巢湖往事民间故事 (巢湖往事全集完整版)

安徽巢湖往事,巢湖往事民间故事

作者:何晓曦,1954年12月出生于安徽巢湖烔炀河,侨居美国乔治亚州亚特兰大。

编者的话:《故乡故人故事》一文,取自何晓曦先生2017年6月创作的文集《夏至的回忆》。

我一直觉得,前世今生来世,因因果果,应该是存在的。昨天拜祭祖坟,跪拜了一位张老太太,是我母亲远房的舅母。张老太无后。与一位当年的填房丫头杨氏,相依为命……

一位在马鞍山的小学同学,昨天晚上在微信上问我:"今天玩得开心吗?"我回答:"今天,在汗水和泪水中度过"。

昨天上坟,一共跪拜了:

父母亲

祖父母(祖父的坟,原来葬在何家山祖坟,58年给平了,死有葬身,魂无冥居!)

大舅(大舅母)

二舅(二舅母)

三舅四舅

还有其他很多逝去的人。包括我那夭折于“艰巨”年代的小妹妹!60年前后,在我们那,都叫“艰巨”。

前天上坟,汽车是沿着湖滨大道经过乌梁村拐进烔炀的。路过新建的烔炀小学,也路过原来的烔炀小学。我在那里学习了五年,在那里教书几年。教中学,叫戴帽子中学。一个连小学也没读完的人,去教初中!可见当时的教与学!

昨天去四康医院,原来是巢湖地区医院,听说现在改为安徽医科大学分院了。我去探望我的三舅母。老人82高寿了,关节骨头坏死,换上人工金属关节。我问护士李主任在不在。护士回我李主任开会去了。没过多久李主任就来查房。估计是听说有病人家属找他。也许护士告诉他,有一个老头对他大不敬,竟然对他直呼其名。所以他过来看看,究竟是哪路神仙,如此大胆。

李主任在巢湖,可是骨科大专家!也是我的自豪。我进大学那年,他在初三(2),他们班后来考取了很多大学生。以一个农村戴帽子初中的一个班级,能有近十个学生考取学校并转了户口,不能不承认是个奇迹!这拨学生在高中读了三年,进大学时我在上大四,我们由原来的师生变成同学校友,也是当时的一大景致。

昨天晚上在应酬中,我乘酒兴,说:“其实,说我教育了这批学生,还不如说我影响了他们。至少,家长们会拿这样的话激励他们的孩子:瞧,人家何小四连小学都没读完,一个放牛娃,都进了大学!你总不能不如一个放牛的吧?!”

激励学生,让学生投入,让学生如饥似渴的去学习钻研,才是做教师和做家长的主要任务。我一直认为,书,是不用教的。只要学生拿定主意去学去钻研,就一定成!

李主任昨天很兴奋,一再要我抽时间,他来召集当年的同学,跟我聚会!我也很高兴,由衷的高兴。这杯酒,我是一定要叨扰的!

昨天在黄麓过夜。黄麓有张文白(治中)的故乡,张上将在家乡兴学,黄麓师范培养了许许多多的教师,也是造福桑梓。

由洪家疃下坡出了桐荫镇,朝烔炀方向开车,就想起来一段往事:

一九六九年发大水, 我们一大家十三口人,全无生计。上有近八十岁的祖母,三叔一家五口也跟我们生活在一起。母亲像一只老母鸡,极力舒开疲惫的翅膀罩着这个破败的家。

三叔智商极高,说是烔炀河的艾默生,因为祖父去世过早,一直跟我父母生活,后来母亲给他张罗了成家。父亲57年后,三叔也就不可能升学读书,一是全家经济上不可能,二是全国政治上不可能。当年烔炀那个印刷厂,几乎全靠三叔一把锉刀建造起来的。三叔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他动脑动手能力极强,硬是设计制造了一台“打齿机”。

