汗:“少爷放心,我对你永远忠心。” 秦少谦扫他一眼:“最好如你所说。” 说完,他抬步往回走,苏洄心中一松,跟了上去。 赵家的三个人还处于一个僵持的状态,秦少谦已没了和他们继续耗下去的耐心。 他那双黑眸里似乎闪烁着带着血腥的光芒,让人不寒而栗:“赵夫人,我帮你认清了两个儿子,还希望你可以主动将我母亲的遗物还回来。” 赵母眼帘微颤,没有应答。 秦少谦也不在意,又看向赵晟:“至于赵少爷,你我的婚事早已作废,今日的事只是一个局,相信你这么聪明也能看得出来。” 赵晟扯出一个嘲讽的笑,不知道是在自嘲还是在讥讽秦少谦:“到底还是商人演技最好,这几个月把深情人设演的淋漓致尽,谁看了会不相信你是真的爱我呢?” 秦少谦却冷淡道:“不是演的。” “什么?!”赵晟怔住,心底有了点期待。 但那人却背对了他,说:“每次与你相处,我都把你想象成顾知明,才能继续下去。” 这句话让赵晟如坠冰窖,不知从何而来的寒气传遍四肢。 秦少谦没再停留,往外走去。 他刚走到门口,听见身后赵晟狂笑起来。 “原来你爱上了那个小*人贱**……不过那又怎么样?秦少谦,你以后的每一天,只要想起他,就会想起是你亲手逼死了他!” 赵晟歪了歪头,表情一如最初的憔悴,但语气也是无比狠毒的:“我那可怜的弟弟,没在雪地里冻死,也不知道是福是祸,如今才见分晓——是祸啊。” “秦少谦,他遇见你,就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悲哀!” 赵晟猖狂地大笑起来,仿佛他已经是最后的赢家。 但其实他已一无所有,所以再也不用害怕失去什么。 而停住脚步的秦少谦已经攥紧了拳,额上突起的青筋昭示着他现在是多么想要发泄怒气,却生生地忍耐了下来。 只因,赵晟句句属实。 这往后的每一天,只要当他想起顾知明,就会想起自己是怎么一步一步把他逼向死亡的。 亲手杀死自己的爱人,没有人会比他更痛苦。 秦少谦冷漠回眸:“赵晟,你最好不要让我也把你逼到那个地步。” 可赵晟笑意不减:“我和顾知明长得一模一样,如果你想要我当他的替身陪在你身边,我也不是不能考虑。” “你们不一样。”秦少谦的眼眸像淬了毒。 “哪里不一样?”赵晟咬牙。 秦少谦的思绪却回到了那一天,顾知明问了他同样的问题。 “你们不一样,他坚强乐观,从来不会把自己的苦楚责怪给他人或者命运,他是独一无二的,长得再像,你也不是他。” 第29章 顾知明怔怔地看着手机,呆滞地仿佛都感觉不到心脏在跳动。 他刚才迟疑了一会儿,又跟苏洄打了回去,那边虽然接起,但传来的声音却还是秦少谦的。 只是这一次,他不是在跟他说话,而是在和赵晟说话。 手机应该是在兜里不小心被接通的。 秦少谦从前很少夸他,不管他把他交代的事完成的多好,因为他说骄兵必败。 就是在这样的过去经历之后,顾知明竟听到了秦少谦夸他。 原来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努力和成绩,只是从不提起,一直埋藏于心。 听着那边只剩下低低的脚步声,顾知明悄然挂断了通话。 青山墓园。 秦少谦让苏洄在外面等着,独自进了园内。 在墓园的一处角落,他停下脚步,直直望向面前空白的墓碑。 顾知明的骨灰已经下葬,但还没来得及刻字。 不过秦少谦也还是打算刻上‘顾知明’两字,不论他在赵家是什么身份,他永远都是他的顾知明,这个名字是他给的。 他伸出手,在墓碑边沿轻轻抚了抚,好像在揉顾知明的发顶一般,神情难见的柔和。 而这片柔和之下,又暗藏着多少心碎。 …… 苏洄回到家时,顾知明还是和以前一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 他拧着眉,敲响他的门:“顾知明,你还好吗?” 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他一时无法接受也是率粥正常的,但苏洄还是担心他会又想不开, 出乎意料的,没几秒,顾知明打开了门。 他洗过了澡,也换了干净的衣服,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我没事,不用担心我。”顾知明淡淡笑了笑,越过苏洄走向餐厅。 他在餐桌前坐下,吃起已经冰冷的饭菜。 苏洄走过来拦住他的动作:“我给你热热。” 顾知明挡开他的手,摇头:“不用了,我现在有点饿。” 苏洄微怔,讶异从他嘴里听到‘饿’,。 他看起来什么事都没有,但反而让他心底隐隐不安。 “你怎么了?如果你觉得难受就说出来,不要自己忍着。”苏洄在一边坐下,凝着的眉毛就没有松开过。 顾知明却不说话,他始终安静地垂首吃着,直到吃完碗里最后一口粥,他才缓缓道:“你曾经跟我说,在国外给我安排好了一切,只要我想,就可以重新开始,对不对?” 苏洄顿了顿,认真点头:“是。” 他为秦少谦在国外奔波那么多年,这点能力还是有的。 “那我去。”顾知明将勺子放下,瓷器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 “为什么?”苏洄脱口便问。 实在不能怪他震惊,这一段时间的顾知明有多颓废,他全都看在眼里。 顾知明紧抿着唇,耳边又回响起秦少谦的一句句话。 他在听完之后的第一反应其实是不敢相信。 秦少谦在他面前是一套说辞,在别人面前又是一套说辞,他实在不知道该相信哪一个他。 半晌,他轻扯嘴角,满是自嘲地说:“这里已经没有任何让我留恋的人和事了,再留下来又有什么意义?” 而如果他真的留下来,才会更痛苦,倒不如换个环境重新生活。 在秦少谦身边呆了十五年,他早就该走出这个包围圈,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顾知明看向苏洄,一双水眸里蕴着淡淡的忧伤:“我只剩下你一个朋友了,苏洄。虽然有点晚,但我还是要对你说一句,谢谢你。” 谢谢你救了濒临失望的我,谢谢你还愿意成为他世界的最后一根稻草。 第30章 苏洄用一个礼拜将国外的一切都安排妥当,也买好了机票。 