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疆新**,人口2500万。占全国人口的1.8%。《中国有嘻哈》和《中国新说唱》,2017和2018年,这档第一次让说唱音乐破圈成为中国流行音乐重要组成的节目,两年里六强,一共12位顶级说唱歌手中,来自*疆新**的rapper占了30%,其中2018年的《中国新说唱》,决赛成为两位*疆新**歌手的“内战”。更不用说,正在进行中的2019《中国新说唱》中,展露冠军相的*疆新**说唱歌手,已不止刘炫廷和福克斯两位。
1.8%和30%。说到说唱,已经被普及了近三年的音乐爱好者,清楚的知道中国说唱的几大根据地:川渝、广州、西安、北京……毕竟一个个醒目的厂牌几乎都来自于这几个一线或者超一线城市。但*疆新**rapper的比例之高,却并非人人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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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钟拨回到2017年,*疆新**的「沙漠兄弟」艾福杰尼、黄旭双双进入《中国有嘻哈》全国六强。同一年,30公里外的五道口,清华大学首支中国风说唱单曲《水木道》MV发布。一天时间,微信阅读量破10万、微博秒拍*放播**量近800万、腾讯视频*放播**量近40万,众多媒体争相转发。

「西山苍苍东海茫,四海填八荒。水清木华坐中央,血脉承炎黄。」中国风编曲结合武侠风歌词,让整个校园都燃了起来。自信、开放、包容的清华,成为孕育说唱音乐新的沃土。
一年后,《水木道》演唱者之一、清华学霸、曾经的*疆新**高考状元——多雷,登上《中国新说唱》舞台。而很快,马俊、艾热、那吾克热一一亮相,“天山四子”几乎成为节目的流量担当,尤其那吾克热一出场,就成为夺冠大热门,直到决赛夜被同样来自*疆新**的艾热携复活赛1vs5车轮战的气势夺走冠军。

时间来到2019年,《中国新说唱》第二季。刘炫廷,这位大洋洲赛区的冠军,仿佛重演了那吾克热第一次登场时的惊艳,名不见经传的他,战胜了圈内成名已久的于意,一举成为“最强黑马”。同时来自*疆新**小城伊宁的福克斯凭借一曲《庆功酒》,展示出对冠军的觊觎,短短几分钟,网易云音乐评论量突破999条。合作赛演唱《Follow Me》,迅速占据网易云音乐热搜榜第一。
圈外人感慨*疆新**说唱的强势表现,而实际上*疆新**一直没有在中国说唱版图上弱势过。只是作为厂牌,*疆新**,或者说乌鲁木齐,一直作为黄埔军校一般输出人才,却从未和西安一较高下。
当说唱已经走入大众视野,当说唱频繁出现在更多爱好音乐的年轻人的歌单里的时候,多雷、海力、福克斯、潘潘、刘炫廷共同组建的「马王」厂牌已悄然成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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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八区和东六区之间,拥有两个小时的时差。7月,北京已经华灯初上的时候,*疆新**大地上的太阳依然灼人。
1997年,多雷出生于*疆新**伊宁。父母分别在政府和医院工作,但业余生活中,多爸爸是位键盘手,而多妈则是歌手。多雷从小就顶着学霸光环,妥妥的“别人家的孩子”。虽然家庭有着艺术氛围,但他一直对传统乐器并无太大兴趣。直到12岁那年他第一次接触到说唱音乐,“我似乎真正挖掘出身上沉睡的艺术细胞”,而那首唤醒他的歌是Eminem的《Not Afraid》。

12岁的多雷被吸引的初衷,只是“这种音乐节奏感很强”,十年后创建*疆新**厂牌的他不知道会不会想起这首歌的歌词:We'll walk this road together, through the storm——我们会一起走完这条路,即使暴风骤雨。
如果说是阿姆将多雷带入了说唱的大门,那宋岳庭则赋予了这个使命以灵魂。
初中的多雷已经发现了中文说唱创作的关隘:因为发音方式和语言特点的不同,他发现中文的吐字在某种程度上会对说唱中所谓的Flow有所破坏,英文不同的词性后缀众多,而中文讲究四韵,对于那时的他来说:中文的押韵要比英文难得多。整个初中多雷并没有开始创作。直到听到宋岳庭的《Life Is A Struggle》。他感觉宋岳庭就是中文版的2Pac,并且打破了自己原本对于中文说唱的理解,后来又接触了龙井说唱,当时多雷的感觉就是,中文原来可以说唱得很带感。
没有伴奏、没有同伴、没有录音设备、没有比较对象。这样的环境下,多雷开始了自己的创作。凭借现在看来略显粗糙的作品,多雷开始登上学校的舞台。
但生活的轨迹总是戏剧化的,尽管多雷、海力、福克斯生活在一个城市,但他们之间并不熟识,而是在各自的耳机里演绎着属于自己的孤独的说唱梦。

