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日是万圣节,是洋节。不过相比万圣节,国人对于Halloween(万圣节前夜)更为印象深刻。毕竟这一天,孩子和少年会穿上化妆服,戴上面具装扮成奇奇怪怪的角色来Trick or treat(吓人索要糖果)。

把脸刷成白色,眼窝抹层淡紫,再配点腮红,这是万圣节cos僵尸的标配,然而每每看到这种配色,我总会想起一部童年阴影的动画片——
《魔方大厦》

这部1994年播出的动画片里,人物形象大都轮廓简单,眼角吊起。眼白多于眼仁,还穿着冷暖色调搭配的服装,比万圣节的僵尸cos还可怖,像极了《中邪》里的纸扎人。


而动画里的世界如同小学生的画作,抽象的线条简单的图形,再配上刺耳的电子乐,给人一种极其不适的诡异感。

十多年前看过几集,至今回忆起里面的鬼魅司机、头盔人、魔方老人的笑声仍有些不寒而栗,可谓当之无愧的童年阴影。

为了直面童年的痛处,我就趁着万圣节重看了两遍,虽然不像幼时那样又惊又怕,但这次看完感受更为复杂,不得不说,《魔方大厦》对成年人而言,也是一部值得回味的好动画。
它不仅是一部个性鲜明的cult片,甚至是一部带着大量暗示和讽刺的暗黑童话,成年人带着自己的世界观去解读,会发现曾经天真无邪的台词变得露骨起来,居民夜里挣脱头盔的声音与娇喘*吟呻**无异。

这一部本计划拍摄26集(魔方共有27个方块,除去轴心其余26个方块各自代表一个国家)的动画只播出10集就戛然而止,有人说是因资金和人才流失终止拍摄,百度百科上则说是碍于内容原因只*放播**前10集。
这类说法难免让捕风捉影的过度解读变得合理起来,已记不起细节的朋友不妨来一起回忆一番——
中国,九十年代。
六年级的小学生莱克即将面临小升初,加上父母管教严厉,他被限制不能出门,只能在家学习。

身后的照片像是黑白遗照
莱克生性乖张,百无聊赖就和家猫斗了一通,结果把家里搞得一团糟。母亲厉声责骂后,莱克气不打一处来,把玩具魔方用力甩在地上。
魔方重重摔在地上,弹出窗外,碰撞后魔方闪烁着五彩的光,越变越大,化作一座高耸挺拔的摩天大楼。在一阵诡异的笑声中,莱克误入魔方大厦,开始了他在奇异国度的冒险之旅。

1 充满想象力的荒诞
魔方大厦里的国度千奇百怪,有脆弱美丽的玻璃城,有小孩子统治的儿童王国,还有昆虫王国彼此作战……每一集天马行空的想象力甚至不输一些当代的科幻电影脚本。

没错,魔方大厦是郑渊洁为孩子们勾勒的一个奇思妙想的世界,但他在这个世界里也偷偷铺垫了另一种故事基调。
主人公莱克结识新伙伴,一同去冒险的剧情的确与其他童话故事没啥区别,但不时出现的冲突和诡异的意象又会让你从童话中抽离出去。
莱克家里挂着的全是锯齿的摆钟,

黑暗中闪烁的图腾符号,

被莱克打掉的帽子就像滚下来的头颅,

更别说随处可见的眼睛图案和*力暴**元素了。

2 颇具现实意义的讽刺
这种对于童话的抽离最直接的作用是让你落脚现实,去反思生活,因为魔方大厦的的确确是在表达对时代和现实的讽刺。
《星座号》一集中,莱克乘上星座号轮船与年轻的水手们一同去找远航未归的爸爸们,结果发现这群爸爸都在一座金光灿灿的岛上。

爸爸们手中都紧握着至少一样宝贝,然后沉睡在此,昏迷不醒,“大队长”的爸爸更是口中含着夜明珠,穿金戴银地躺在装满宝物的箱子里。

表面上故事是在劝说小朋友不要贪婪,过分迷恋身外之物,另一方面八九十年代国内盛行“下海潮”,无数年轻的爸爸们跑去海南深圳“淘金”,久久未归,何尝不是对这一现象的讽刺。
而第二集中,莱克来到孩子统治国家的王国里,成功当选市长。带着对父母的不满,他颁布的第一条法案是将家长们关进牢笼般的罐头里。

孩子们还会在罐头上挂着父母吵架抑或好吃懒做的罪状,让他们自己反思。没有了大人的世界里,孩子们破坏的天性得到释放。

在“打打打,打个稀巴烂”的呼喊声中,社会秩序完全混乱,各行各业的大人被关在罐头里无法工作。但小孩们依旧十分崇拜颁布这一法案的莱克,将他视作偶像。此处的暗示我就不多加赘述了。

还有一集中,所有人都被强制带上摘不掉的头套,莱克呼吁他们“把这禁锢头脑的东西丢掉,把这可恶可笑的规矩打破”时,大家面面相觑,不为所动。

更别说在《樱桃塔》里,聋哑人们吃了假药后,张口闭口说的统统都是假话,小哥璐抱怨了一句“如果不能说真话,还不如当哑巴”。
《夏河银行》则是让我联想到了把孩子送去临沂网戒中心的父母们,他们为了让孩子变得“听话”,选择使用“电击治网瘾”这一极端手段。
而在这集里,所有人只要去了夏河银行,就能把所有的负面情绪统统抽干藏起来,人人脸上洋溢着乖巧和幸福。没有争吵和对抗,忧郁和愤怒,一经治疗,大家都变成了同一模样——一脸微笑。

抽干负面情绪这种治标不治本的*力暴**治疗不就和电击一样吗?而微笑到了这些父母眼里,就是听话。顺从、不打游戏,就是正道,就是幸福,否则,他们活着就是不快乐的,必须接受治疗。

抱着“如果电(*力暴**)治不好你,那我宁愿你不要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心态,这个世界变得歌舞升平。只是在最后一个对抗者被迫降服的霎那,全员迷之微笑的场景…有点怪恐怖的。

3 它是阴影,也是童年
一集二十分钟,只出了10集的魔方大厦大概也就一部电影的时长,但它带给我的感动和回忆远超出普通电影的容量。
在第十集的片尾,莱克与我们挥手作别,和黑蝉乐队一起留在了开满鲜花的春天里。他无法从魔方里出来了,我们也没机会看到后面的故事。

但我会记得片头的电子乐,会在看《葫芦兄弟》的时候想起《蜻蜓飞行团》里反派昆虫们居住的山洞,会在看《舒克与贝塔》的时候想起莱克曾经搭乘的飞机,也会在《黑猫警长》开枪的时候,想起那把酒枪和“请看下集”。



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给了我一个媲美漫威彩蛋宇宙的童年,同现在主流动画相比,我无意去评判它们有何异同,孰优孰劣,我只是更怀念前者。

毕竟他们陪伴的时代似乎过去,我们再也看不到李咏老师的笑脸和他标准的“6+1”手势,也再也看不到查老爷子入世的社评和出世的小说。
但想到童年有他们作伴,顿觉心头一阵暖流,同时也更是长叹一口气。
他们先行一步,以身体力行或是自己的方式告知独立思考、追逐自由的路没有错,怎样走完这条路剩下的部分,就看你我自己了。
再见了,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