顾知明没有什么行李,只背了一个包,里面装着他新的身份证明。 期间他还又偷偷去了一次自己原来的家,当看到客厅墙上挂着的那件西装时,他的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紧,疼得窒息。 倒也没有遗憾了不是吗,至少他曾经穿着白色西装,走过红毯,站在了秦少谦的面前。 十五年的愿望终得实现,哪怕是假的,哪怕只是一场梦。 也该放下这执念了。 顾知明最后去看了一眼自己衣柜里的十八套礼服,秦少谦送给他的十八岁成人礼物。 当然,他送的不止这些礼服,还有一个只属于他的美好夜晚,一支足以他回忆一生的舞。 这些礼服是没办法带走的,顾知明只能一遍遍地摸着它们,一边擦去止不住的眼泪。 心死如灰的那天,他还以为自己再也没有眼泪。 然而往昔记忆重现在脑海里,他还是难以抑制自己的心情。 跟在秦少谦身边的前几年,顾知明还会因为学习各种各样的东西而哭,但当秦少谦每次都严厉惩罚他不准轻易落泪之后,他哭得次数就少了很多。 秦少谦总是严厉的,对他说哭泣是懦弱的表现,如果被敌人抓住软肋,那也就是没命的时刻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对于顾知明来说,他的软肋就是他。 最亲密最熟悉的人才知道刀子往哪里捅是最疼的。 顾知明在心底不断地重复提醒自己,该放下秦少谦,该忘记秦少谦了。 从前的那些爱恨情仇,不论是关于他还是关于父母,都和他再没有一点关系。 过去的顾知明已经死了,如今的他孑然一身。 …… 出发的这一天早上,苏洄接到了秦少谦的来电。 赵家在*氏秦**的步步紧逼之下,终于松口要将秦少谦母亲的遗物还回来。 秦少谦打电话来就是让苏洄去取他母亲遗物的。 苏洄应下,对顾知明说:“我先去拿东西,再送你去机场。” 时间还早,只要见不到秦少谦,他怎么样都行,就点头。 车子停在赵家别墅的门口,苏洄走下车往里面去。 门口有人看守,虽然车窗都是防窥的,但顾知明还是往下缩了缩身子,避免自己被发现。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那些保镖里一直有几个人不断地瞥过来,看得顾知明心底一阵不适,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苏洄没有离开多久就回来了,拿着一个锦盒。 车子开出赵家的视野,顾知明才凑近:“这是什么?” “夫人的遗物。”苏洄淡淡回。 顾知明怔了怔,秦少谦的母亲,他是听说过的。 他的母亲其实并不是秦父的正妻,对外说是续弦,但其实一直都没有正式领证,所以秦少谦和他母亲在秦家的处境其实很难。 在秦少谦七八岁的时候,母亲因为心脏病突发去世,这也是秦少谦仇恨秦家的开始。 因为他母亲不单是心脏病突发,更多的原因是他倒在房间里那么久,却没有一个人去敲门关心一下,导致错过了抢救的最佳时间。 人人都说秦少谦心狠手辣,对自己的父亲冷漠无情,对两个哥哥更是毫不手软,但其实一切的事情都是有起因的。 就像赵晟会把弟弟丢掉,然后调换身份,其实也是因为赵父赵母对他的冷漠态度造成的。 如果没有偏爱,赵晟不会嫉妒怨恨自己的弟弟。 如果秦家给秦少谦母亲更多尊重,就不会害的一条无辜生命白白逝去。 要说这世界上,又有谁的人生是一帆风顺,没有坎坷的? 都是会遇到需要面对的困难的。 顾知明忍着心底的涩意,缓缓地打开了那个锦盒。 只见绒布之上躺着一枚已经发黑变形的金戒指。 顾知明有些发怔,刚抬头要问。 就在这时,身侧突然袭来巨大的冲击力! 第31章 “嘭——!!” 车体撞击的声音震耳欲聋,像是要划破耳膜。 而苏洄和顾知明随着车子的反转,甚至来不及保护自己的身体,更别说去捂住耳朵。 在翻天覆地之后,车子不知道撞到什么障碍,终于停下。 顾知明全身都是疼的,感觉有好几处骨头似乎都骨折了。 一股热流从他额上缓缓流下,淌进右眼,瞬间一片血红。 他用仅剩的左眼看到那枚金戒指躺在缝隙中,忍着痛咬牙伸手过去…… 不能丢,这是夫人留给秦少谦唯一的念想了。 顾知明伤痕累累的手指伸进缝隙,极力地忍耐着疼,终于将戒指握紧了手心。 太好了……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顾知明也彻底失去了意识。 合上眼时,他隐约听到玻璃碎掉的声音,好像是有谁正在砸车窗。 但他再也没有力气睁开眼看是谁了。 *氏秦**集团的每个人都说他们的大Boss最近有些不对劲,每天都在不要命地工作,甚至家都不回。 秦少谦的确是在公司连轴转了几个日夜,除了片刻的休息不曾停下,但真实的原因是只有在忙碌的时候,他才能不想起顾知明。 一旦空闲下来,顾知明的身影就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但他也知道这只不过是权宜之计,不能长久,他不能一辈子都这样用工作麻痹自己。 可要他放下,又谈何容易? 早上接到赵家的电话,秦少谦完全不意外,他之前好言劝告过,但是赵家就是死不改性,他就联系了几个赵氏准备签订的项目。 赵氏和*氏秦**相比,聪明人都知道怎么选。 给苏洄打完电话后的半个小时,秦少谦的手机倏地响起。 屏幕上赫然一串陌生号码。 秦少谦从不接陌生电话,但刚看到这串号码的时候,他莫名地开始心慌,有一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压迫感。 他接起,那边传来一个阴沉的声音:“我亲爱的弟弟,你有没有想我?” 秦少谦眉心一瞬紧锁,眼神狠厉:“秦渊?” 秦渊笑了一声,语气却满是讥讽:“你还真是和小时候一样没教养,不会叫人?” ‘没教养’这三个字惹怒了秦少谦,他的声音愈发的冷:“你也配?” “出来跟二哥叙叙旧吧,弟弟。”秦渊说。 秦少谦眼睛微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现在还在服刑。” 秦渊大笑起来:“这还是幸亏了啊,我亲爱的弟弟。