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70年代,波及全国的深挖“五·一六”运动长达4年之久。随着岁月的消逝,早已湮没在历史的尘埃中。笔者关注深挖“五·一六”纯粹出于偶然,笔者既非当年的“五·一六”分子,亦无任何亲人成为“五·一六”。但是,作为“五·一六”运动的知情者,更作为炎黄子孙,应该承担起历史的责任,忠诚华夏,维护史实,为时代铸就警钟,让后人居安思危。
未曾想,涉足“五·一六”题材后,那一件件一桩桩惨绝人寰的冤假错案,摄人魂魄,令人胆寒。如果说“江苏省、盐城地区曾经是全国深挖‘五·一六’的重灾区,那么滨海县、滨淮公社则是冤魂遍野的人间地狱”。如此描述绝非危言耸听。遥想当年,江苏省15个地市、68个县市,70%以上地方领导被打成“五·一六”。滨海县家家都有“五·一六”,全县人武干部全军覆没,滨淮公社大队书记一网打尽。滨海县14寡妇赴京告御状,65个*害迫**致残者进京血泪控诉等旷世奇怨,亘古未闻。忘掉历史即意味着背叛。故不加修饰整理成文,俾补阙漏,以飨读者,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借助头条媒体平台一角分8~9次发表于下,奇文共欣赏,疑义相与析:
无中生有的组织部长
邂逅五·一六,心灵受震撼。
1976年早春,春寒料峭,乍暖还寒。我随盐城地区治淮指挥部办事组组长刘汝庆前往建湖县上岗公社沙汪大队筹建“盐城地区砖瓦二厂”,刘汝庆任筹建领导小组组长兼*党**支部书记。筹建工作从黄沙港河道北岸堆堤起步,从荒地搭建芦席棚起家。我与刘汝庆同居一室。高出平地3米许的堆堤特别招风,芦席棚摇摇晃晃四处漏风,若遇阴雨天则四处滴水。炎热高温暑气蒸人,数九寒冬北风砭骨。
无数次冷月高悬,神州酣睡之际,邻床的刘汝庆总是辗转反侧,*吟呻**不止。不停地上床下床、出门进门,显得烦躁不安,无比痛苦。疑窦顿生,不知情由,心生悬念,刘汝庆也从来不吐露半个字。
时年,刘汝庆48岁,二号身材,性格豪爽,工作干练,雷厉风行快刀斩乱麻。本人20出头,刚好悬殊一代人年龄。由于做事勤勉,踏实负责,深得刘书记喜爱。未几,彼此信任,无话不谈,成了忘年交。随着时间的推移,刘汝庆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谜底次第解开。
1971年5月,红色五月成为多事之秋,一片红色恐怖。刚刚送走老父亲,尚沉浸在悲痛中的刘汝庆家中,突然闯进一支凶神恶煞队伍。为首的一个机关普通干部,突然居高临下颐指气使,表情冷酷地宣布“刘汝庆是盐城地区‘五·一六’骨干分子,自今日起接受组织审查”。无需出示任何证件、无需履行任何手续,更容不得刘汝庆作任何辩解。挥手之间,一群暴徒冲进屋内,似饿狼扑食翻箱倒柜,掘地三尺,里里外外,包括厨房角落无一遗漏,结果一无所获。竟然劫匪似的将其家中值钱的东西,以及所有藏书、资料等一撸尽光。到处搜索的同时,催促刘收拾棉被蚊帐等生活用品,押上黄色帆布棚吉普车,呼啸而去,直奔黄海之滨人迹罕至的“盐城地区五·七干部学校”。嗣后,家中又接连遭到暴徒们三番五次的任意抄家,家里家外被翻了个底朝天,家徒四壁,一贫如洗。
到了干校专案组,刘汝庆才弄清楚,莫名其妙地成了“盐城地区五·一六组织部长”。何时、何组织授予此职务?只有天晓得。搞得刘汝庆如坠云雾山中,稀里糊涂,不知所措。