福克斯可以说彼时已经是当地的小童星,爱唱歌的他经常在歌唱比赛中拿到好名次,初三因为BigBang的《Tonight》而瞬间沉迷。
与此同时,其他几位同伴也艰难却满腔热情的踏上了说唱之路。潘潘,说起来比其他几个兄弟走的弯路都要少一些,年幼的潘潘从小学便开始接触说唱音乐,初二便作出了他人生第一首单曲,这不仅没有让他感到自满,反而却勾起内心越来越强烈的说唱欲望,因此他坚持逐梦,义无反顾地走到现在。

与多雷极其相似的是刘炫廷也是位学霸出身,中考全州第二,而五年级通过电子琴十级考试、初一通过民谣吉他十级考试、初三通过钢琴八级考试,掌握10种乐器。这些造就了他作品中的多元风格。从初二开始,刘炫廷创作的作品已超过200首,风格涵盖流行、电影、嘻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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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道口,京张铁路的第五个道口,北京潮流文化中心,多家顶级互联网公司聚集在此。这里也是清华大学的所在地。
2015年,多雷凭借710分的总成绩,摘得*疆新**高考民考汉理科状元,被清华大学汽车工程系录取。「我就填了这么一个志愿,因为我不会被调剂,可以任选专业。」他曾在其他采访中说。
大一时,他第一次参加「清华大学校园歌手大赛」,和另一位女同学选择翻唱英文说唱,最后进入半决赛。从伊宁到北京,大一新生的多雷,正式登上了说唱的舞台。「现在想想挺傻,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戴着板帽,穿着短裤。不过那时候无论是我还是观众都觉得这个亚文化酷毙了,这就是hiphop。」说这些话时,多雷表情中透出一丝羞涩。

在更大的舞台上,让更多人听到自己,那时候成为心中隐约的目标。在开放自由很多的大学校园里,多雷和同道的朋友一起,创办微信公众号,用手机录制清唱,再电脑加入伴奏。「做一首歌很慢,大量时间花费在对轨上,也不知道混音,对上以后就直接发。但是公众号反响挺好。」多雷如是坦言。
有一次《理论力学》考试,因试卷太难,多雷写了一首跟《理论力学》相关的歌。没想到那首歌在朋友圈疯转,不仅授课老师转发,连理论力学教材的原书作者也转发了。「我那时候觉得,说唱在国内有爆发的潜质,虽然当时国内已经有很多说唱歌手在这个领域里做出了不少成绩。 」多雷笃定的看着我说,大概是那时候,他发现地下的说唱,只要有合适的契机,完全能走到台上,成为大众的心头好。
网络成为最佳助攻。北京的雾霾和拥挤,让多雷怀念故乡,他写下《逃离北京》,发布到网易云音乐。歌曲很快获得了亲朋好友的评论,虽然只有40条,但对于当时的他来说这已经是不错的成绩了,他的父亲也在朋友圈转发。「那时不专注歌词,没有Flow,不注重押韵。我反而觉得那时 候词写得特别好,具体有逻辑。那时写词甚至不用放Beat,心中就有那个节奏。」多雷稍作停顿,接着说:「现在得权衡歌词和Flow,要获得更好的听感还要在Beat上面做文章。」

同样在2015年。福克斯考取会计从业资格证后,在伊宁一家外贸企业做出纳。业余时间,他成立团体Young BO$(现改名为初心),成员均为不甘平凡的年轻人,他们将年轻的精力花费在说唱、唱歌、街舞、涂鸦、摄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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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环境来了,准备好的人会最先飞起来。
2017年,《中国有嘻哈》节目横空出世,正在攻读生物医学工程博士的学长宿涵找到多雷,希望能合作一首关于研究生的歌曲,在清华大学研究生迎新晚会上演唱。于是两人合作了一首《清华园先生》,Remix热狗的《差不多先生》,成功引爆迎新晚会现场,研究生会找到两人,想把《清华园先生》拍成MV。「与其Remix别人的歌曲,还不如作一首新歌。」多雷大胆说出自己的想法。