父亲有没有告诉过你不要太过锋芒,树敌太多,最后成全的还是敌人。” “有贵人相助,我出来了,我真是迫不及待想要见到你。” 秦少谦冷笑:“你想见就能见?我还能再把你送进去,你信不信?” “我信!”秦渊笑意不减,“我怎么能不信呢?不过弟弟,作为哥哥我还是要劝你别轻举妄动,毕竟你最忠心的下属和最心爱的人现在都在我手里。” 下属说的就是苏洄了,但…… “你收集消息的能力这么多年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都不知道我没有心爱的人。”秦少谦淡淡道。 闻言,秦渊却依旧胜券在握:“是吗,这位赵少爷不是你心爱的人吗?” 赵少爷,他果然是抓了赵晟。 秦少谦斩钉截铁:“当然不是。” “啊!”秦渊突然夸张地大叫,“真是抱歉,我的弟弟,原谅我没有说清楚。我说的赵少爷,是赵家另一个儿子。” 秦少谦心中一紧,猛地起身,呼吸一滞。 “真没想到我这有通天本领的弟弟有一天也会被骗。”秦渊那边传来沙沙声,似乎在翻动什么东西,“弟弟,你真该感谢我,这位赵少爷为了躲你都要出国了,就今天,看我来的多及时。” 赵晟所做的一切被揭露之后,赵家和他就淡了很多,不可能给他办理出国的手续。 而他说的另一个儿子,被骗,都让秦少谦的脑海里出现一个荒唐的想法。 可是怎么可能?!那个人……不是已经死了吗? 秦渊似乎已经察觉到了秦少谦情绪的变化,又往火上浇了一瓢油:“根据我知道的内幕,我要告诉你,这位赵少爷的腰后……没有疤痕。” 第32章 秦少谦按照秦渊给的地址,找到了郊外一个荒废的工厂。 直到站在门外,他仍不相信秦渊绑架的人是顾知明。 苏洄不会骗他,顾知明分明因为病发身亡,又怎么会出现,这一定是秦渊的阴谋诡计。 然而秦渊让他一个人,他却真的没有报警,也没有带别人。 工厂腐烂的大门开着,像是在对秦少谦说:“欢迎光临。” 秦少谦扯松领带,抬步走进黑暗。 刚走进工厂内部,上方突然亮起刺眼的灯光。 秦少谦遮挡了一下,适应这光线后才定睛看向前方。 只见满身是血的苏洄被绑在管子上,头垂着,不知道是昏迷还是…… “苏洄!”秦少谦沉着脸过去,在他鼻息下探了探。 确认只是昏迷后,他稍微松了一口气。 而苏洄似乎听见他的声音,竟悠悠转醒。 “少爷……这是怎么了……你怎么在这?”他说着,眉心时不时因为疼痛皱起。 秦少谦按住他的肩膀,沉声道:“秦渊出来了,你们被他绑了。” 苏洄倏地激动起来:“少爷,那你怎么可以……!” 剩下的话没说完,是因为秦少谦拦住了他:“我只问你一件事,苏洄,你是我信任的人。” 闻言,苏洄就猜到了他要问什么,心底不由得一颤。 秦少谦定定地看着他:“顾知明真的死了吗?” 话音落下,苏洄顿住,而后缓缓地垂下了头。 他不能说“死了”,既然他被绑在这里,车里的赵晟也不会逃过一劫,秦少谦迟早会知道真相,他也不能说“没死”,说了便是承认他欺骗了秦少谦。 他骗了对他有数不清恩情的秦少谦,他感到愧疚。 见苏洄不说话,秦少谦便明白了。 他站起身,却没有开口责备,而是说:“等我把顾知明带回来,以后再和你算账。” 刚说完,秦渊的声音就在空旷的工厂里响起:“弟弟,这位赵少爷的伤情似乎更严重一些,可能不允许你停留那么久。” 秦少谦神色阴沉,抬步向更里面走去。 苏洄想要拦住他,无奈身上每一处都如剜骨般疼:“少爷,你不能去……” 这很明显就是个阴谋,是秦渊设下的鸿门宴,秦少谦只要走进去,秦渊就不会让他活着回来。 秦少谦停下脚步,却没回头。 苏洄趴伏在地上,抬不起头,只听到他说—— “我已经失去他一次了,这样的痛苦我不能再承受第二次了。” 他的背影挺拔,声音同样坚定。 苏洄便明白,秦少谦比谁都清楚他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但谁都不能阻止他往前走,哪怕是顾知明,也不能。 秦少谦一路走进去,终于在一个看似是实验室的门口看见了里面的秦渊……躺在地上失去意识的顾知明。 大概是因为他伤势太重,秦渊都不屑于用绳子把他绑住。 顾知明。 秦少谦的心狠狠一颤,似有电流穿过,一阵麻。 他往前迈了一步,这间屋子里就变成了三个人。 但秦少谦很清楚,秦渊敢这么胆大,这工厂里不知道藏了多少人,他这次是凶多吉少,但他得保证顾知明的安全。 于是他开门见山:“你想要什么?” 秦渊腰顶着一个桌角,听见这话直起身子拍了拍手:“弟弟这么爽快,真是让我可以少绕好多弯子。不过我想要什么还是等会儿谈吧,在此之前我们不如叙叙旧?” “你想聊可以,先把他们送到医院。”秦少谦冷冷道。 秦渊挑了挑眉,好像要说什么,又被秦少谦打断:“你的人应该已经确认过我没带人。” “说的不错。”秦渊点点头,“不过谁送这两位去医院呢?” 秦少谦眼神冰冷狠厉:“对付我需要多少人?” 第33章 秦渊似笑非笑:“这我可说不准啊弟弟,我到现在才知道你可是学过柔道跆拳道的人。” 秦少谦眸色一沉:“不放人的话,就赶紧说你的条件。” “看你焦急的样子,我真的很爽。”秦渊忽地敛了笑意,满眼都是浓郁的恨意,“*氏秦**落到你手里,真是整个秦家的耻辱。” “你和秦允不争气,*氏秦**交给你们又能落得什么好下场。”秦少谦冷哼,“多亏了你们在公司里干的那些龌龊事,不然我还不能那么快把你们送进去。” 秦渊怒上心头:“你在这装什么,你就是为了报复我们!” “是。”秦少谦坦然道,“我就是为了报复你们,你们两个,和那位所谓的父亲。” “秦少谦,你看看你自己。”秦渊气极反笑,“你现在这个样子和当初的父亲又有什么区别?你有信任的人吗?你敢相信感情吗?对于你来说,所有人都是被价值标好了价格的。” “你口口声声说恨父亲,到头来不还是和他变成了一样的人?冷血无情,迟早也会家破人亡!”秦渊咒骂。 秦少谦不冷不热地瞥他,丝毫不像是受到胁迫的那一方。 正是他这个样子,才更让秦渊恼火。 他忽然蹲下身,一把捏住顾知明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你是不是忘了他还在我手中?这么猖狂。” 秦少谦薄唇紧抿,眸底闪过几抹戾气,终究是没再开口。 