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文学诠释警察悲壮的人生
长篇小说《弹壳》创作谈
作者：库玉祥
近三十年前，牡丹江市曾发生枪杀三名警察的严重*力暴**案件。以下摘录自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1995）牡中法刑初字第52号。
1994年4月27日晚。被告人马某某携带所抢得的“五四”式手枪，窜至牡丹江市北山体育场内伺机作案。此时，牡丹江市爱民公安分局巡警队副队长杨桂林正在此执行任务、因杨曾处理过被告人马某某销赃一案，马便产生报复杀人之恶念。被告人马某某误认为当时只有杨桂林一人在此，便用手枪向杨的胸部开了一枪，将其*倒打**在地。正在附近执行任务的爱民公安分局巡警队员柴家臣，张志军闻听枪响赶赴现场时，被告人马某某又向其二人各开一枪，将柴、张二人*倒打**后逃离现场。致三被害人死亡。经法医鉴定，杨桂林、张志军均系生前被枪弹击中左上腹部致肝破裂失血死亡。柴家臣系生前被枪弹击中左头部致重度开放性颅脑损伤死亡。
要知道，一次牺牲三名警察，此类案件在90年代初少之又少。公安类权威杂志《中国刑事警察》在1994年的期刊中刊发专稿“1994年上半年全国刑事犯罪突出情况”，在恶性案件栏目中，将此案与浙江千岛湖特大纵火杀人案并列齐驱，公安部继张四维案后，又将此案列为公安部督办案件。
当时我在爱民分局刑警队工作，牺牲的三名民警是我的同事。我无疑投入到这起案件的侦破中，案件的侦破虽忙碌疲乏，可我一闲暇下来，脑海中便浮现出杨桂林、柴家臣、张志军三人的音容笑貌；他们牺牲时的年龄分别是44岁、24岁和25岁。他们一个刚步入中年，在单位是中流砥柱，家中妻子贤淑，膝下两儿子懂事可爱。另两个心怀正义蓬勃朝气，向往着爱情的美好。
在1990年前后，牡丹江市公安机关相继招录了近百名巡警，我和牺牲的柴家臣和张志军，便是招录的巡警；不过直至柴家臣和张志军牺牲，这批巡警都还没有落实编制，没有正常工资收入。我记得那时爱民分局有编制的同事每月能开五百元钱左右；而我们没编制的，在巡警队每人103元钱，在刑警队每人76元钱。我的76元钱，加班搞案子吃夜宵都不够。我对失去三个同事的痛心和感慨，对搞案件中极有可能出现危及生命危险的恐惧，对囊中羞涩又一时难以看到光明未来的沮丧，这诸多灰暗的情绪，使我内心很是压抑。
“1994、4、27”案件，是在第二年侦破的，当年便对此案进行了审理和判决。当作案多起，致六人死亡，六人受伤，犯抢劫罪和杀人罪的马某某被拉赴牡丹江市郊区草帽顶刑场执行死刑时，刑场周围聚集了上千人。聚集的人中大多是警察，警察的集体荣誉感，促使他们要目睹正义的伸张！我骑着摩托车带着同事张凯也到了刑场，随着枪响过后一条罪恶生命的终结，人们神情愉悦地各自散去。
那段时间，因生活拮据，我写些纪实作品挣些稿酬贴补家用。那时我虽然写不出一本书，不过我曾想过，或许有一天，我会把“1994、4、27”案件艰难的侦破过程写成一本书。
后来文学创作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因为无论是生活清贫、还是仕途坎坷，惟有文学创作给我提供展现的平台，带来精神的愉悦。二十年后，我创作了多部长篇小说，有的作品已改编成影视剧。不过我的作品虽反映了大量的警察生活，但我内心中隐约有种没把自己想说的话写出来的缺憾。时过境迁，“1994、4、27”案件我逐渐淡忘。直到三年前的一天，时任牡丹江市公安局副局长的张宏伟对我说，你应该写“1994、4、27”案件。他的话，让我恍然想到我内心想要表达的东西。