继而,专案组煞有介事地抛出“铁的事实”,刘汝庆为盐城地区“五·一六”组织部长,分别与北京、南京“五·一六”上级组织建立了两条秘密联络专线,北京直通中国人民大学“五·一六”黑联络员金铭,南京与盐城地区“五·一六”总头目董加耕(全国知识青年楷模)等均保持单线联系。刘汝庆是盐城地区反革命阴谋集团的关键人物,必须老实交代盐城地区所有“五·一六”成员名单。审讯室墙壁上张贴着“刘汝庆不交代,就叫他灭亡”、“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等警示标语,让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专案组审讯力度不断加大,让刘汝庆越听越糊涂,压根就不知道“五·一六”是个什么玩意?与金铭素味平生,素无往来。与董加耕彼此认识而已,从未有过任何接触。
“*革文**”之前,刘汝庆一直担任“盐城地委组织部干部科科长”,行政17级。文化大革命开始后,原地委被砸烂、组织部处于瘫痪状态。地区革委会成立了“政治部、生产指挥部”,以两部包揽了原地委、行署部委办局的一切工作。
地区“二○办公室”盲目断定刘汝庆是“五·一六”组织部长,纯粹是凭空杜撰的千古冤案。
专案组三番五次勒令刘汝庆交代“五·一六”成员,纯系无稽之谈。他们软硬兼施,花言巧语,诱导暗示刘汝庆,发了多少表格?都让那些人填过表?只要交代3人以上,即刻得到宽大处理,离开“学习班”回单位上班。手段卑鄙周而复始,让人心烦无从交代。专案组就认定他*动反**透顶,冥顽不化。
审讯手段不断升级、不断变换花样、不断调换刑讯逼供打手、不断加大审查力度、不断延长审查时间。饿饭、不让睡眠、夏天用强灯泡熏眼睛、褪去裤子跪铁火剪。强迫其屈曲身子钻入狭窄的办公桌肚,数名打手守着办公桌两侧出口,动辄遭到雨点般拳打脚踢,专踢他的头部与肝区,直至不省人事为止。专案组对刘实行疲劳战、摧残战,轮番审讯,连续数天不间断,妄图从精神上摧垮他。战争年代的艰苦岁月磨练了刘汝庆的坚强意志、更练就了他崇高的品质。他的人格和良心时时警醒:绝不能按照专案组暗示,伤害无辜。
刘汝庆被关押在不到10平方米的囚室内,长期的囚禁关押,不见阳光,不透空气。面黄肌瘦,精神疲惫。棉被、蚊帐都霉烂成一摊烂絮,所有衣物全部霉烂。一只面盆既洗脸、又洗脚、还要解小便。1973年中秋节,人逢佳节倍思亲。在连续两年多的审查摧残下,专案组一无所获。刘汝庆终于精神崩溃,神经失常,头脸肿得一样平,眼睛闭合成一条缝,什么也看不见。抓屎抓尿满身都是,臭不可闻。
经专案组丧失人性的验证后,不得已将其秘密押送盐城地区精神病院进行监管治疗。住院期间,仍如临大敌,安排10多名打手轮流值班不离左右,不得接触任何人。由于长时间不换衣服,浑身散发怪味,医生提出抗议。专案组勉强通知其家人送衣服到医院,家中方知刘已住进了精神病院。即刻安排其胞弟送衣物去医院,在看守人员仔细搜查后,确认没有任何夹带,才被允许送进病房。兄弟相见,刘竟然认不出自己的弟弟。仅两年多不见,刘已成了弱不禁风战颤巍巍的老翁。在专案组严格监视下,决不允许交谈,放下东西立即走人。
在精神病院治疗了一年多时间,医院小结:患者精神分裂症较重,出院后应继续静养,如再遭遇同样刺激,病情还将复发。
