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烟里小雨窸窣,老人扛着锄头走在田间的小路上。和五十多年前身穿迷彩的小伙子一样,军人与生俱来的精气神丝毫不减当年。
他就是我的爷爷余纪来,出身农家。年轻时,怀着一腔热血,在相知(女友 编者注)的支持下,于1965年3月应征入伍,参加抗美援越战争,拿起枪杆换上戎装,所在的连队承担高炮部队的对空任务。爷爷从未提及以前的事,身边的儿女也对他参军的经历不甚了解,直到乡镇上的人要来搜集退役军人信息,他才从尘封的箱底里拿出泛黄的参军证明和锈斑的奖章。
“那个时候,就是想当兵,参军入伍,要非去不可才行。家里人都很理解我,去的时候还给我织了毛衣。”
和许许多多的年轻人一样,爷爷听着黄继光、邱少云的故事成长,对于“好男儿志在四方,保家卫国戍边守疆”的理解格外深刻,加上对于军人刚硬热血品质的向往,他积极响应国家号召,投身军营。
那时的他刚二十出头,怀着一颗诚挚报国的心投入到*战野**部队的火热浪潮中。但当听到所在连队将作为首批入越部队开往战斗一线,奔赴千里之外的越南顺化省时,这个从小未出过远门的年轻小伙,内心还是有些忐忑和不安。
出征动员,团*长首**在讲话的最后语重心长的说道,“去前线,谁想去,就跟着大部队去;谁不想去,就留下来,老老实实的当一个兵。”
不经历战争的历练,又怎么成长为一名成熟的军人?想到这,爷爷快步上前,毅然决然递交上自己的请战书。
“部队的*长首**们关心我,让我写入*党**申请书。”出征前一天,他蹲在地上,认认真真的写下每一个字。“组织锻炼我,让我去前线杀敌,检验我能不能成为一名合格的*党**员,不能辜负*党**组织的希望。”
远离家乡,一个人在异国的战场上,他所在的班承担起探照灯的打光任务。都是十几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由于刚去没有经验,灯找不着,炮打不到,连队没有打出效果。后来部队从东线调换到西线,在太原市(越南东北部城市,太原省省会 编者注)驻扎,战士们都暗暗发誓一定要打个翻身仗。白天挖战壕,晚上守在山头上,棚子上下各一张布,下雨时,棚外下大雨,棚内漏小雨,战士们大多躺在泥水里睡觉,还要时刻警惕敌人飞机的袭扰,在密密麻麻的蚊虫叮咬中,大家始终保持着积极乐观的态度,编出了“灯照炮,炮打灯,噼里啪啦地对空”顺口溜。正是在作战中不断地总结经验,换防的后半年里,连队屡屡取得胜仗,直至多年后,再次提起这段顺口溜,老人依然记忆犹新。
敌人的狂轰滥炸之下,年仅二十岁的肉体显得太过单薄,飞机嘶吼着从头上掠过,却丝毫不能动摇每一名战士的热血与战胜的决心。
“警报一拉,大家都一起上,装弹的装弹,打灯的打灯,一个班顶着一个班上,敌人的飞机在天上扔*弹炸**,我们就一定把它打下来。”
谈起那段炮火连天的岁月,老人布满褶皱的眼角中忽然闪烁着坚毅的光。“探照灯要照的准,照的住,高炮才能打得到,离得近了,可以看到敌人的炮弹顺着灯光掉下来。战友都不怕,都有约定,谁牺牲了,活着的人把他家里人照顾好。”
因为平日表现出色,综合素质过硬,余纪来通过了各项审查,不仅担负连队作战任务,还负责团*长首**的警卫工作。“平日里,要背长枪,也要管手枪,*长首**的安全容不得半点马虎。”在大伙休息的时候,他总睡不踏实,时刻注意着可能存在的危险,保护*长首**的安全。

一年以后,他跟随着连队回到北京大红门(欢迎参战部队的凯旋门 编者注),作为首批抗美援越部队向*长首**汇报,面对着表彰荣誉和体面的工作,爷爷却选择了平淡的生活。返回家乡,将这段经历封存在心里,和儿女也从未提及。
“仗打完了,不给组织添麻烦了。”老人质朴的话语诚挚而爽朗。
疫情期间,已值杖朝之年的老人和村上很多年轻小伙一样,执守在疫情防控的第一线,对于进出村民查验通行码、测量体温、检查登记。身穿军服,配上纪念章的他成为抗疫前线一道别样的风景,让村民们为之敬佩。
在生活中,战争的洗礼让他的双耳有些失聪,但他依然用自己的方式践行着对这片土地的情感。面对村里灌溉用水难的现象,老人及其家人为村子申请农业综合开发项目打了一眼机井,使得河水干旱期群众无法浇灌的问题得以解决。平日里,他总是拿着各种设备,到田间地头观察庄稼作物的生长状况,维护好每一处设施的良好运行,为乡村抗旱工作贡献出了自己的力量。
爷爷说"今天的幸福生活是无数烈士用生命换来的,在那打打杀杀的战场上,大家都很年轻,但也都随时准备为了国家把自己的生命奉献出去,我有幸活下来,如果不多做一些有益于人民的事,就对不起牺牲的战友们。”而那段炮火纷飞的激情岁月,始终珍藏在一代又一代人的时光中,引得一批又一批热血青年,投身于祖国建设的澎湃巨浪。
作者 余任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