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年时间很长吗？苏州生物医药产业仅用了15年时间，不仅把生物医药做成了自己的“一号产业”，而且还做到了全国第一，把“大哥大”上海挤到了身后。上海还是那个上海，苏州已经不是原来那个苏州。

苏州现在对标的区域不是上海张江，不是北京中关村，而是美国波士顿。除了硅谷外，波士顿如今已经成为全球最具创新活力的生物医药聚集区。苏州对标波士顿不是随便说说的，而是写进了政府文件。

在近年来中国外向型经济萎缩的情况下，苏州依然能够超越上海成为中国第一大工业城市，其中生物医药产业的爆发式增长是苏州逆袭上海的关键。

2018年，苏州生物医药工业总产值首次反超上海。2020年苏州生物医药工业总产值1752亿元，上海生物医药工业总产值1400亿元，苏州领先优势进一步扩大。

在几十年前，苏州还是一个古风犹存的中国二线城市，现在迸发的蓬勃活力让人刮目相看。这15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01

政府推动：

上海是顺势而为，苏州是主导趋势

在产业创新发展方面，政府这个推手必不可少，无论东西方都一样。

上海发展生物医药有传统工业优势和改革开放外资涌入的客观因素。如果说上海发展生物医药是政府顺应市场潮流顺势而为，那么苏州发展生物医药就完全是政府主动设计主导产业趋势。

苏州距离上海如此近，上海是苏州通往外部市场最大的通道和研发策源地，“沪苏同城化”是苏州发展的最大机会。因此，“在大树底下种好碧螺春”这个口号要多真诚就有多真诚。在上海发展好的产业，苏州跟进自然不会差。但是如果不和上海“错位发展”，机会就等于零。

苏州工业园区曾经在吸引外资、发展制造业方面一路高歌猛进。放眼望去整个园区到处都是外资企业。原苏州工业园区管委会副主任杨建中说，“对外依存度这么高，一旦国际市场有个风吹草动怎么办？”

出于同样的担忧，苏州决心大力开展科技创新，建立“自主可控”的现代工业体系。在这个背景下，“一号产业”的发展思路逐渐成形。苏州生物医药产业园BioBAY于2006年破土动工。BioBAY即生物湾的意思，瞄准在全世界范围内正在蓬勃兴起的生物医药产业发力。

此时距离上海张江发展生物医药已经12年，张江已经初步形成了相对完整的生物医药产业链，有很多药企巨头和外资研发中心落地张江。苏州如何错位发展？

张江吸引大企业，那么苏州就扶持创新创业型小企业。 生物医药属于典型的智力密集型产业，高知人群天然的喜欢向大城市集中，同时中小企业更具有创新活力。这些因素使得紧靠上海的苏州“近水楼台先得月”。由于上海张江生物医药产业已经形成一定规模，对小微企业看不上眼，这就使得苏州有机会将一批日后大放异彩的企业如信达生物、基石药业、百济神州、再鼎医药、康宁杰瑞等逐一揽入怀中。要知道，这些企业都曾经去张江考察过，然后“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

张江主打新药研发，那么苏州就主打新药生产。 看到抗体类药物飞速发展，苏州就把赌注压在抗体药产业链端优势上。“可承担的价格”是抗体药赢得市场的关键。事实证明苏州凭借园区的高性价比，这个赌注押对了。

张江地理空间有限，苏州就给足创业空间。 由于上海房价地价都贵，初创型中小企业在上海很难立足。苏州运营成本要比上海低上一大截，又放出很多政策优惠，对中小企业构成较强吸引力。

分析一下苏州和上海发展生物医药的专项政策可以发现，二者均在医药产业创新的不同阶段给予支持。比较而言，上海仅对具有全局带动和重大引领作用的产业化建设项目提供支持，苏州则是对取得注册批件后的产业化建设项目、现有企业设备投资项目等各阶段均提供支持。所以，在医药创新研发阶段，上海政策更具优势；在医药产业化阶段，苏州政策更胜一筹。作为政府窗口，苏州市科技局还对生物医药企业提供大量政策性资助。

02

投资进场：

上海项目早期投资基金少，苏州全生命周期资金多管齐下

在干旱贫瘠的土地上庄稼无法生长。高科技更是如此，需要资本活水来浇灌。

据在苏州生物医药投资领域深耕多年的苏州民投CEO林向红回忆， 苏州生物医药产业园BioBAY在2006年3月22日上午举行开工典礼，当天下午即举行中新创投和国家开发银行创办的中国第一个创业投资母基金签约仪式。BioBAY首批入园的10家企业都拿到了中新创投的天使投资。可以说，苏州生物医药产业从诞生那天起就是和创业投资一路携手走过来的。

现在信达生物、基石药业等在业内已经声名远播，他们入驻BioBAY的时候都还只是前途未卜的初创企业。公司创始人都是从国外留学归来的科学家。他们选择在BioBAY落户并非巧合，而是苏州为初创型企业提供的条件更诱人更芬芳，这无疑需要更具前瞻性的眼光。