1974年,又一个秋风扫落叶季节,专案组认为继续把刘汝庆带回五·七干校已经毫无价值,也不会有新的收获。更何况,此时全社会对深挖“五·一六”运动怨声载道,人人痛恨。故报经“二○办公室”批准,心犹不甘地放他走出了学习班,回到家里监视居住,边治疗边休息。
1975年8月,刘汝庆终于得到平反昭雪,推倒强加其身上的一切诬陷不实之词。同年底,经组织安排,刘汝庆到地区治淮指挥部任办事组组长。时值指挥部正在酝酿筹建砖瓦厂之际,由于没有合适人选迟迟未能实施。刘汝庆到指挥部工作,犹如及时雨,深得指挥部领导的欢心。即刻启动新建“盐城地区砖瓦二厂”的方案。
众所周知,在远离城市的农村新建“38门轮窑”规模的工厂,且不论地处偏僻、交通不便,单是那大型基建工程所需的各种建筑材料,数百吨钢材、混凝土,数千吨黄砂石子,那怕细小的铁钉、铁丝,没有政府计划部门的调拨计划是根本买不到的。一片荒田一无所有,白手起家从零开始。按照刘汝庆当时的身体状况,承担如此繁重而复杂的工作显然超负荷,完全有理由一推了之。可是,他二话未说,无条件服从,象战争年代那样打起背包就出发,毅然决然来到远离城市,交通不便的穷乡偏壤。
笔者非常钦佩刘汝庆大刀阔斧的办事作风,每天、每周、每月都有周密的工作安排,长计划短安排。讲究工作效率,方法机动灵活。当天事当天完成,决不拖到第二天。那时办公设备、通讯设施十分落后,所有文字材料都得埋头桌案手工操作。许多紧急材料都由他亲自伏案疾书。遇到困难,他总是一马当先,从不推诿。几名副手向他回报工作情况,常常提出一大堆困难,他总是来者不拒。“老大难老大抓,老大抓老大难”,乐呵呵地大包大揽。在他手下工作非常轻松,没有任何压力。
我们于1976年清明节进入工地,当年12月中旬,轮窑正式升火投产。原计划1年半完成的建设项目,仅用了9个多月时间,收到事半功倍的显著成效。可以肯定,换成其他任何人都不可能收到这个效果。刘汝庆除了办事扎实,雷厉风行的作风,善于化解困难的技巧,更主要是有着组织部的工作经历,有着深厚的人脉资源。所有对外交道驾轻就熟,如鱼得水,游刃有余。无论是需要的什么样的专业人才、紧张计划、紧俏物资,总能有求必应,手到擒来。
“1981年8月23日”一个令人悲痛欲绝的黑色日子。刘汝庆被恶魔肝癌无情地夺取了壮年生命,享年53岁,英年早逝。自“五·一六”学习班出来,刘汝庆肝区时常隐隐生痛,忙于工作,挺挺也就过去了。1981年6月末,肝区疼痛终于倒下,卧床不起,经上海市中山医院确诊“肝癌晚期”,受条件限制,没有理想的治疗方案,只有回到盐城保守治疗。从坚持不住轰然倒下,到含恨辞世撒手人寰,先后仅53天时间。刘汝庆“小车不倒只管推”,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终于倒在任劳任怨的工作岗位上。
万恶的“五·一六”运动,夺走他近30年的生命,甚至更多更长的宝贵年华。此时,刘汝庆已经就任盐城地区劳动局副局长。他过早地离开了我们,距离休颐养天年时间尚有7年,到正常生命的尽头少说30年。这样一位对*党**无限忠诚、对人民无限热爱、对工作极端负责的老干部、老*党**员、老领导就这样带着一腔遗憾、满腔怨愤,依依不舍地永远地离开了他深爱的亲人和同事,离开他无限挚爱的革命事业。
以下请续看之二“无中生有的总头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