那个自称是父亲的人曾经对他说,不可以信任任何人,也不可以对任何人动心,一旦动了感情,就有了软肋。 从前他杀伐决断,没有软肋,所以刀枪不入。 然而现在,他终是有了软肋,还被别人攥在手中,随时准备折断。 见他这副模样,秦渊心情十分愉悦:“弟弟,看来我还是说错了,你和父亲不一样,他那人从来就没有受过谁的威胁。” “所以他这一生都是悲哀的。”秦少谦不掩讥讽。 秦渊将顾知明丢在一边,站起身对外面说:“进来。” 随即就走进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围住了秦少谦。 他刚攥紧拳,秦渊笑道:“弟弟,想要救这位先生,你恐怕要吃一些苦头了。” 赵晟是被拳头打在身体上的声音吵醒的。 他缓缓睁开眼,看着水泥地回想了好久才记起自己遭遇了车祸,并且不是意外。 许是昏迷了太久,痛感和感官是一点点恢复的。 顾知明先是听到一个男人嘴中不干不净的骂着什么,才慢慢抬眸,看向那一片嘈杂。 然而刚看清眼前的一切,他就浑身一僵,瞳孔放大。 那拳头,来自四五个强壮的男人,而他们正在打的人……却是秦少谦! 他身上的西装破开了好几处,脸上伤痕淤青密布,而身体的情况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秦少谦咬着牙关,生生地挨下每一拳,哪怕血从齿间溢出也不肯吭一声。 顾知明的眼眶瞬间被泪水模糊,他死死地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可他是多么地想大声质问,为什么不还手?! “我亲爱的弟弟真是硬骨头,这么打你都不出声,这让我很不爽啊。”秦渊摸了摸下巴,一脸阴险。 顾知明费力地仰起头看向这个说话的男人,在看到那张和秦少谦有几分像是的面孔时,他微微怔住,但很快想起这人是秦少谦的二哥。 他又看了一眼正在打秦少谦的那些人,这分明是在往死里打! 不行,他不能看着他这样! 顾知明动了动,突然感觉到手里有异物。 他瞬间想起那是金戒指。 可是仅凭着这戒指能做什么?! 这时,秦渊忽然叫停了那些人,然后在秦少谦的腿上狠狠地踹了一脚。 “弟弟,不如你给我跪下,我就送这位先生去医院,怎么样?” 第34章 听到秦渊说出这句话,秦少谦什么反应都没有,而顾知明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怎么可以?! 怎么能让秦少谦给他这个渣滓跪下?! 他一定不会答应的,是不是? 然而顾知明却看到秦少谦在沉默了很久之后,身子忽然一动。 他已经猜到他要做什么,可他不愿意相信。 为了把他送到医院,他宁愿给秦渊下跪?! 他是秦少谦,是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小少爷,他从来没和任何人低过头,怎么能给他最恨的人下跪?! 顾知明的眼泪无声地落下,很快在地上聚积成一小滩。 他本以为他再也不会心疼了,可现在心口处又刀剜般的疼。 他不能出声,只能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呐喊:不要跪下,不要给他跪下…… 然而秦少谦的一只眼睛已经肿起,视线遮挡大半,他也没想到顾知明会醒来。 他踉踉跄跄地站起,一步一步走到秦渊面前,眼神却丝毫未变。 似乎在说,就算折断了他的骨头,但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会讨回今天的耻辱。 秦渊被他的眼神慑到,但他不屑地扬起眉:“跪吧,弟弟。” 秦少谦喉咙微动,终是双膝一屈,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那沉闷的一声,像是砸在顾知明的心上,砸出一个大洞,鲜血淋漓。 这一瞬间,他甚至忘记了哭,只怔愣地看着这一幕。 秦少谦为他下跪,这比杀了他更让他痛苦。 秦渊没想到他这个弟弟真的会为了一个男人而对他下跪,蓦地放声大笑起来。 他一巴掌按在秦少谦的头顶,从未如此这样身心舒畅。 秦少谦咬着牙忍下这耻辱,缓缓说:“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做了,马上把……” 后面的话没说完。 因为,他看见本该晕厥的那个人突然起身,手里拿着什么刺向了秦渊的小腿。 猖狂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痛呼。 秦渊下意识甩腿,顾知明没力气躲避,胸口挨了这结结实实的一下。 他转过身看见是他,骂了个肮脏的词,上前就要给他一脚。 秦少谦心下一紧,连忙扑过去。 “顾知明!” 在秦渊的那一脚踢过来之前,顾知明闭上了眼,但下一秒他就被一个温热湿黏的怀抱拥住。 秦少谦护住了顾知明,背上被狠狠一踹。 胸腔里被震得像是移了位,一口腥甜直冲喉咙,秦少谦想咽下,却终究是涌出口,尽数溅在了顾知明的身上。 他的白色衬衫又一次被染红。 “秦少谦!”顾知明惊慌失措地拦住秦少谦的肩,失控地尖叫起来。 “咳……”秦少谦皱着眉,强扯了扯嘴角,“抱歉,弄脏了你的衣服。” 顾知明哭得更厉害了。 秦少谦用指腹擦去他脸上的泪:“你知道,我没那么弱,这次……就让我保护你。” 秦渊骂骂咧咧:“你俩给我演情深意浓呢?行,我现在就送你俩一起去死!” 他拿出刀的同时,秦少谦倏地起身,丢出了一个东西。 刀面泛出的寒光在顾知明眼中一闪,他的心跟着一凉。 两个东西一前一后掉在地上。 紧接着,一道身影冲了上去。 顾知明定睛看去,这才发现那枚金戒指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秦少谦拿走了。 他用金戒指打中了秦渊的手腕,手上力道一松,刀就掉在了地上。 而后趁着这空隙,秦少谦挥拳打中秦渊,几乎每一下都用了全力。 谁都没想到他受了这么多伤还能站起来,并且攻势极猛,秦渊带来的那几个人面面相觑,犹豫不决。 