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爆发前夜,张悦率领团队深入疫情红区,执导了第一部实地拍摄的“战役”纪录片《在武汉》。中国疫情好转后,他又帮助国家援欧医疗队与加泰罗尼亚卫生部牵线搭桥,为遥远的西班牙抗疫尽出自己的贡献。」

留给美丽足球的净土
前《人物》杂志主编、前《南方周末》资深记者、非虚构影像机构「Figure」创始人、资深媒体人是大多数人对于张悦首先的认知,但他其实还有另一个特殊的身份,一名忠实的萨迷。
虽然很早就喜欢巴萨,但90年代初西甲在国内电视上并不普及,迷恋上足球的张悦只能通过报刊,在文字的朦胧中想象那遥远绿茵场上发生的画面。

和许多喜爱足球的男孩一样,张悦最初是一名守门员。在一次学校内的比赛中,他因一次精彩的扑救而被校队教练看中,并从此开始接受半专业的足球训练。公园旁的虹口足球场成为了张悦年少时最喜爱去的地点之一。
94年夏,虹口体育场当时对足球爱好者开放,张悦一如往常地在球场训练。挥汗如雨的比赛后,小卖店的一瓶冰水吸引了他的注意,因为它有一个很特殊的名字,罗马里奥冰水。
那时正是斯托伊奇科夫和罗马里奥叱咤风云的时代,红蓝军团的两位锋线大将在球场上默契十足,配合无间。这瓶充满着美好意象的冰水,成为了牵连他与这支遥远的巴塞罗那足球俱乐部相识的契机。

在罗马里奥之后,里瓦尔多来到巴塞罗那,国内也有了西甲转播。曾经在张悦脑海中想象的画面终于在电视荧幕上呈现了出来。
在金元足球大肆横行的年代,巴萨极致地追求技术、传控、强调青训球员而不是重金引援的独特足球哲学给张悦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也成为了他理想中足球最该有的样子。
“这个世界太功利了,能在球场上找到一块净土是留给美丽足球的,很了不起。”

看不见的敌人
从小便想做一名职业球员的张悦,如今因为工作原因已无法做到经常光顾球场,只能每个月抽出一些时间踢那么2、3场球。
但很多事情都无法预料。
年初,疫情爆发。1月23日,武汉宣布封城。是时正值除夕前夜,城市中充斥着喜庆的气氛,电视机里是载歌载舞的春节晚会。而张悦心中挂念的是千万名笼罩在疫情恐惧之下,甚至是正在遭受病痛折磨的武汉同胞。
2008年汶川大地震,张悦是5月13日第一批赶到北川的记者。因为灾难来得太突然,张悦只得连夜赶稿。第二天他的报道被刊登在了《南方周末》头版,这也是《南周》有史以来第一次刊登号外刊。作为一位资深的记者、媒体人,十多年来冰灾、洪水、爆炸案、地震的重大灾难报导他从未缺席,这次也不例外。
“我必须在场。”

思考中他希望借助影像的力量,用最真切的视角,为人们还原抗疫一线的状况,以此引发观者强烈的情感共鸣,号召全国一起对抗这场灾难。
方案确定后接下来便是组建团队,进行拍摄前周全的筹备工作。
但武汉疫情是从未有过的,它太特殊了,“我们要和看不见的敌人战斗”。

行程前,张悦先为团队做了充分的心理建设,严格培训。因为要进入红区拍摄,也就是密切接触感染者的隔离病房,而当时的医疗资源又极度紧张,一旦有团队成员被传染,将会非常危险。所以他特地托在香港的朋友购买了在当时被称为有效的药品柯立芝并人肉带进武汉。
拍摄中,面对混乱的医院走廊,零距离的感染病人,作为纪录片『在武汉』的总导演,负责指挥工作的张悦总是第一个带队走进红区,因为张悦知道,自己的背影是大多以90后组成的团队成员最大的安心剂。他称这份坚守为“没有余地的事”。