棉花采摘下来,通过扎花轱辘去籽,成为皮棉,再经过一个直径为一市尺左右的齿滚筒,把皮棉抓松摔出去,然后就可以用来纺绩了。那个木滚,全用铁齿条裹起来。打齿机,就是将包裹大件货品的包装铁皮,整理剪好,通过打齿机,冲打出90度的齿来,钉在木滚筒上。当时市场上每根齿条一毛钱。每个滚筒,得要一百到一百二十根这样的铁齿条。

三叔在设计中,遇到了一个难题:垂直冲切的铁皮,总是回弹一点,铁齿不是90度,不能使用。我一直参与制造过程。就提出建议:让冲刀成95度斜切下去,铁皮反弹一点,刚好90度!只需要在冲刀的滑槽的左边,垫一截钢锯条短片,拧紧螺丝后就成!好几天的苦思冥想,五分钟就解决了。“我骄傲”!

其实,真正的故事在后面。运动,一个接着一个,老百姓,真正是难心未满!父亲以“开设地下工厂”罪名进了巢县拘留所,这是父亲的第三次,三进宫。三叔跟我做的事强加在我父亲的头上。

半夜里,一伙人冲进我们家,翻箱倒柜掘地三尺,我卷缩在被子里。有一位面目和善的中年女人,满是笑意,曼声细语,甜甜的跟我说着话,却在同时,将一双手,把我床上的几件破衣服掏个遍,连枕头下面也没放过。我一声不吭,手心里全是汗水,攥在手心里的一个记账簿都湿透了。可能是男女有别,那位女人没掀开被子。

汉语里,有“人面桃花”,汉语里还有“人面兽心”。

他们前脚刚走,我就爬起床,套上那双破旧力士鞋,穿过红旗七队的晒场,上烔炀黄麓路,去见一位我称之为祖伯伯的人。我们推销齿条,经常在祖伯伯家打尖,我们的买卖,祖伯伯非常帮忙。祖伯伯是烔炀河人,他弟弟是我们那儿的负责。祖伯伯在桐荫镇的一个生产队当队长,浓眉大眼,粗糙而黝黑的肤色,那是常年辛苦劳作的印记。为人极其厚道。说他跟我们的负责是兄弟,到现在,打死我也不相信!

妈妈说:“孩子,一龙生九子,九子各不同。”

当天我赶到洪家疃,在上坡的地方,看到祖伯伯跟几个农民歇在路旁,就坐在化肥蛇皮袋子上。原来他们是买化肥回村。那年月,全部肩挑扁担扛。祖伯伯打老远看到我,便迎了上来,一双长满膙子的手,扎人!

“他们,都来过了。”没等我开口,没问我的来意,祖伯伯就先说起来。他们,就是那些所谓的搞外调的。

“回家吧,孩子!”祖伯伯淡淡地说,把我的手,攥的很紧很紧。

我点点头,很放心地往回走。因为我知道,祖伯伯,以及很多祖伯伯这样的人,像我脚下的路,坎坷,但坚实!

我怀念祖伯伯,感谢像祖伯伯这样的许许多多的好人。几年前,我的一位小学友主政黄麓,我请他帮忙查找祖伯伯。时过境迁,悠悠往事。可能老人早已过世了。老人有两个儿子,老大脸上好像有几点麻子,老二很帅气,当兵了。好人必有好报!祝他们哥俩平平安安!

最忆是巢州

从桐荫镇往南,沿着朝湖北岸往东走,就到了中庙的地界,中庙因其古老的庙宇而知名,同时中庙附近有一个岛屿,上面有一座宝塔,叫做文峰塔,远近闻名。我第一次去中庙,是在1978年初,那是农历的七七年丁巳年(蛇年)腊月。实际上,我去的是中庙附近的临湖,那是一个巢湖岸边的小集镇。

母亲嘱咐我去中庙的临湖,见我二叔。二叔当时在中庙临湖的食品站工作。所谓的食品站,就是宰杀生猪卖肉的地方。我们家对门,就有一个类似的食品站。

在那种万物紧缺的时候,人们常互相打趣说,要养三个儿子,老大在粮站工作,老二在供销社工作,老三在食品站工作。粮站可以保证大米白面的供应,供销社可以保证日用百货,包括烟酒茶的供应,而食品站,则能保证猪肉猪油猪杂碎的供应。荤的素的吃的用的都有了,人生无憾事也!老百姓都本分,衣食相安,足矣!