秦渊堪堪退了一步,吼道:“还等什么,给我上!” 随着他这一声命令,几个壮汉终于动了起来,其中一个挥臂便向秦少谦的脑后砍去。 顾知明的心脏将落未落,又被吊了起来。 “秦少谦,小心!” 第35章 一场预谋绑架伤人,送进医院的三个人全是重伤。 苏洄身上多处骨折,脑部轻微震荡,但内脏都没事,固定好各处骨头之后就被送进了病房。 顾知明情况不同,虽然只有左小臂骨折,但是身上多出撞击伤,胃部出血,脑震荡严重。 最严重还是秦少谦,他两根肋骨骨折,因为骨折后再次行动和受伤,导致断骨插进肺部,送到医院时心率已经在下降。 顾知明醒来时,看见赵父赵母坐在床边,怔愣好久,才忽地激动着要起身:“秦少谦呢?他人怎么样了?” 赵父赵母按住他不准他起来:“你不能起身啊,你脑部受伤严重,医生特意嘱咐不让你动的!” 顾知明挣扎无果,眼底涌上焦急的眼泪:“秦少谦到底怎么样了?!” “这……”赵父和赵母对视一眼,犹豫着没有说话。 另一个声音却突然响起:“少爷已经是第三次进手术室了,医生说如果这次手术之后二十四小时内没有苏醒迹象,就……” 顾知明转过身子,这才看见旁边病床上的苏洄。 他的话没说完,但顾知明已经听懂。 苏洄满脸愧疚,双眼布满血丝,不知道哭了多少回。 顾知明失魂落魄地跌回病床,双眼失神空洞,低声呢喃道:“怎么会这样呢……” 那个壮汉的一掌没能砍在秦少谦身上,因为恰好不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秦渊和几个人几乎是落荒而逃,而顾知明记忆的最后,是秦少谦动作轻柔地扶起了他,在他耳边重复着三个字。 对不起。 而其实顾知明在看见他因自己给别人跪下的时候,就再也说不出一个怨一个恨了。 那些他不肯相信的话,都在他心甘情愿放下自尊的那一刻无声证明。 一个男人肯为了一个人给最恨的人下跪,还能是因为什么呢? 顾知明掩面哭泣,声音撕心裂肺,听者悲恸。 苏洄一拳锤在床上:“都是我的错,是我太大意,没有注意到被尾随。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我,少爷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突然,顾知明感觉到手指上某处冰凉,他放下手看,才发现那枚被他生生掰直的金戒指竟恢复了圈状,正套在他右手的无名指上。 他问:“这是怎么回事?” 赵母愣了愣:“你们被救时,这戒指就戴在你手上了,本来做手术应该拿掉,但是太紧,医生就给它消了毒。” 一个模糊的画面出现在顾知明脑海里。 似乎是在他意识即将沉落之时,秦少谦搂着他,低声问:“顾知明,你嫁给₱₥我,好不好?” 他回答了什么? 顾知明不记得了。 但不管他当时回答了什么,此刻他看着眼前的这枚戒指,心中只剩下一个答案。 这十几年的陪伴,这十几年的爱恋,这坎坷曲折才互相认清的两颗心,他还能有什么答案? 十八岁的顾知明其实在心里默默地许了一个愿望。 他说:“我希望,可以嫁给秦少谦,可以陪伴他更多个十五年,甚至是一辈子。从前我不信神明,因为他就是我的神明,但这次,我愿神明佑我。”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第36章 秦少谦手术之后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 医生护士拗不过顾知明,让他坐着轮椅在病房外看着。 顾知明两只手都扒着玻璃,也看不清氧气罩下秦少谦的面容。 只看得到他露在被子外面的手瘦得每根骨头都轮廓分明,皮肤白得甚至能看到底下青紫的血管。 秦少谦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瘦了? 顾知明泣不成声,因为医生的一再嘱咐,他连哭的太大声都不能。 他一直坐到了窗外天色完全黑暗,才被护士强硬地送回病房。 顾知明不在的这几个小时里,苏洄同样如热锅上的蚂蚁般难安,而看见他黯然神伤的表情,嘴边那句话就咽了下去。 他沉默着攥紧了手,顾知明却突然开口问:“为什么他会那么憔悴?” 秦少谦一向自律,饮食上有专门的健康师规划,每日也会锻炼。 按照他之前的身体状态,总不该变成现在这样。 苏洄顿了一下,很明显是不想说。 但顾知明就那样直直地盯着他,哪怕他偏过头去,仍能感受到那炙热的目光。 半晌,到底还是苏洄先一步败下阵来。 他叹了口气:“自从你离开那天之后,少爷就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睡眠也不好,更别说锻炼。” 谁能想到,秦少谦十几年的基础,竟然能在几个月之间被摧毁。 顾知明的眼睛干涩酸痛,竟还能涌上泪意:“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干什么?”苏洄反问,“你一旦知道,肯定会选择回到少爷身边,可那是因为什么,可怜还是同情?就算是因为你喜欢少爷,这样对你也不公平。” “只有少爷也喜欢你,你们是在互相奔赴,你真正原谅了他,你回到他身边心里才不会有芥蒂。”苏洄说着,抿了抿唇,“没照顾好少爷都是我的错。” 顾知明的确生气,但苏洄说的每一句都是对的。 如果他知道秦少谦这样对自己,一定会心软回去,可他心里的那道伤疤又怎么办,它不会被治愈,反而会一遍又一遍地提醒着他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顾知明无声呼出绿轴一口气,望着天花板出神。 一夜无眠,伤口作痛,两个人各怀心事。 第二天上午,顾知明正准备再去重症监护室看看秦少谦,毕竟只剩下不到十个小时的时间,如果不能醒过来…… 他猛地摇摇头,暗骂自己。 怎么会醒不过来。 刚要去,两个警察却推门而入。 秦渊是քʍ越狱,而在背后帮他的人,竟然是赵晟。 原本赵晟只是想绑架苏洄,让秦少谦受点苦,没想到在车里意外发现了顾知明,他往昔的嫉妒和怨恨再次燃烧了他的冷静。 于是他联合秦渊,一定要毁掉秦少谦和顾知明。 