以“1994、4、27”案件的侦破为素材创作长篇小说，虽然我有创作的想法，可决定写与不写时，我却犯起了纠结。纠结的原因在于素材的缺乏，尽管我曾接触过这起案件，但案件侦破的情况只知道个大概；若写起来，将是一个繁重的创作过程。然而，我又深知，写这起案件的侦破，是用文学记录牡丹江公安的一段历史，更是讲述自己刻骨铭心的一段人生。基于此，我迎难而上地做起了创作的准备工作，我要用两年的时间写下这部长篇小说。
我到牡丹江市中级法院复印了三大本案件卷宗，找到好友杨晓冬（烈士杨桂林的儿子，爱民分局民警）借来了他父亲生前的日记，并找经历过“1994、4、27”案件侦破的人了解情况。我一页页翻阅着案件卷宗和杨桂林的日记及采访笔记，脑海中架构着情节和想象着烈士生前的生活。
我是1993年4月至1996年4月在爱民分局工作的，在这三年及之前和之后通过爱民分局民警打击犯罪所付出的巨大牺牲，我真切地感到生命是那么的无常和脆弱。我以“1994、4、27”案件的侦破为创作素材，绕不过马某某所做的一系列案件。1992年7月5日凌晨，马某某因盗窃被爱民分局一刑警抓获现行，他趁刑警不备，抽出藏在腰间的铁棒将刑警打成重伤，将刑警所配枪支抢走；1994年4月27日晚，马某某在北山体育场枪杀三名巡警；1995年4月28日下午，马某某在北山公园，持枪将对其盘查的北山派出所副所长杨斌击中胸部打成重伤，一治安员轻伤。在1996年下半年，我调到看守所工作后，我又得知爱民分局巡警在搞一起特大盗窃案时，姜深伟被罪犯枪击牺牲，另一巡警重伤。
为更好地建构我小说中的情节和人物，我去触摸逝去的光景。我去了爱民区西海林街原爱民分局所在地，这处旧址已成为金苹果宾馆；原巡警队所在地爱民分局西侧的一排平房，房门和院门都已封死。触景生情，我脑海中浮现出诸多熟悉的面孔，我记得柴家臣在牺牲的前几天，就在这个平房前的小院里跟我说，库哥我处了个对象。我笑着说处对象花费高，你这点工资够吗？他说我在209医院那开个台球厅。他说这话时，眼神中涌动着对幸福的憧憬。有一个我没见几次记不清名字的巡警，他总是笑眯眯的。他一次晚间骑摩托车回家，竟被一根横在路中间的电缆索去了性命。我听到他逝去的消息，愕然惋惜不已。在这个小院里，杨桂林曾带着十余个阳光灿烂的年轻人出入，谁也不曾想到，在那几年竟半数人伤亡！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我来到了北山。二十多年前的北山体育场只是一个空旷的场地，中间有几个足球门和篮球架子，周边是荒草和稀疏的树林。现在的北山体育场已变成容纳一万多观众的庞大的建筑。我揣摩案发时柴家臣和张志军的心态，当时他们三人只有杨桂林带有一把“*四六**”式手枪，他俩听到枪响不知躲避却往前冲，这种置生命于不顾的英勇无畏，是他俩把扑灭犯罪的烈焰而甘愿去洒一腔热血，已形成一种条件反射般的本能。我爬上了北山，北山的东南角是1995年4月28日下午，杨斌和一名治安员与马某某遭遇之处，杨斌在身负重伤的情况下，持枪勇敢还击并牢记住对方的容貌，为案件的侦破提供了至关重要的证据。当我拿起手机打给朋友打听杨斌的电话欲采访他时，得知杨斌因枪伤导致疾病于2016年8月离世，离世时只有59岁。听此消息，我心中黯然。