从团队成立到《水木道》MV制作完成,共耗时五个月时间。「学校很包容,只要你有想法,学校有很多计划会帮你实现。」
《水木道》不出意外的火了,很快说唱社就聚集起10位Rapper和200余位爱好者。
那时候,海力在天津上学,还没有迎来自己的爆发。而在伊宁,福克斯和Young BO$发布首张专辑《369》。369是FOX在拼音9键的位置。专辑发布后他们很快拥有了一批粉丝,而彼时的福克斯做出了自己人生中第一个重要抉择:定离开小城伊宁,出去闯一闯。

在比伊宁大得多的乌鲁木齐,虽然常常有演出,各大Freestyle Battle赛事也有乌鲁木齐站,但是潘潘依旧觉得这里市场太小,资源太少。
而此时的多雷,已决定全身心投入到说唱中。他办理了休学手续,在宿舍搭起“录音棚”。「学校规定休学后不能继续住在学校,我算是黑在宿舍了。那时产量特别高,平均每星期就有一、两首歌发出来。」说这句话时我似乎从多雷眼中看到了新说唱的未来。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很快,他将登上湖南卫视《我想和你唱》,与王力宏同台表演;在《中国新说唱》第一季崭露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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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之所以成为大哥,是“拼杀”出来的。马俊,在*疆新**说唱圈绝对是公认的领军人物。

2010年,马俊和A-Mac的099X组合第一张专辑《黄金时代MIXTAPE》在豆瓣上线。专辑简介写着:「《黄金时代》不是跟风谁,只是记录了人生最美好的大学时光,对青*爱涩**情的回忆,挚友之间的关怀,以及对未来的憧憬等等,更是向已故作家王小波的致敬。」
同年11月底,马俊迎来了自己的成名之战。Iron Mic10周年总决赛在北京愚公移山举办。最后决赛对战双方是来自北京的大卫和来自*疆新**的马俊。这场决赛在近十年后的今天,依然被圈内人津津乐道,时常被人翻出来重温。
不到20岁的大卫招招凶狠、拳拳到肉,现场Freestyle信手拈来,甚至能持续说近30分钟,然而他更多的是情绪的表达和激烈的人身攻击。而马俊的唱词则理性的多,实际上在前几轮的晋级赛中,他积极向上价值观的唱词,业已赢得现场观众共鸣。

复盘这场经典战斗的话,在武侠里大概有类似的桥段:凶狠毒辣的外加武功,被太极拳法轻松化解,大师风范的招数,赢得仙风道骨,众人皆叹。
于是,在北京,马俊赢下了北京本土Rapper。而这也奠定了他在说唱界的地位,让更多年轻人懂得,嘻哈不是愤怒、脏话、标新立异或哗众取宠,它可以是一种积极向上的生活态度,是遵从内心和尊重世界的,是和平有爱的。
在这场经典对决的视频下面有人留言:「为什么*疆新**说唱这么牛?」底下有一条回答:「朋友,如果你去过*疆新**,你才会知道。」
是啊,少数民族众多,多民族文化汇集,造就了*疆新**出演艺人才的优质土壤。音乐、舞蹈、乐器、戏曲等艺术形式相互糅合,不断产生神奇的化学反应。
「*疆新**本身就是歌舞之乡,加上本土孕育了各种多元文化,所以这些元素和音乐结合以后会显示出很明显的特色。」海力客观理性的分析着,而潘潘则认为,这些造就了「对旋律的天赋」。
有一点他们可能都没有说到。这片远离沿海的土地,虽然经济业已腾飞,但人文依旧朴实——实现自我的价值,并不是只能通过世俗的工作、收入、地位。不光在rapper的成长历程中,在众多出身*疆新**的体育、演艺明星中,家长尊重孩子的爱好和喜好,接受子女的选择,而非“好好读书,找个好工作”,这样的故事屡见不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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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未来的发展,多雷和「马王」厂牌都已经有了比较清晰的思路。
2017年,《中国有嘻哈》率先聚焦相对而言比较小众的说唱音乐,以小众题材为切入点引爆大众流行,引领潮流新风向。过去两年,更是探索出IP衍生授权、衍生节目、艺人经纪、刺猬计划等系列开发模式。
这一系列举措,不仅推动了说唱产业规模化发展,更打通了Rapper们职业路径和商业价值的上升通道。
当说唱音乐被更多人听到、接受和喜欢后,它会继续往什么方向继续发展。对此,多雷和「马王」厂牌,也有着他们的理解。
多雷认为,在过去的几十年内中国的音乐市场在很大程度上跟随着欧美市场,这是难免的,娱乐行业发展或多或少都要受到先行者的影响。现在的欧美音乐市场,Hip Hop是主流。今年格莱美,Childish Gambino的《This Is America》拿下年度最佳歌曲。如果欧美长期以Hip Hop音乐为主流,那么中国也要有领头羊。也许Hiphop不会像以在他的原生环境那种形式扎根中国,但是总会有属于中国的阐释方式,最终的根是中国文化和Hiphop文化的交织,但是最后,还是要落到Hip Hop上。
海力认为,说唱肯定会越来越大众化和流行化。他自己从地下成长,以前也算是Battle Mc,地下有地下的好,大众化有大众化的好,这都取决于每个人怎么做选择。但是,想让更多的人听到,想让更多人关注,想赚更多的钱养活自己的梦想,就必须得往上走。