他不好过,那么谁也别想好过。 警察来是要做顾知明和苏洄的笔录,做完后,其中一人看向顾知明:“犯人赵晟想要见你一面,当然这完全看你的意愿。” 顾知明之前也想和赵晟好好谈一次,但现在秦少谦还没脱离生命危险,他哪里都不想去。 “等我出院,会去一趟的。”顾知明说。 警察点头,起身就要走。 然而刚拉开门,走廊里的嘈杂的脚步声就传了进来。 两个护士经过病房门口时,嘴里说着:“快快,重症监护室那位不行了!” 重症监护室?! 那是谁? 还能是谁! 顾知明神色一变,刹那间惨白无色。 他一把抓住身边的警察,语气几近哀求:“拜托,带我去!带我去重症监护室!” 警察将顾知明很快秦少谦的病房门口。 几个医生护士围着病床,将那人掩的严严实实。 顾知明推着轮子就要进去,却被护士拦在门外:“先生,你真的不能进去!” “我就看一眼,你让我看一眼!”顾知明想要拦开她的手,力气却不敌。 两方僵持不下,而顾知明的心底越来越不安。 突然间,他的右眼皮狠狠一跳。 而紧接着,病房里传来刺耳的一声长鸣。 第37章 那声长鸣来自秦少谦的心率检测仪。 而那平稳却令人跌宕起伏的声音代表着什么,谁都不会不知道。 顾知明的大脑轰的一声爆炸开来,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他怔怔看着病房里,整个人如置深渊,悲伤和痛苦全都哽在了喉咙。 模糊的视线里某个医生摇了摇头,表情颓丧,嘴唇一张一合。 他在说什么? 顾知明本能地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耳朵上。 “病人秦少谦,死亡时间……”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嘶哑绝望的尖叫声给打断了。 只见顾知明竟从轮椅上站起,丝毫不顾及身上的伤痛,直接扑到病床边,一把抓住了秦少谦冰冷的手。 他看见那张毫无生气的面孔,眼泪止不住地落。 “救救他,你们救救他啊!” 一个医生不忍,想要扶起顾知明:“秦先生已经没有心跳了。” 顾知明心里猛地一颤,仿佛被掏空了一般,茫茫然一片虚无。 他的声音惊恐颤栗:“我不信……我不信!” 他一把挥开医生,死死地攥着秦少谦的手,情绪完全失控:“秦少谦!你说要娶我的!是你说要娶我的——!!” …… 三个月后,警局。 清澈的玻璃两侧,是一模一样的两张面孔,看起来就像是谁在照镜子一样。 纵然是警察们也很少见到这种场景,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顾知明先拿起了电话:“这么久没见,你瘦了很多。” 赵晟扯了扯嘴角:“你以为里面是什么清闲的地方?你看起来也没好到哪里去啊。” “拜你所赐。”顾知明的眸底微冷。 赵晟满不在乎:“我没觉得自己能跑,但是没能杀了你,我真的太狠了。” 他说着,双拳在桌面上重重一砸。 身后的警察警告他。 顾知明就像是感觉不到赵晟的怒气一般,眼神甚至变得怜悯:“我们本该是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 双胞兄弟,到底是难得的。 “只可惜,从在胎儿里时,你和我就注定不能成为最亲的人。”赵晟冷笑,“你一直都是失败者,还没出生就要被我夺走一切。” 顾知明却没有接话,而是说:“你那年把我丢掉之后,我发了高烧,失去了是小时候的记忆,最近倒是恢复了不少。” “我记得那天我很高兴,因为一直不喜欢我的哥哥主动说要带我出去玩,我不敢惹你生气,甚至把我最喜欢的白色羽绒服给你穿。” “但是哥哥却把我狠狠推到,我的头撞在墙上,很疼。” 顾知明说着,嘴角扯出一抹苦涩自嘲的笑。 赵晟皱紧眉头:“你到底想说什么?现在还跟我一条条阐述我做过的事?” “不,我只是想起了一件事,那件事你一定不知道,而且……”顾知明斟酌了一下称呼,“我们的妈妈后来也不会跟你提起。” “什么?”赵晟微怔。 顾知明微微仰头,看向窗外,淡淡说:“你从楼梯上摔下来之后晕倒,没有人管你。” 闻言,赵晟脸色瞬变,那是他最不愿意想起的回忆。 然而顾知明接着说:“是我,把你背起来,一直走到门外。我想要带你去医院,但刚走两步就摔倒,父母才会把我们一起送去医院。” 赵晟浑身一震,眼睛中是难以置信的惊愕:“怎么可能……” 但顾知明轻轻笑了笑:“你当然可以不信,我只是把我记得住的告诉你而已。对于那个时候的我来说,哥哥是我喜欢却无法接近的人。” “我会偷偷把好吃的给哥哥,也会让哥哥穿漂亮的小衣服,只是哥哥对我还是很冷淡,我看得到哥哥对我的厌恶。” 顾知明缓缓站起身,看着赵晟震惊不已的神色,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是来谴责赵晟的内心的,更不是想让赵晟对他道歉。 他只是,来和自己二十几年来的执念和遗憾做一个告别。 时间是回不去的,他们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有很多原因,但已经都发生了,那就该都过去,每个人都该学会放下,不要给自己增加无形的枷锁。 第38章 顾知明说完这一番话,目光变得淡然:“不出意外的话,我们以后不会再见了。” 赵晟突然回过神,猛地站起身,整个人都贴在玻璃上:“顾知明,你不准走!你是骗我的吧!怎么能是你,怎么可以是你!” 在赵家,是谁救了当年的他都可以,唯独不能是顾知明,不能是他的弟弟! 如果是他的弟弟救了他,那么他这么多年的恨,不就都是错的吗?! 他的一切都源于当年的恨,可现在却告诉他,他恨错了,他的整个人生都错了! 赵晟不能接受。 顾知明没走:“你从一开始就没有错,你是无辜的。可当你也觉得自己有错的时候,并为此犯下另一个错,你就已经迷失了自己。” 身为胎儿的赵晟没有错,他没有独立的意识,一切都只是生命的本能而已。 物竞天择,如果当初双胞胎中一个将另一个的养分都抢走,也不是错。 而已经有了自己的三观的赵晟,将弟弟丢弃在外,又调换身份,就是他的错了。 