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晓敏
中国传统教育重视原典的研读。过去要求学子背诵“五经”、《四书》,这种背诵,可以说是重视经典原著的极端形式。上个世纪后期,我们的教育不再重视原典的阅读,而是学习苏联,于是,中小学的语文课上充斥着烦琐的讲解,而大学中文系的课程体系成为概论加通史(或断代史、专史)的模式。学生们主要的精力用于学这些概论、原理、通论、导论、通史,而不是原著。教师讲这些,学生听这些,考试也考这些。
这些确实是受到苏联的影响。
可是,苏联自己并不简单地是这样。
苏联固然讲这些通论、概论,但是,苏联的基础教育对阅读量有很高的要求。有研究者指出,苏联语言文学课的分量重得令人难以置信:苏联的基础教育一般是十一年制,而在这十一年中,学生所阅读的本民族的文学作品,可以相当于我们大学中文系的“古代文学作品选”,和“现当代文学作品”两门课程,除此之外,高年级还要开设“俄罗斯文学史” 和写作课。这样的母语课程的开设,当然可以想象,俄罗斯民族整体的文化素养之高了。可以说,我们大学里中文系毕业的学生们,对自己母体文化的了解可能还比不上俄罗斯一个普通的中学生。
这里还有个具体的例子,就是教育家苏霍姆林斯基在《帕夫雷什中学》一书所讲到的这一普通中学学生的阅读情况。
苏霍姆林斯基说,他要求学生阅读下列的书籍:
《伊戈尔王子远征记》;卢斯达维里的《虎皮骑士》;《萨逊的大卫》(亚美尼亚史诗);乌克兰人民杜梅叙事诗;《卡列维波艾格》(爱沙尼亚史诗);冯维辛的《纨绔少年》;拉季谢夫的《从彼得堡到莫斯科旅行记》;茹科夫斯基的《斯薇特兰娜》克雷洛夫的寓言;格里鲍耶陀夫的《智慧的痛苦》;普希金的《叶甫盖尼•奥涅金》、《青铜骑士》、《波尔塔瓦》、《鲁斯兰与柳德米拉》,抒情诗;莱蒙托夫的《当代英雄》;柯尔卓夫的《诗歌集》;果戈理的《狄康卡近乡夜话》、《密尔格拉得》、《死魂灵》、《彼得堡的故事》;别林斯基的《给果戈理的一封信》;屠格涅夫的《父与子》、《罗亭》、《贵族之家》、《春汛》、《猎人日记》;冈察洛夫的《奥勃洛莫夫》;赫尔岑的《谁之罪》;涅克拉索夫的《在俄国谁能生活得好》、《铁路》、抒情诗;车尔尼雪夫斯基的《怎么办?》;杜勃罗留波夫的《什么是奥勃洛莫夫性格》;萨尔蒂柯夫—谢德林的《戈罗夫略夫的一家》、《一个城市的历史》、以及他编写的故事;亚•尼•奥斯特洛夫斯基的《大雷雨》;丘特契夫的抒情诗;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与罚》;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安娜•卡列尼娜》、《复活》、《伊凡•伊里奇的死》;舍甫琴科的《弹唱员》;契诃夫的《樱桃园》、《三姊妹》、《万尼亚舅舅》、《草原》、《在峡谷里》、《六号病室》;柯罗连科的《盲乐师》、《森林在喧闹》;尼扎米的《列绮丽和梅季农》;那沃依的《法哈德和希林》;弗兰柯的《波里斯拉夫在笑》;扬!