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以为,知识就是真理,就像1+1=2一样可靠。其实,知识是可错的,具有可批判性,真理具有相对性。很多一度被认为是事实的想法——例如,原子是最小的物质颗粒,或者哥伦布发现了北美洲,或者女人不具备进行选举投票的智能,大地是平的,地球是宇宙的中心等等,都在新的证据和论证的支持下被*翻推**了。
我们的知识处在不断进化的状态中。各个学科中的观点、社会中一般性的观点都在不断地被比较、测试、修改,有时候甚至是被*翻推**。
因为我们所知道的东西总是在不断变化着的,所以我们从来都不能确定我们是否已经掌握了真理。因此,我们的知识具有暂时性的特征。新的信息可能被发现,新的论证可能被提出来,从而给予我们新的理由修改我们的观点。
比如现在我们认为奴隶制度是不道德的;比如天文学家拒绝了宇宙的地心说(即认为地球是宇宙中心的理论),而认同日心说(即认为太阳是宇宙中心的理论)。
我们每一个人都力图做出一个有充分理由支持的判断,但是,我们同样需要认识到,我们的判断可能是错的。我们需要认识到我们的观点是可错的,真理只是相对的。这种认识会使我们抱有一定程度的谦虚态度以及严肃地考虑与我们观点相异的观点的开放性。
我们的知识总是处于不断变化的状态中,这一想法对于某些人来说可能是一件值得担忧的事情——“如果我们今天相信的东西明天就会发生改变”,他们可能会想,那么真理在哪里?探寻真理还有意义吗?
认为人们的认知总是处于变化当中,并不否认真理的客观性,只是认为并不存在超越时空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绝对真理。相对主义否定真理的客观性,认为所有的东西都是相对的,没有绝对的东西。所有的观点都是主观的,每个理论和观点与其他理论和观点一样好,任何理论和观点的争论,不能通过任何理性方法得到解决。如果有人试图证明某事是真的,相对主义者就会说:“你谈论的是谁的事实?我的也许与你的不同。”
哈姆雷特就是一个典型的相对主义者,他有一句名言:“世界上的事并没有好坏之分,是人的想法做了这样的区分”。
按照相对主义的逻辑,探寻真理是不必要的。因为探寻真理的要旨就在区分真与假,合理与不合理;如果任何观点都不能通过任何理性的方法得到解决,那么,探寻真理就没有意义。同样,如果任何人想要做的每件事都是好的,那也就不存在坏的事情,道德的言说也就毫无目的了。按照相对主义的逻辑,强奸、杀人、放火都不是坏事,因为一切都是相对的。
然而唯物主义认为,真理就是我们发现的真相。当我们的信念和断言与现实相符时,它们就是真实的,而不符合时就是虚假的。真理之为真理,就在于它的客观性,它不以我们的意志为转移,它的真或假不依赖于思考者认为它是真还是假,它不是一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打扮成什么样就成为什么样。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并不因为刻意包装而变成真的。艺术的赝品在人们受骗时并不变成真货,在欺骗被揭穿时就显出是伪造物。香烟不会因为我们喜欢抽烟而变得对我们的健康无害。
即使现在被我们是错误的认知,它也可能具有一定的客观性,也有它的相对合理性。例如,大地是平的,从大尺度的视野看,自然是错误的,以这种认知去指导航空航天,自然不能正确地指导我们的行动。因为假定大地是平的,一直以同样的高度飞行,就会越飞越高,离地球越来越远,以致无法着陆。正是因为大地是球形的,因此飞行员就必须不断调整高度,保证飞机与地球处在一个合适的距离上。然而在一个相对较小的尺度范围内,大地是平的,我们以此为认知,走路、乘车,并不因此作出错误的决策。从北京坐车到上海,我们并不需要考虑大地的弧度。其实,地球是球形的认知,也只具有相对的确定性。因为地球没有足球、篮球那样圆,地球是呈两极稍扁赤道略鼓的不规则的椭圆球体,地球赤道半径6378.137千米,极半径6356.752千米。地球曲率半径各处都不一致,飞机在任何高度都要考虑地球的曲率。
我们的知识总是受到特定时空的限制,总是具有特定时空范围内的确定性。经典力学主张绝对时空观。牛顿认为,同一物体运动的时间和长度(位移)在不同的参考系中,测量结果是相同的。时间与空间无关,时空与运动无关,是绝对的物理量,物体的质量也不随运动状态改变的。然而爱恩斯坦的狭义相对论认为,在宇宙中唯一不变的是光在真空中的速度,其它任何事物─速度、长度、质量和经过的时间,都随观察者的参考系(特定观察)而变化。时间不是绝对的(即固定不变的),随着物体(观察者所见到的)线性运动速度的加快,时间会变慢,物体的质量也随物体运动速度的增大而增大。
按照绝对真理观的逻辑,自然要问,是牛顿正确还是爱恩斯坦正确?因为在这种思维中,要么是牛顿错了,要么是爱恩斯坦错了。时至今日,在我们的国家里,还有很多人在力图证明爱恩斯坦的相对论是不成立的。理由是它不符合常识。民科陈世清介绍自己反对相对论的原因:
“哥哥到天上转一圈回来比弟弟还年轻,这个是相对论的悖论,说明爱因斯坦没有处理好运动的相对性和绝对性的问题,在天上转一圈要不要时间?怎么回到地球上会比弟弟更年轻呢?”