比起一腔孤勇,更信赖专业主义的张悦用缜密的行前筹备,拍摄中的身先士卒,很好地保护了团队成员,更重要的是向同伴传递出了信任与勇气。
就当整个团队的拍摄工作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时,另一个棘手的问题来到了他们面前。因为此次事件具有很强的公共性和新闻性,所以能让纪录片尽早地与观众见面就成为了非常重要的事。
为此,他们前所未有地采取了“制播同步”的制作手法,后期团队克服重重困难从北京调配至武汉前线,拍摄与后期同步进行。最终纪录片从立项到开播仅用时一个月,4月1日,在武汉解封前一星期,全7集纪录片正式完结。

说到这段经历,张悦回忆,虽然困难,但还有一位特殊的“朋友”在身后默默支持着他。
这位朋友是一件巴萨卫衣,临行前张悦专门将其放置在行李箱中并一起带去了武汉前线。后来在结束一天忙碌的拍摄工作,脱下防护服回到酒店后,这件卫衣成了他那段时间最贴身的呵护。
从凛冬到暖春,巴萨陪伴张悦走过了困苦的日子,也见证了这场疫情的好转。

前不久,张悦穿着它参加了国家德比观赛活动
远方朋友的帮助
2月下旬,武汉疫情出现拐点。身处风暴中心的张悦明白,这个曾经中国最危险的地方,正在重新找回它往日的生机。
“我们苦苦在武汉坚守、抗疫就是为了其他地方的人可以看到,避免这样的灾难和厄运。”
但张悦与团队向世界释放的善意似乎没有被听到。在中国逐渐好转之时,其他国家开始变得糟糕。3月,意大利疫情爆发。紧接着不久,西班牙也沦陷,马德里大区和加泰罗尼亚大区的主席相继感染。
西班牙人民此刻正在疫情中苦苦挣扎,就在这个令人倍感失落与担忧的时刻,张悦的一位朋友找到了他。原来是来自加泰罗尼亚卫生部的塞萨尔先生希望借助朋友之手得到中国在抗疫方面的帮助。
而在前线战斗了数月的张悦已通过实践积累了丰富的防治经验,这正是西班牙急切需要的。

合作关系确定后,张悦又依靠个人关系联系了前不久刚刚派出援助意大利抗疫的华西医疗队,希望依靠他们来向西班牙方面提供专业的建议,而他本人则站在媒体工作者的角度提供不同的帮助。
巴萨球迷的身份,让朋友在第一时间找到张悦,这个身份也是搭建起这次跨国合作桥梁的第一块砖。张悦表示很荣幸能有这样的机会,可以为自己喜欢球队所在的城市和它的大区出力,这是他“心中的荣幸”。

有比结果更重要的事
从少年时那次意外的初识,到为巴萨所在的地区提供重要的抗疫帮助。由红蓝生长出的因缘,蔓延至张悦生活的方方面面,也为这个动人的故事画上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当然,这还不是一切的终点。直到现在,即使工作忙碌,张悦还是会几乎一场不落地观看巴萨的比赛,他对球队的爱从未被隔离。
作为一名资深的萨迷,张悦还分享了自己对于Culer的看法。他认为真正的Culer是与俱乐部价值观相契合的,因为这是一份关于生活,长情的陪伴,而不是简单地享受荷尔蒙带来的刺激。

张悦的孩子也是一位萨迷
巴萨不仅仅是一家俱乐部,我们拥有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青训体系,我们仍在追寻着克鲁伊夫传承下来的美丽足球。真正的Culer不会在低谷中离开,新的Culer正在召唤中不断赶来。有一种心胸也许是我们现在所需要的:“要坚持自己的追求,有比比赛结果更重要的事”。
最后,张悦表示,自己虽旅欧多次,但因事务繁忙还从未到访过诺坎普。他希望疫情可以早日结束,而当那一天来临,他一定会享受地去巴塞罗那,“去呼吸诺坎普上方不受拘束的自由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