莱尼斯的《吹吧,微风》;列霞•乌克兰卡的《森林之歌》;科初宾斯基的《海市蜃楼》;艾尼的《贫农》;高尔基的《在底层》、《母亲》、《童年》、《在人间》、《我的大学》;亚历山大•勃洛克的诗集;谢尔盖•叶塞宁的诗集;库普林的《莫洛赫》、《决斗》;穆萨•扎里尔的《我的诗歌》;肖洛霍夫的《静静的顿河》、《一个人的遭遇》;奥斯特洛夫斯基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法捷耶夫的《青年近卫军》;阿•托尔斯泰的《苦难的历程》、《阿埃利塔》;拉齐斯的《渔夫之子》、《狂风暴雨》;普利施文的《人间之春》;列昂诺夫的《俄罗斯森林》;马雅可夫斯基的《弗拉基米尔•伊里奇•列宁》、《好》;奥瓦涅斯•图马尼扬的诗集;冈察尔的《旗手》;考涅楚克的《舰队的毁灭》;雅库布•柯拉斯的《在十字路口》;马卡连科的《教育诗篇》;诺维科夫—普列保依的《对马岛》;谢尔盖耶夫—青斯基的《塞瓦斯托波尔激战》;鲍里斯•波列伏依的《真正的人》;苏列依曼•斯塔尔斯基的诗集;江布尔•扎巴耶夫的诗集;加拉克季昂•塔比泽的诗集;盖达尔的《远方国家》、《天蓝色的碗》、《鼓手的命运》;革拉特珂夫的《童年故事》;费定的《不平凡的夏天》;西蒙诺夫的《生者与死者》;奥勃鲁契夫的《普鲁托尼亚》;叶夫列莫夫的《仙女座星云》;别里雅耶夫的《跳入虚无之中》;弗拉德科的《宇宙寻求金羊毛的勇士》;别尔戈利茨的《昼星》;邦达列夫的《静》;尼林的《残忍》;索洛乌辛的《弗拉基米尔村庄》;田德里亚科夫的《不受欢迎的人》;阿尔布佐夫的《塔尼娅》;苏穆勒的《冰书》;阿里盖尔的《卓娅》;阿谢耶夫的《蓝色的骠骑兵》;马尔增克亚维丘斯的《血与灰》;麦热莱季斯的《人》。
还有:
荷马的《伊里亚特》和《奥德赛》;阿斯齐洛士的《被锁住的普罗米修斯》;索福克勒斯的《奥狄浦斯王》、《安提戈涅》;欧里庇得斯的《美狄亚》;阿里斯托芬的《骑士》;《罗摩衍那》(古印度叙事诗);《罗兰歌》(中世纪法国叙事长诗);《尼泊龙琪歌》(德国古代史诗);《卡列瓦拉》(芬兰民族史诗);《伊达》(冰岛史诗);爱尔兰史诗;菲尔岛西的《夏赫纳迈》;但丁的《神曲》;贝迪耶的《特里斯当和依塞特》;拉伯雷的《加尔甘丘与潘塔格柳埃利》;塞万提斯的《唐•吉诃德》;莎士比亚的《李尔王》、《哈姆雷特》、《奥赛罗》、《罗密欧与朱丽叶》;彼得拉克的《十四行诗集》;莱新的《艾密蕾•加洛蒂》;洛普•德•维加的《羊泉》;高乃依的《西得》;拉芳登的寓言集;莫里哀的《伪君子》、《悭吝人》、《贵人迷》;密尔敦的《失乐园》、《复乐园》;狄孚的《鲁滨逊漂流记》;史惠夫特的《格里佛游记》;歌德的《浮士德》、《少年维特之烦恼》;席勒的《强盗》、《阴谋与爱情》、《威廉•退尔》、《华伦斯坦》;乔治•桑的《安东先生的罪孽》;伯兰热的《歌曲集》;华特•司各特的《艾凡赫》、《昆廷•达沃德》;拜伦的《恰倚尔德•加罗利德》、《犀牛的囚徒》、《唐•璜》;雨果的《被排斥的人们》、《巴黎圣母院》、《笑面人》、《海上劳工》;斯汤达的《红与黑》、《巴玛修道院》;弗莱里格拉特的诗集;维尔特的诗集。