罪孽从此开始,如今终于得到判决。 其实顾知明会来见赵晟,就是想把这句话说给他听。 那种茫然不解的感觉他深有体会,在苏洄告诉他,他是双胞胎中的哥哥时,他就是这样的感觉。 所以他来对赵晟说,当初的一起,都不是他的错,错的是他们的父母,是那样冷漠的人,是自私自利的人心。 顾知明收回视线,往外走去。 刚走了两步,他停下,又回过眸来,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对了,我就要结婚了,不过不能邀请你来现场了。” 赵晟还没从刚才的对话中缓过来,下意识说:“跟谁?” 刚问完,他反应过来,又问:“秦少谦他……” “他很好。”顾知明打断了他,语气中带了点冷。 这次,他没再停下过,在赵晟的视线里逐渐走远,直至消失。 就像他们兄弟两人,从生下来开始,就已经在渐行渐远。 走出警局,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顾知明走过去,直接打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对一边的苏洄说:“终于把这件事了结了。” 苏洄却没说话。 “你怎么不说话?”顾知明疑惑地看过去,却见苏洄直往后使眼色。 他顺着他的目光往后看,这才看见后座上的秦少谦。 顾知明瞬间皱起眉头,话却还是对苏洄说的:“你怎么把他也带过来了?” 苏洄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我和他谁是老板?” “就算他是老板,但他现在也是病人,一个病人你还治不了?”顾知明撇撇嘴,又转过头对秦少谦说,“我会告诉明医生你乱跑的。” 秦少谦眼皮一掀,那欠扁的模样分明是在说;随你去告状,我说一个怕字,我就跟你姓。 “少爷现在是病人,总有好的那一天吧。”苏洄叹了口气,“灾难终究是会降临的,只是时间早晚问题而已。” 顾知明下意识接话:“那你们俩谁先……” 声音戛然而止。 车里三个人,其中两人的神色皆是一变,凝重下来。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连呼吸声都轻得听不见。 终是秦少谦先打破了沉默,他看向顾知明,眉尖一挑:“我不能来?你和苏洄还有什么事是我不能知道的?” 顾知明顺势从副驾驶换到了后座,一把搂住他的手臂,说:“怎么会呢,我和苏洄是战友,纯洁的革命友谊!” 苏洄从后视镜里看了两人一眼,无奈地笑了笑,启动了车子。 只是他眸底划过的那一抹淡淡的忧伤,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面对顾知明的讨好,秦少谦仍是原来那副淡漠的模样,只是现在的他,嘴角总是留着笑意。 吃完晚饭,顾知明牵着秦少谦在外面散步。 他们走的很慢,对马路上的汽车,路边的树,天上的月亮都能聊很多句。 不知不觉,他们走到了一座桥上。 顾知明拉着秦少谦在桥边停住,他指着前方开心地说:“秦少谦,你看,好漂亮!” 现在是夏天,快七点,太阳也没有完全落下,还留着一抹余晖照耀着江面,橘红色和淡蓝色相互交映,的确很美。 秦少谦难得点了点头:“嗯。” 顾知明偏过头,凝视着他的侧眼,不自觉就沉沦。 “很好看?”秦少谦突然出声,拉回了他的思绪。 他也不躲避,坦然地承认:“好看。” 秦少谦耳后一热,心虚地撤回视线,还逞强地嘴硬说:“看了那么多年,还没看够?” “看不够。”顾知明摇了摇头。 某人脸上也开始发热:“哪个人和你一样这么不知羞耻?” 顾知明笑起来:“见到你的每一个人,都像我一样迷恋你。” “不过我和他们不一样,我离你最近,看得最清楚。” 第39章 秦少谦终于受不了,用食指点着顾知明的额头,把他往后推。 “我真是太惯着你了,顾知明。” 听起来是很严肃的话,但他的语气里却满是宠溺。 顾知明自然不当回事,等他一松手,就又凑近。 他指着他脸上的绯红毫不客气地笑:“律周少爷,你脸红了耶。” 他喊他少爷,是故意揶揄。 秦少谦目光一凛,但没坚持多久还是柔和下来。 当真已经不是从前了,现在的他对他是万分硬气不起来。 顾知明放过了他,面向江水。 而两人的手垂在身侧,十指相扣,没有一点缝隙。 他们就这样静静陪在彼此身边,然而看着夕阳一点点落下,直至黑夜降临,再也看不到日光。 顾知明手上微微用力,还是看着远处,语气却无比坚定:“秦少谦,娶我吧。” 秦少谦很明显地僵了一下,他的手指甚至都有些冰凉。 片刻,他神情严肃道:“不行。” 顾知明一把撤走了自己的手,转过身面对他。 秦少谦的手中一空,心也跟着一空,他虚握了两下,才慢慢攥紧手。 顾知明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直接伸出右手,恰巧路灯亮起,灯光照在他无名指上,泛出一道金光。 “是你跟我求的婚,我答应了,你想反悔?” 秦少谦紧抿着唇,眸底暗潮汹涌,晦暗不明:“顾知明,我现在才发现你是个蠢的。” 顾知明执拗地摇头:“我不是蠢的,我只是要完成我的愿望而已。我十八岁的愿望其实就是有朝一日可以嫁给你,现在这一天终于来了,你却不肯吗?” 不是不肯,而是不能。 面对面站着的两个人都不知道,此刻的他们同时想起了今天看到的,秦少谦的检查报告。 三个月前,秦少谦第三次手术之后,出现了心律紊乱,经医生抢救后仍无效,最后他失去了心跳。 而顾知明趴在他耳边喊出的那一声却奇迹般地让他的心跳恢复。 这的确是个奇迹,是医学不能解释的奇迹,只能说是爱人之间的强烈爱意唤回了秦少谦。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事情会一点点好起来的时候,秦少谦却被检查出肝脏有衰竭的迹象,医生说,这种伤害是不可逆的,所以很可能秦少谦没有几年可以活了。 知道这件事后的顾知明躲起来哭了一天一夜,再出现的时候,他仿佛什么事都没有经历过。 当然,秦少谦和苏洄都知道,他是在尽力不让所有人都陷于那种绝望的情绪。 