哮喘的阿黄
小时候,家的楼下有一条窄窄的水泥路,那时车不多,路也不宽,却是我们童年踢球的好去处。
我们好几个男生,放学后只要天晴,便喜欢抱着破破烂烂的足球去那里玩。那时正值《足球小子》热播的时候,我和小伙伴们踢球时也玩起了角色扮演。我喜欢大朗,花生赵(他的小脑发达,凸得像花生)喜欢大空翼,而阿黄则喜欢正淳。
阿黄喜欢正淳是有原因的。在动漫里,正淳是个球技高超,但患有心脏病的少年;而阿黄呢,则是先天性哮喘。

在我们三个人里,阿黄无疑是最弱的,他不能过于剧烈地运动,运动神经也显得笨拙。那时我们小,不懂得照顾人,只是觉得阿黄很笨,踢球时还特喜欢带球过他、刺激他,看着他被我们甩在身后,洋洋得意。阿黄总是又羞又恼的,但又无可奈何。只有一次,阿黄又一次被我和花生赵戏弄得不知所措,他终于忍受不住。阿黄怔怔地站在我们身后的路边,茫然地看着我们灵活地运球奔跑,他缓缓地蹲下身子,咽咽地哭了起来。

我和花生赵发现阿黄不太对劲,渐渐停了下来,我们走到他身边,轻声问他怎么了。阿黄把脸埋在双臂里不肯出声。作为一个天真烂漫的男生,任谁也不想对别人说:我无法像少年啦飞驰。
当我和花生赵第一次看见阿黄发病的时候,我们吓坏了。当时我们玩的正开心,阿黄突然就脸色苍白,一副透不过气的样子,急速地在那边喘气,仿佛他身边变成真空,怎么吸气也不够。我和花生赵不知所措,傻乎乎给他拍背。我眼见阿黄神情愈发不对,连忙让花生赵飞奔上楼去找大人,我则让阿黄缓缓地躺在路边的田野里。直到大人匆匆赶来,给阿黄喷了一些特殊的气喘喷雾剂,阿黄才慢慢地缓了过来。
自那以后,我们便不再欺负阿黄了,直到我们各奔东西。

夕阳下的少年
后来我和阿黄再聚的时候,我们一起喝了杯咖啡,寒暄几句,说了会工作。无话可说的时候,我便问起他身体的近况。阿黄说,他很幸运,哮喘在发育的时候基本带掉了,不过他依然很谨慎,不敢放肆地打球。“当我跑起来的时候,胸口就时常难受,好像一阵喘不过气来,这种感觉我不想再体验。据说复发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根治是谈不上了,但眼下算很平稳,基本不再犯病。”我又详问了下哮喘的事宜,阿黄也是久病成医,便侃侃而谈了。“哮喘分好多种,有过敏性哮喘、咳嗽变异性哮喘和神经精神性哮喘等。发作的时候会很胸闷、喘息,呼吸也变得急促,夜里和早上发的多。每次发作,缓过来的时间有长有短。”
“那怎么治呢?”我问。
“其实哮喘是有一定自然病程的,为保护肺功能不受影响,在达到自然缓解前需要维持良好控制状态。我是长期做抗炎治疗的,医生说这是基础的治疗工作,首选吸入激素吧;其次应急缓解症状的首选药物是吸入β2激动剂;如果规律吸入激素后病情控制时,就要考虑加用吸入长效β2激动剂,或缓释茶碱,或白三烯调节剂,也可考虑增加吸入激素量。”

阿黄说了许多我不懂的知识了。“能通俗易懂地谈谈么?”
他靠了靠沙发,微微笑道:“ 关键就是四点:一是 消除病因和诱发原因,别轻易犯病;二是治疗病因,例如过敏性鼻炎,反流性食管炎等;三是免疫调节治疗;四是经常检查吸入药物使用是否正确,还有就是听医生的话了。”
我点了点头,感叹阿黄的久病成医。
阿黄顿了顿,又说:“我这病根子长了,小时候就被告诉说不能乱跑,不能多动。那时我很羡慕你和花生赵,你们想怎么跑就怎么跑,可以跑到累为止,而我却不可以。”阿黄的眼里依然写着不易察觉的落寞。
临走的时候,阿黄说了这么一句:“那时你们在夕阳下奔跑的身影很美,对我来说,那像一场遥不可及的梦。”
我看了看他,想说句什么,却堵在了喉咙口。

追忆青春
再后来,我虽然和阿黄保持着断断续续的联系,却始终没有再见面,花生赵也是。听说阿黄在做小学老师,我们隐隐担心阿黄的肺,他似不以为意,依然在三尺讲台谈笑风生。
偶然一次回到老家,看见小区的沧海桑田,小道自是没了。一阵无声的感慨涌上胸口,对于往昔的追忆,仿佛长廊尽头小小的烛光,忽闪忽闪,泯泯灭灭。在那小道的原址上,似乎还能望见当年奔跑的身影,还有阿黄不甘的泪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