爱恩斯坦错了吗?自然没有错。相对论超越了经典力学,只是在低速运动的条件下,时间、物质等等的变化都可以忽略不计了。但爱恩斯坦的相对论是否就构成了绝对真理了呢?也不是,相对论并不适用于微观世界,解释不了微观世界。
但是牛顿错了吗?如果将牛顿的理论运用到高速的和微观的世界,肯定是错了,它解释不了高速运动和微观的世界。牛顿的理论只适用于低速运动和宏观物体,不能用来处理高速运动问题;一般不适用于微观粒子;不能用来处理强引力问题。但是在低速运动的条件下,牛顿的理论依然是正确的。
所以,并不是无所谓真理,而是真理具有相对性。真理的相对性强调真理的条件性和有限性,强调在一定条件下,人们对事物及其发展规律的正确认识总是有局限的、不完全的。
理解真理的相对性有两个角度:
第一,从广度上看,任何真理由于都会受到人类实践水平、范围以及认识能力的限制,它只能是对无限的物质世界发展的某一阶段、某一方面、某一层次的认识,因而是有限的。因此,真理从广度上说,它只是客观世界的一定范围、一定方面的正确认识,还有待于扩展。大地是平的,就是这样一个一定范围内的认识。
第二,从深度上看,任何具体真理反映客观对象的正确程度也是有条件和有限的。由于主客观条件的局限性,真理对认识对象的反映只能是相对正确的,或者是近似性的,即在认识的深刻程度上、精确度上都是有限的。因此,真理从深度上说,它只是对特定事物的一定程度和一定层次的近似正确的认识,还有待于深化。地球是球形就是这样一个认识。经过更进一步的研究,人们知道地球是椭圆形球体。
真理虽然表现为人们的认识,但并不是纯主观的东西。真理具有客观性。真理的内容是客观的,就是说真理中包含着不依赖于任何主体的客观内容。大地是平的认知,虽然具有相对性和片面性的特点,但它的内容在一定的空间范围内是客观的。
真理之作为真理,是主观形式和客观内容的统一。真理如果不具有一定的主观形式,那它就无法构成认知;真理如果不以客观事物及其规律为自己的内容,那它就不可能是正确的反映。
真理的客观性意味着,客观事物固有的规定性及其运动变化发展的规律,它存在于人的意识之外,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就是说,真理的内容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是客观的。客观性是真理的本性,人的认识只有达到主观与客观的一致,符合于客观事物及其规律,才是真理。一切科学的理论、学说、定律和公式之所以是真理,就是因为它们包含着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客观内容。所以,不能把“真理是客观的”这个命题误解为真理就是客观事物本身。如果真理没有它的客观性,是纯粹主观的东西,那我们就没有任何办法判断它的正确性程度。
知识是可错的,真理具有相对性,对某种思想理论或某人的思想观点崇拜迷信,都不是科学的态度。
真理的相对性也意味着真理不会“自动”出现,也没有一劳永逸的真理探求活动,人类必须保持对真理不懈追求的精神。
真有外星人驾驶的UFO吗?虽然人们经常激烈地讨论这个问题,并且作出肯定的断言以表达真相,但还没有充分的证据说我们知道关于UFO的真相。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没有关于它们的真理,或者说肯定其存在的人与否认其存在的人一样是正确的。这意味着无论真相是什么,我们还没有掌握它。
我们所要做的,就是在现有信息的基础上,得出一个我们所能得出的最好的判断。我们可以力求将我们的信念和行动建立在这个可能得到的最好的理由之上。基于很好的理由而坚持一个观点,比起基于坏的理由或者根本没有理由来说,要好很多!因为有很好的理由而相信一些东西,这要远远好过不加批判地相信、仅仅因为一些有权有势的人如此说而相信,或者仅仅因为周围的人都相信而相信。比如,人们曾经相信吸烟是一件很酷且无害的事情,但是科学研究给了我们很好的理由相信吸烟可以致癌。这一知识可能已经挽救了上百万人的生命。同样,自从人们开始普遍地意识到蓄奴没有什么正当性可言,人类社会进步了很多。
批判性地接受知识,是我们应有的正确态度。
参考书目:《超越感觉——批判性思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