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们亦是他们,夜空下不一样 的 烟火。 ”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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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还不是个夜壶
我想做黑社会老大。
可以梳个大背头,蜡光闪闪,蚊子落上去打滑,苍蝇落上去劈叉。
西服革履,穿人装,不干人事,几百米外都能闻出我的人渣味。
后面跟群有妈生、没妈养的杀马特,当街欺负男人,*戏调**女人。
稍有个腿脚不利索的老百姓摔倒在我的前面,我把嘴里古巴雪茄朝别人身上一扔,目眦尽裂,说声“滚!”

别人连滚带爬,既拖泥带水,却又慌得不带走一片云彩。
人生,好不快活!几十年太短,真想,向天再借五百年!
可是,如果知道黑涩会老大混到头有可能是个夜壶,你还有这样的想法吗?
上海滩一代枭雄,杜月笙,我们能看到的照片,无不是一袭长衫。
即使是三伏盛夏,杜月笙出席小孩子足球的开球仪式,也包的严严实实。为的是不让别人看到自己身上的黑帮纹身。
一个黑帮老大,不能光膀子踢足球,想想人生又是多么的失败。

杜月笙终生洗白都未成功,他自己说,自己就是相关部门的一个夜壶。用的时候拿出来,不用的时候就把他 放最 角落里,让他滚得远远的。
夜壶......这是造化弄人吗?
然而,谁又不曾或将是一个夜壶呢?
因为经济的原因,现在地摊经济被重新鼓励,被称作人间烟火。可你们还记得,那些年的烟火?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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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下的烟火
公元两千年左右,杨浦区军工路附近经常漫天飞尘。
华灯初上,夜色阑珊。
一场大雨过后,更是泥泞不堪。
这也阻挡不了,上海理工的食色男女们如漫天的飞蝗,啃噬着所经过的一切,所到之处赤土千里,寸草不生......
同时,败类集中营网吧的堕落少年们也日落而出,想吃碗蛋炒饭来集体买醉。
于是,迁客骚人,多会于此,翘盼之情,得无异乎?
终于,控江路天字一号大排档的战车隆隆而来,现场吃客无不欢欣鼓舞。
大排档的行头类似古时的步兵战车。老板,老板娘和他们的两个儿子一起推着徐徐前进。
在网吧安营扎寨的时候,你才知道什么宜家的空间巧用设计真是弱爆了。至今我不明白,这步兵战车的螺蛳壳里是怎么延展出这么大的一个道场的:
一个炒饭战车加上面琳琅满目的各式原料调料,两个煤气罐加相应锅碗瓢盆专业作案工具,上有遮雨的棚子笼盖四野,下有五六张简易的桌子和横七竖八的凳子星罗棋布。
随着第一批食客屁股的呱呱坠地,夜空里响起了各式嗷嗷待哺的点菜声:
“老板娘,来份蛋炒饭”,“我要个炒年糕”,“炒河粉加点辣”,“我的蛋是葱花蛋”......饥肠辘辘的人们都等着大快朵颐,空气中也渐渐流香四溢。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一家人来自什么地方。
老板中年发福,不苟言笑,专业颠勺。我觉得这胳膊肘子颠一夜应该会脱臼吧。但为了养家,肯定又想多做些买卖,正是“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碳贱愿天寒”。
老板娘为人亲和,很懂经营之道。五块钱的蛋炒饭,本来就已经味美量足有一个荷包蛋了,但是,她总会再加一个,然后小声地和你说“再多给你一个荷包蛋。”
我的天哪,这句话对控江路的善男信女*伤杀**力太大了。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是特殊的那一个,单独额外受到了老板娘的特殊恩惠。究其原因,只能解释为自己偶露出了某种莫名的人格魅力感动了她。这爆汁流浆的荷包蛋,让味蕾得到了满足,灵魂得到了升华。
虽然后来知道老板娘对所有人都是这样的,但是食客们仍然乐此不疲,沉浸不已。
我可怜的是那两个孩子。
老大看样子十岁多,老小六七岁。老大负责原料搭配,老小负责洗锅碗瓢盆。
甚至我觉得老大的脸上都有些稚气未脱,老小我更觉得如果是在一个城市的家庭里,现在或许应该在看电视,弹钢琴,做作业,被供做“神兽”。
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下来了一个出租车司机,有些脾气暴躁的问老板娘,“你们这碗干不干净?”
老板娘不屑地看了他一眼,把一个碗往他前面一放,出租车司机欣然而坐 。
由此知道,小家伙洗的不错。虽然我现在觉得他们洗碗不会用流水,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卫生,但我还是能感觉到,小家伙是爸妈的得力助手。
我可以看到他们一家人彼此几无交流,但是一切却又是按部就班的顺畅。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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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处逢生
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我认为他们就是控江路天字第一号大排档。
突然,一切毫无征兆。老板娘神色匆忙,说“城管要来了”
接下来就是兵荒马乱。
一家人赶紧收拾家当,食客们逃的逃,散的散,也不知有无留下吃饭钱。
他们推着自己的步兵战车,迅速的消失在不远的夜幕中。
没多久,城管大队的卡车来了。上面满满的战利品。类似的步兵战车,桌子,凳子,煤气罐子.......
有时候我偶尔在控江路看到城管执法大队,我都会偷偷地为那家人捏把汗。
我想起了周星驰的《武状元苏乞儿》。
大概剧情是,皇上最后对丐帮帮主苏乞儿说:“你丫要管好你的帮派,不要聚集人多闹事”
苏乞儿说:“皇上,我的帮派人多不多不取决于我,而是取决于你。如果你好好治理天下,鬼才想跟着我当乞丐。”
我也由此觉得,说大排档影响市容、交通,难道相关部门除了对他们扫荡清剿之外,就没什么能做的吗?他们非常勤劳,愿意付出血汗啊。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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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否有奇迹
这么多年,我不知道那一家人怎么样了。至少在当时,我再去控江路,看到那夜空下逃过一劫、重新营业的烟火,心里如释重负。
我一厢情愿地祝愿或者期盼,有奇迹发生。那两个小孩子天资聪颖,虽没上过辅导班,虽无时间做课后作业,但仅凭上课之时,多年之后,就已功成名就,改变了自己的阶层,不用再到处躲躲藏藏。
他俩回忆起当年的控江路烟火,说道:“本是后山人,今是前堂客。日读经阁半卷书,夜看星天阔。大志戏功名,海斗量福祸。曾在囊中羞涩时,怒指乾坤错!” (改自王志文《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