福克斯在微博也曾表示:「无论曾经我们这行相互经历了什么,未来会面对什么,时代在改变,我们也需要改变。希望当真正需要同仇敌忾的那一刻,我们能站在一起,去为我们这个行业在别人眼里的存在而做出不一样的改变。」

在潘潘看来,现在中国说唱环境还算可以,还得继续提高。提高说唱市场环境,需要Rapper们去提高自身职业修养。这两三年确实要比以前好很多,谁都没想到这个文化在中国爆发。说唱不能说是更流行或者更地下,应找到一个平衡点。任何国家成功的说唱歌手都离不开商业,而且都是从地下爬上来的。所以要找准平衡点,如果太流行会失去初心,太地下会饿肚子。
提到说唱,厂牌是逃不过的话题。关于「马王」厂牌未来的发展,他们也有着比较清晰的规划。

眼下,「马王」的五位兄弟最先要面对的现实是,如何从五个不同的城市汇聚在一起。正如我上文所述海力在天津、福克斯在成都、潘潘在*疆新**、刘炫廷在墨尔本……但,这并不能阻碍他们前进的道路,于是兄弟们协商后决定为发展好这个厂牌,无论什么困难都会想办法攻克,然后齐聚北京。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来形容他们并不为过,那么接下来他们要考虑的问题就是「马王」厂牌如何上升到到一个更大的平台进行宣传。「马王」会独立发展,今年《中国新说唱》结束后,会开始进行广泛的合作和演出。
在海力看来,厂牌的存在能使优秀的Rapper们凝聚在一起,从而带来更多的能量和好音乐。大部分厂牌是以某一个地区为根基而存在,像西安的「Nous」、成都的「说唱会馆」、北京的「丹镇北京」、重庆的「Gosh」等。他最欣赏的厂牌是「活死人」,虽然成员来自五湖四海,平常交流也基本在网络上,但他们产生的化学反应却非常好。他私下和「活死人」的兄弟关系也很要好,十分了解他们。福克斯是「活死人」的一员,特别是深入了解他们以后,真是由衷的欣赏他们。
盛夏7月22:00,我们结束了此次与多雷的对话,而就在准备离开之际,多雷再一次笃定的说:「*疆新**在中国新说唱之前一直没有一个被广大*疆新**说唱听众所熟知和接受的Hiphop厂牌。其他省市的厂牌演出时,场场爆满,而*疆新**Rapper在本地演出,都卖不出几张票。我们想改变这种现状,而且我们要改变这种现状」。

后记:
我们采访和经历过不少这样的少年和青年,他们追逐梦想,从同龄人中脱颖而出,然后从伊宁,库尔勒,乌鲁木齐,去了西安,成都,北京,甚至欧洲和美国。他们或功成名就或前景绚烂,他们改变着所在的行业,影响着万千少年。最终他们心里最惦记的还是那个他们走出来的地方——希望它能更好一些,希望未来热爱说唱、街舞、足球或者其他的孩子们,不用走出来,就能实现梦想。
在和他们交流的时候,只要谈到一个词儿,再熟稔从容应付记者的大佬眼中也会闪出光芒,那句话就是:你也来自*疆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