巴尔扎克的《高布赛克》、《戈里奥的父亲》、《鲨革》、《欧也妮•葛朗台》;狄更斯的《匹克威克外传》、《奥列佛•退斯特》、《大卫•科波菲尔》;沙克莱的《名利场》;密茨凯维支的《塔杜施先生》;海涅的《歌集》、《德国》;易卜生的《白朗特》、《玩偶之家》、《培尔•金特》;梅切尔林克的《蓝鸟》;裴多菲的《勇士亚诺什》;查理•德•考斯脱的《蒂勒•乌伦什皮格勒》;伊拉塞克的《古代捷克传说》;艾米涅斯库的《皇帝与无产者》;福楼拜尔的《感情的教育》、《包法利夫人》;艾仁•修的《流浪的犹太人》;基诺西特•劳埃的《火柱》;左拉的《牙月》、《崩溃》;莫泊桑的《她的一生》、《俊友》、《菲菲小姐》;都德的《达拉斯贡的达达兰》;格克托尔•马洛的《无家》;马克•吐温的《汤姆•索亚历险记》;安徒生的童话;俾切•斯陀的《汤姆叔叔的小屋》;华尔特•惠特曼的诗集;库柏的《金丝桃》、《蹑迹追踪野兽的人》、《最后的莫希干人》、《拓荒者》、《高草原》;麦因•李德的《无头骑士》、《老练的小航海家》;儒勒•凡尔纳的《十五岁的船长》、《水下八万公里》、《格兰特船长的女儿》;史蒂文森的《宝岛》;克努特•哈姆生的《盘》、《胜利女神》;威尔斯的《宇宙的斗争》;查理•彼罗的童话集;格林兄弟的童话集;威廉•豪夫的童话集;霍夫蔓的童话集;罗宾德罗纳特•泰戈尔的《沉船》;鲁迅的《阿Q正传》;伏尼契的《牛虻》;朗弗罗的《哈雅瓦特之歌》;德莱赛的《美国的悲剧》;亨利•曼的《臣属》;法朗士的《企鹅岛》;托马斯曼的《布敦卜鲁克家族》;高尔斯华绥的《弗赛特家族纪事》;尼克索的《赤色分子莫尔顿》、《季捷——人的孩子》;杰克•伦敦的《马丁•伊登》、《北方的奥蒂塞》;罗兰的《约翰•克利斯朵夫》、《科拉•布勒农》;巴比赛的《火》;肖洛姆•阿莱赫姆的《游星》;加雪克的《好兵帅克》;查佩克的《母亲》、《与蝾螈的战争》;普伊曼诺娃的《玩火》;孚希特万格的《奥本海姆家族》、《儿子们》、《犹太战争》;安娜•西格斯的《第七个十字架》;《死者青春长在》;伏契克的《绞刑架下的报告》;海明威的《老人与海》;卓万尼奥里的《斯巴达克》;路易•阿拉贡的《加布里埃尔•别里的故事》;巴勃罗•聂鲁达的诗集;尼古拉斯•吉利恩的诗集;约翰尼斯•贝希尔的诗集;霍斯罗夫•鲁兹别赫的《托付、给风暴的心》;诺利的《维尔涅尔•霍利特的奇遇》;尤利安•杜维姆的诗集;列昂•克鲁奇科夫斯基的《德国人》;勃•勃列赫特的《来自谢祖安的善良人》;列马尔克的《三个同志》;埃克久佩里的《人民的土地》;科尔杜埃尔的《来自乔治亚的孩子》;斯坦贝克的《我们不安的冬天》;赛林格的《悬崖上的黑麦田里》。
苏霍姆林斯基说:“我们的绝大部分的学生都能在青少年时期读完这些书。”
上面列举的书目中,有俄罗斯及苏联的文学作品113部,世界文学作品149部。共有262部。
我们今天的基础语文教育和大学的中文教育,最大的问题就是学生读书太少,所谓学习,主要是听老师讲《概论》、《通论》之类的课,记笔记,背笔记。我们说,这是受了苏联课程体系的影响。这倒也对,但只是对了一半,因为苏联还有一个特点,即他们对文学原著阅读是非常重视的,而这一点,我们并没有“拿来”。
也就是说,我们并不是拒绝别人的东西。问题是,当人家的东西有好有差,可供我们选择时,我们常常是拣差的“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