在牡丹江烈士陵园，我掏出新买的一盒烟，打开点燃，放在柴家臣、张志军等几个逝者的墓前。我回忆起在殡仪馆告别时，白发人送黑发人和失去家中顶梁柱的父母与妻儿那撕心裂肺般的哭声，那悲憾的场景撞击着在场的每个警察的心，使他们身感肩上担子的沉重。“1994、4、27”案件发生后，我和同事看望过烈士柴家臣的母亲，柴母神情悲怆地叮嘱我们工作注意安全的话语，使我们难以忘怀。我工作调到牡丹江市公安民警救助基金会后，三年前慰问过烈士张志军身患重疾的父亲，张父独自生活，女儿张颖说父亲常泪湿双眼默言不语，那定是想我哥哥了。为照顾父亲，当警察的张颖提早离开了工作岗位。
经过两个月的构思，我完成了小说的大纲。因这部小说是以“1994、4、27”案件的侦破素材为主要内容，是围绕案发现场遗留的弹壳这一重要物证，寻找持有枪支的嫌疑人，故而我把小说的书名定为《弹壳》，故事发生的时间节点是从1992年7月至1995年4月。
长篇小说《弹壳》，不仅写了“1994、4、27”案件，还借鉴了那段时间牡丹江市爱民区发生的多起大案的素材，作品里还有侦破案件牺牲的姜深伟和受伤警察的影子。一部长篇小说显然不能仅写几名烈士的事迹和案件侦破的过程。我要写的是九十年代初加入公安工作，那批没落实编制的警察的成长。写出他们因收入低下生活的窘迫、无奈；写出他们工作的劳累、危险，和遭遇不平时内心的委屈；写出他们成长过程中的鲁莽和所犯的错误；写出他们身着警服后朴素的认识，那就是不仅仅守卫着他人的人身安全，还要坚守做人的人心底线；更要写出他们面对危及生命的危险而勇敢逆行的壮举。
由此，柴家臣和张志军等烈士是群体人格的象征，作品不局限于烈士生前的表现。为更好地写好人物，作品中我没有用年轻烈士的真实姓名。作品中我用了烈士杨桂林的真实姓名，他牺牲后长子杨晓冬接班，于是我也把杨晓冬写进了作品里。我之所以把杨桂林父子写进作品里，因为我想表现生命的延续，精神的传承。在作品里，杨桂林和杨晓冬是“父子兵”。父亲牺牲后，儿子参与了案件的侦破中，成为专案组的中坚力量。
作品里写了多起案件，描写了多个嫌疑人。其主要嫌疑人夏林成，喜爱手枪，贪婪残暴，心思缜密；因而他即使为蝇头小利，也要举枪杀人，且屡逃法网。
长篇小说《弹壳》是通过推理悬疑去弘道养正的。其内容提要如下：
1992年7月5日凌晨，爱民分局刑警庞学智抓捕抢劫案嫌疑人时被打成重伤，枪支被抢。曾目睹当警察的父亲被杀，又见战友受伤倒地的孟鹏飞，内心被恐惧笼罩。刑警大队长杨桂林带人在侦办案件的过程中，屡遭挫折，嫌疑人意外死亡，孟鹏飞枪支误伤他人……
孟鹏飞经过调查，发现了杀害父亲的凶手，和打伤庞学智抢走枪支的嫌疑人夏林成。他借故搜查夏林成家，以期能缴获庞学智被抢的枪支；然而证据没找到，却挨了处分，但他仍没放弃对夏林成的怀疑。
1994年4月27日晚，杨桂林等三名警察在北山体育场遭枪杀，孟鹏飞头部受伤失忆。造成惊天大案所用的枪支，就是庞学智被抢的枪支。刑警把夏林成列为嫌疑人将其抓获，可因没找到其作案用的枪支，只得将其解除审查。
在派出所工作的杨桂林的儿子杨晓冬，加入专案侦破中。孟鹏飞可否恢复记忆？案犯和枪支该如何人赃俱获？一场鏖战再次展开……
愿这部作品让读者产生人生况味和怊怅若失的同时，还带来环环相扣、抽丝剥茧的阅读快感。
作者简介：库玉祥，60后，职业警察。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全国公安文联理事、牡丹江师范学院兼职教授、牡丹江市作家协会副主席。主要作品有：长篇小说《险象环生》、《隐形罪恶》、《目标锁定你》、《幕后真凶》等，作品曾获公安部第十届金盾文学奖等奖项，部分作品被改编成影视剧。
2022年8月23日
发布：牡丹江市公安局融媒体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