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一会,李义就挎回来一篮子白鲜鲜的香瓜,李义把小伙伴让进了屋子里。李义妈妈热情地张罗给孩子们让座。屋子里南北两铺大炕,两炕中间靠墙摆了一个木柜,上面是小镜子木梳之类。墙正中是一张褪了色的年画《百果图》。
那个年代,东北的孩子只有在冬天才吃过冻梨、苹果、山楂、大枣、葡萄干之类。其他的水果只是听说,没有见过。今天是第一次看见了这么多美丽诱人的水果图画。大家都新奇地仰起脑袋去看,字也不怎么认识,断断续续地猜念着:“石——柚、葡萄……”
李义的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妹妹,瓜子脸,丹凤眼,笑着,从炕上站起来,跑到了木柜上:“不叫石柚,叫石——榴——”。
她当起了讲解员:“鲜桃——、荔枝——、菠萝——、香蕉……”
又自豪地说:“这是我大舅从杭州带回来的识字年画——我后年也上学了,舅舅说,好好念书,大学毕业,到南方工作,什么水果都能吃到——甜美着呢。‘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常做岭南人’”。
李义说:“小馋猫,上学就是为了吃呢”。说的大家都笑起来。

“阿呀,是李义的小同学来了”。屋门口传来银铃般的声音,随后走进来一个个子略高,丹凤眼睛,梳着两个羊角小辫儿,圆圆的脸蛋儿,精神饱满,热情洋溢的大同学。王大河认得,她是李义的大姐。名字叫李竹。前几天,学校庆祝国庆节,三年级的李德李竹小哥俩上台演唱了一支男女生二重唱:《祖国处处新面貌》,那可是最时兴的,耿连凤张振富两位歌唱家歌唱的名曲。
随着李竹身后的是李德,高高的个头。大家都认得。在草坪上踢足球,他跑得最快。
又是李义惊讶的声音:“老舅也来了”。
大家向门边望去,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翩翩进来。他适中的身材,一身简朴的学生装束,一脸的微笑,大眼睛,脓脓的眉毛,叫人看起来成熟稳重。李义的舅舅没有回答李义的问候,对着炕上的姐姐笑道:“大姐,我把外甥外甥女送回来了,完璧归赵”。
炕上的姐姐,曁李义的妈妈说:“忙什么送回来?妈妈刚刚出院,身体好些了吗?地里的土豆起完了吗?”
大家明白,小哥俩是住姥姥家帮助侍候病人,照顾家庭去 。
看见来了客人,王大河说:“谢谢阿姨,快上课了,我们走了”。
阿姨说:“有时间跟李义来玩”。
李义的舅舅,是李义引以为自豪的骄傲。王大河早就听李义说过的。李家与秀家,都是当年大河湾一带有名望的大地主。秀家的大小姐出嫁给了李家的大公子,也就是后来李义哥几个的爸爸妈妈。土改的时候,李义的姥爷残废了,一直瘫痪在家里。解放后,李义的舅舅秀军秀林,一个考取了中专,在哈尔滨工作。一个考取了绰尔河县的师范,今年刚刚毕业,分配到大河湾的小学工作。
孩子们没有留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小燕子偷偷地溜走了。天空成群的大雁往南飞,一会排成个一字,一会排成个人字,首尾相呼,发出曳长而亲昵的“嘎——噶——嘎——”的叫声。

孩子们仰躺在草地上,数着每群大雁的数量。又过了几天,草地变成了一片金黄色的毛毯,搬运夫老秋风耐心地,向满园放飞着柳树爷爷的秋后杰作——花黄的树叶蜻蜓与花黄的树叶蝴蝶。
小北风慢条斯理刮着,孩子们感觉穿着单衣有点凉了,早晨上学都瑟缩着,有的孩子穿上了用粗布片做的马甲。老树落下了最后的一片树叶。漫操场一片金黄。落叶足有半尺多厚。
活动课。操场汇聚了全校的人马。老师和学生就开始收扫树叶了。四年级是老大哥班了。他们班男生打头阵,手持大竹扫帚,每隔三米左右,就排着一个人,面南背北。藏志、秦英、刘路等大个子是开路先锋,一路向前,左右横扫拼杀,从北向南,开出一条条落叶之路。落叶,被攒成了一排排一米多高的垛坝。
随后,三年级的男学生也一字排开,抡着竹扫帚从东向西拼杀过去。把落叶的堤坝再分割包围,并且包围圈逐渐缩小。
一二年级的学生拍手叫好:
“堤坝被分割成了一个个正方块啦”。
“正方块被包围成圆形了”。
“圆形堆慢慢涨高了”。
落叶中间阡陌交通,人声鼎沸相闻。真有一马当先,万马奔腾之势。
二年级的关老师一挥手说:“今天老天作美,风儿不兴,容易打扫。老大哥已经把树叶分割孤立了,我们低年级也冲上去,大显身手,来个包饺子歼灭”!小同学们拿着,大家收集来的片片*网破**片儿,冲向了阵地。把树叶堆成的一座座小山,遮盖的严严实实。翡翠湾是鱼米之乡,废旧的网片很多。

各种工具的刷刷声,同学的欢笑声,甚嚣尘上。秋风落叶,残云一扫。硝烟渐散,放学的钟声响了。
之后几天的活动课,全校学生依然全出动,俩个人一伙,拿着麻袋,装满树叶,运进用木杆和玉米秸秆围好的栅栏里。可不如扫落叶的时候容易啦,同学们像蚂蚁运东西,干了一个星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