就像现在,他明知道他可能会死,却还是坚持着要嫁给他。 “我不会娶你的。”秦少谦淡淡说完,转身就走。 然而走了几步,身后却没有传来顾知明的脚步声,他回身去看。 在看到他正在往护栏上爬时,秦少谦全身的血液都冷了。 他几步冲过去将顾知明一把拽起来,控制不住地怒道:“你在干什么!” 不知道他是被秦少谦吓到,还是因为别的,他的眼眶瞬间通红:“你不娶我,我就去死。” 秦少谦见他这副模样,再想说什么也都说不出来了,干脆就不说话。 而顾知明看他不说话,就继续说:“反正我也是死过一次的人,根本就不怕、我先死还能提前给你探探路,让你以后不孤单。” “你听听自己在说什么!”秦少谦怒不可遏,“我不想耽误你,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顾知明敛去玩笑神色,认真地回答,“秦少谦,正是因为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而我也已经想好了一切,所以我才这么坚定。” “谁都不能改变我的决定,就算是你也不行。” 秦少谦深深地看着面前的顾知明,其实心里早已化成一滩暖流。 …… 苏洄坐在秦少谦家的沙发上,看着对面坐着的两个人,不禁在脑袋里打出一个问号。 这是提他来受审? 顾知明抱起双臂,十分严肃地咳了两声:“这个,这么晚把你叫过来呢,是有件事要听听你的意见。” 苏洄眼皮一跳,预感不妙。 下一秒,秦少谦用手指分别指了指自己和顾知明,说:“关于我娶他这件事,你怎么看?” 第40章 有那么一个瞬间,苏洄对自己的耳朵产生了怀疑。 幻听? 他迟疑着开口:“少爷,你的意思是,问我,你和顾知明要不要结婚吗?” “没错。” “没错。”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苏洄觉得脑袋有点大:“在这件事情上,你们两个持相反的态度?” 顾知明把右手伸过去:“他向我求婚,我答应了,当然该结婚。” 苏洄眨眨眼,正要点头:“是这样……” 剩下的话被秦少谦一声咳嗽给吓了回去。 他拿出自己几个月来的检查报告,往茶几上一丢,声音冷淡:“我的肝脏在衰竭,医生说我最多只能活五年,如果哪一天不小心死了呢。” 苏洄又要点头:“少爷说的也很在理……” “嗯?”顾知明皱起眉,目光凛冽。 苏洄恨不得现在两眼一闭,先让他死了算了。 而顾知明和秦少谦已经忽略他,开始吵了起来。 这边的意思呢,无外乎就是他不管秦少谦会不会死,什么时候死,反正是一定要嫁给他。 那边的想法么,就是他担心自己那天真的离开,各方面都是亏欠顾知明的,他不愿意让他受这个委屈。 眼看着两人吵得似乎就要打起来,苏洄连忙站起身喊了句停。 说实话,这两道威慑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的时候,真是像两道激光。 “你们别吵,不如先听听我的想法吧。”苏洄说。 “行。”两人点头。 苏洄再次坐下,他先拿起了秦少谦的检查报告,说:“少爷的情况我仔细问过了,医生只是说肝脏目前有衰竭的迹象,但不一定会完全衰竭。” “只能活五年这个说法,其实是最坏的想法,我觉得少爷你还是太杞人忧天,说不定这下次检查就没有衰竭了。” 秦少谦蹙眉:“那就等我的身体真的没问题,再说。” 顾知明一怔,就要开口。 但苏洄拦住他,又说:“少爷你愿意等,可顾知明都已经等了你十几年了,光是生死离别你们就经历了两次,他还有勇气面对下一次吗?” 闻言,秦少谦顿住了。 他缓缓垂眸,沉默不语。 片刻,他声音低沉道:“就算我娶他,下一次离别的时候结果还是一样。” “但我拥有了你的爱意和陪伴,就什么都不再怕了。” 顾知明握住秦少谦的双手,感觉到掌心下的他颤了一下,但这次轮到他给他勇气了。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秦少谦,在这个世界上,你永远都是我的信仰。” …… 顾知明的礼服是林骆设计的,因为时间急迫,秦少谦花了大价钱从他那买了镇店之宝。 不过林骆也不是完全利益熏心,给他打了……九折。 礼服的尺码他给改成了顾知明的,试穿的时候,林骆眼睛一亮:“哇,这件衣服我从来没觉得有谁可以配得上,但是你……你让我觉得,它本就该属于你。” 顾知明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只能问:“这尺码也很合适。” 林骆笑起来:“不是合适,是只属于你。” 顾知明不明白。 “有个人啊,让我这个设计师,给他的某位小朋友做了十八件衣服,说是给人家的成人礼。”林骆意味深长地说。 顾知明瞬间就知道,这个人是秦少谦。 林骆帮他整理了一下衣摆:“秦少谦是个商人,而且是商人中的佼佼者,他能这样对一个人,我就知道,他迟早会栽在这个人身上。” “而他的性格,会让这段感情多吃不少苦头。不过还好,有情人终成眷属,不是吗?” 顾知明回过神,点了点头,笑得温柔:“是。” 那是一场经过了许多年之后仍旧会被当成饭后谈资不断提起的婚礼。 顾知明是以自己的身份嫁给秦少谦的,没有娘家的支持,就那样一个人从红毯上走过,直到秦少谦的身边。 一如十几年前,他孑然一身,一无所有,被他从雪地救起。 “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贫穷还是富贵,你都愿意终生陪在他的身边吗?” “是的,我愿意。” …… 三年后。 秦少谦走进花园,放轻脚步缓缓靠近正在修剪花枝的顾知明。 他走的很专心,但忘了脚下还有影子这回事。 于是在他吓唬顾知明的前一秒,他突然转身,做了个鬼脸。 秦少谦脚下一滑,屁股重重跌在地上。 手上的报告也撒了。 顾知明蹲下身笑他,笑完了才捡起一张纸:“这是什么?” 他一行行看完,脸色瞬息万变。 秦少谦的脸从纸张后面露出,笑得灿烂:“我可以对你许下忠诚一生的誓言了。” ——绿轴完结——如侵立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