目前已有130多家天使投资、创业投资等股权投资机构落户苏州。参与园内企业融资的不乏全球领先及国内知名的生物医药基金，如富达基金、礼来亚洲基金、软银中国、新加坡淡马锡、奥博资本、君联资本、药明康德、启明创投等。各路投资机构扎堆苏州，是因为在这里能找到好的投资项目，投资成功概率更高。

作为苏州国资的投资运作平台元禾控股已经累计投资园区生物医药项目114个，包括信达生物、基石药业、亚盛医药、开拓药业、药明巨诺、博瑞医药、康众医疗、派格生物等。

再看上海，投资生物医药的基金有很多，投资规模也很大，但是关注项目早期投资的基金却很少。

方升研究总经理余洪波认为，生物医药是一个高投入长周期的领域，上海张江和苏州工业园区将来谁执牛耳主要取决于张江集团、张江高科和苏州元禾控股这几家国资投资平台PK的结果。比拼内容不是看哪家更财大气粗，而是要看哪家投资更专业、更市场化。

03

公共服务平台：

上海高调起大早赶晚集，苏州稳扎稳打不搞花架子

上海张江作为中国生物医药研发高地，曾经率先发起过很多项制度创新，如在国内最早推出CDMO、MAH等创新型政策，引起行业普遍关注后被推向全国市场。但是在持续放大政策效能方面，上海显得踟蹰不前，错失了一些发展机会。制度创新没有产生更多激励效果，堪称起个大早赶个晚集。

因为国家提供大量补贴，张江上马了一批公共实验室。但是个别实验室几乎一上马就闲置，因为和企业的实际需求不吻合。苏州也投资上马了一批实验室，但是委托市场化机构运营管理，运营质量和效率都很高。

苏州建设生物医药公共服务平台务实，不搞花架子。苏州BioBAY提供三大公共服务体系，即公共技术服务平台、开放实验室、创新运营服务平台。公共技术服务平台，建设有生物医药实验平台、抗体专业技术服务平台等。开放实验室面向园区重点产业，为无法负担高昂实验室费用的初创企业提供支持。创新运营服务平台，成立苏州百拓生物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为企业提供药品、保健品成分分析、微生物检测，以及试剂耗材采购、生物材料国际物流平台等服务。

美国冷泉港实验室是目前世界上影响力最大的十大研究学院之一，至今已诞生8位诺贝尔奖得主。2007年，冷泉港亚洲会议中心落户苏州。冷泉港亚洲会议中心启动以来，在园区成功举办了200多场高端学术会议，演讲嘉宾均是活跃在国际科学前沿的知名学者和学科带头人，包括近20名诺贝尔奖得主。一大批具有国际影响力的科学家将目光聚焦到了苏州工业园区，直接或间接吸引了一大批行业内顶尖精英到园区落户创业。

杨建中说，苏州工业园区能有今天的发展，“靠的主要就是人才”。

总之，苏州凭借前瞻性思维抢先布局主导产业发展大势、各路资金齐上阵照应扶持生物医药企业全生命周期、提供市场化公共服务平台等一系列组合拳，在和上海的同台竞技中拿下第一局。

如今，苏州这个“最强地级市”已经发布了新的梦想，要用10年时间打造万亿地标产业，建成国际知名、国内最具影响力和竞争力的“中国药谷”。

尽管在国内已经蟾宫折桂，但是苏州和波士顿这样顶尖的生物医药聚集区相比毕竟还有很大差距。那么，差距在哪里？

高校作用不足。 苏州在历史上曾经是状元之乡。但是在近代除了苏州大学，基本上没有什么像样的大学。尽管园区里生物医药企业快速崛起，但是在本地却很难招到合适员工。尤其在对高端人才的吸引方面，苏州尽管小桥流水美不胜收，但是毕竟比不过气象万千的魔都上海。

艾博生物CEO英博曾经在波士顿工作多年。他说，波士顿聚集了哈佛大学、麻省理工大学、波士顿大学等40多所世界顶尖高校，人才基数足够大，可以为各式各样的公司提供养分。

苏州意识到了自己的“短腿”，目前园区已经引进三所高等院校以及50多家国家级及省部级研发机构。不过，高校不是一天建成的。

产学研一体化还是“跛脚鸭”。 由于体制性因素，中国高校里的教授们很难全身心投入创业。用苏州工业园区BioBAY招商部总经理王俊的话说，教授们在创业方面仍然“缺乏概念”。在波士顿地区，生物医药初创公司通常都是由几位科学家（大多是大学教授）组建的。人才流动市场化，从教授到企业家，从企业家到教授，身份转换比较容易。

基因和细胞治疗目前是苏州的主攻方向之一。这个研究领域不能停留在实验室里，需要和临床医院、治疗中心密切合作。然而，苏州市三甲医院目前只有7家，上海则有28家。

更多人才，更多大学，更多高等级医院，是苏州发展生物医药产业必须要夯实的更大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