我二叔一直在食品站工作,好像是中庙临湖的负责人。自76年9月之后,人们好像悟出了什么似的,不那么太拘泥了。二叔一家也开始跟我们走动起来。

母亲说:“四儿,你背上条麻袋,到中庙去!让你二爷给你办些年货!”

母亲说这番话时,有点恨恨的,那是她对二叔的怨气没消。母亲来我们何家很早,对我二叔三叔,担当起亦嫂亦母的责任,所以,对于二叔后来的叛逆,母亲大失所望。

烔炀镇到中庙大约三十里地,我一早起身,午饭时赶到二叔那。二叔对我的突然到来,无惊无喜的样子,但我仔细察言观色,他是非常高兴的,他为母亲终于原谅了他而高兴,他为终于能够没有顾虑地为他的老母亲、为他的长兄、弟弟和家人们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而高兴!

二叔用大鱼大肉招待我。那天夜里,他几乎彻夜无眠。他跟我聊我们家庭,聊我们的祖父,聊我们家的地、我们家的水塘和打谷场。他突然问我:

“你和谁谁在谈恋爱?”

本来因为走了那么长的路,加之吃饭的油荤太重,我都昏昏欲睡了。听了二叔的话,我的睡意顿消。看来,二叔对我的事情,很仔细地默默地关心着。尽管我们一直不相往来。

“也不算是恋爱”,我讪讪地嗫嚅着。“你看看我们的家境,真正是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之地,谁家能够把女儿嫁给我?”我又补了句,“假如您,愿意把女儿嫁给这样的人家吗?”

二叔长叹了一口气。

那天,我背回来很多的东西,有猪肉猪油,猪肝排骨。“猪头太重,你背不动,”二叔说,“不然卤出来,你爸爸喝酒多好!”那是当天二叔头一回提起我的父亲。二叔同他的长兄,已经二十年没有说过一句话!

安徽巢湖往事,巢湖往事民间故事

二叔后来,要到我们家看望他的老母亲,可我的母亲不表态。我的父亲也像我的三舅祖父那样,“呵呵呵”几声。最终,我们哥几个,一道去了二叔家,跟二叔一起来我们家。那天刚好停电,母亲当天刚洗了被子,傍晚在订被子。二叔步子沉重地走过来,低声叫了声:“小姐!”(母亲有个长姐,就是我的大姨妈,家里从长工到帮佣,都尊称“大姐”,都称呼母亲为“小姐”)。母亲没抬头,但我看到,母亲手中的针,扎在左手食指上了。

后来我的眼睛长了翳,二叔给我写了张字条,要我去安徽中医学院,找一位眼科主任,给诊治。那位主任是中庙人。估计在家乡,经常找二叔买猪肉猪油什么的。那位主任见了二叔的字条,一声不吭,在前头领路,把我带到一个病房,跟一位大夫说:“这个病人的眼睛,你给看看。”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还有一回,那时我已经在科技大学教书了,照例每个月回家一趟看看祖母和父母亲。因为时间还早,就转身去看看二叔。他正在打麻将,见到我,自然十分高兴,说:“打谷场上的那群鸡,你有本领,就逮一只回来,我们晚上喝酒。”

偷鸡摸狗的本领,我是驾轻就熟。我打墙角处操起一根蚊帐竿,三步并作两步就到了打谷场。一群鸡们正兴高采烈地啄食,根本没料到灭顶之灾在等着它们。我瞅准了那只领头的芦花大公鸡,横空一竿,可怜那芦花鸡,正在兴致勃勃,没提防这飞来之灾。

二叔“唔”了一声,埋头打牌。看来好几圈没开牌了,情绪不太好。我放下蚊帐竿,用屁股把二叔挤走。真正是麻将怕生手,我一上场,就*摸自**了“三条”,“轧裆”!和了一副大牌。二叔高兴。其他几位就讪讪的,不太高兴,说:“四先生,你这是大学教书先生哩,我们让你几分。照常理,打牌是不该中场换人的!”

二叔装没听见,忙不迭收账。

……

(这篇回忆录里,我一直迟疑不决,最终还是决定把二叔的故事写出来。我老泪纵横,嚎啕大哭!是什么样的社会,能让母子咫尺以内,侧目而过,老死不相往来几十年?!是什么样的社会,让骨肉兄弟形同路人数十载?!我的泪水,淋湿了键盘。淋湿的地方,可以擦去。可是,心里头滴血,能拭去吗?!苍天!!二叔在我祖母之前过世,老祖母顿足捶胸,悲痛欲绝。母亲摸着我的手,说:虎狠不食子。)

最忆是巢州

今天应朋友邀请去巢县旧政府所在地柘皋,这是第二次来柘皋,上回是前年,是外甥开车送我们去柘皋吃早点。说是柘皋的早点远近闻名。

我跟好几个当地人打听柘皋老医院,都说在西门,说是已经废了。天气太热,同时同行的人太多,也就没专门去看看那块故地。

上世纪四十年代,我的外公在这里开糕饼坊,不知是四进还是五进的房子,天井里有口井,盛糖稀的大缸排列开来。外公读书不多,但他送我大舅二舅读书。国立八中校长邵华,经常说,毛先生那张嘴,能把死人讲活了。大舅父告诉我——大舅父是邵校长的得意门生。

外祖父常说,让孩子们读书,然后去教书,不管什么世道,总少不了教书人一碗饭吃。外公还说,不管怎么的,我在家乡栽一个果园,靠摘果子养老。外公栽了许多柿子树,如今都几人合抱了。

49年,首先是房子给征去了做医院;然后是柿子园给乡民们了,接着地也给分了。所幸的是,外公走了。老人家没看到这一切。让老人家宽慰的是,他早走了这一步,没看到两个儿子在后来 走了麦城!读书人教书人,都没能幸免。外婆气不过,看着以前的长工们在李家的地里在李家的塘里在何家的場地上,就骂。乡民们义不容辞地斗争她折磨她。可怜小脚老人,到底没撑多久。

今天在柘皋的午宴上,意外见到一位贾姓的学弟。他父母亲当年在苗圃工作。兄弟四人。老四是我的学生。一家人温文尔雅,谦和顺达。

贾家长子敏,下放在忠庙。坐卡车去城里搬运化肥。在一个下坡路上,车闸失灵,他情急中打开车门,准备跳车,车身猛可一震,车门顺势“啪”的一声合上,破旧的车门上一颗裸露的大铁螺丝,直接嵌入大腿,血流如注!从三康医院辗转到四康医院,终究血尽人亡!多少人,多少人,为一个那么优秀的青年人痛哭!

今年第二次在黄麓游玩。承蒙三忠夫妇盛情,度过了难以忘怀的又一天。

我们参观了黄麓师范,里头在修建,不让进。门口的保安说:

“我们让你们进来,也看不到什么东西。”

其实,我是非常想进去看看的。故地重游,物是人非,让人唏嘘。

学生都放假了。打外面的大铁门看进去,也的确是空荡荡的。我们绕道来到学校的后面,终于找到张文白的旧居。随行的作家凌弟台不仅健谈,而且知识丰富,既当师长又是解说员,我们仔仔细细地在治中先生的故居里徜徉,这里面有好几个原因。其一,是外面实在太热,衣服里里外外湿透了;其二,里面开了空调,而打开空调的原因,是因为有人要来参观。这里的“有人”,是指“有重要的人”,肯定不会是我等。我心下纳闷,难道咱们就不是人?不管怎么着,沾了“有人”的光,我们在张公馆里,用上海人的话,那是相当“惬意”;其三,张先生的历史,我们都略知一二。所以,我们都饶有兴致地参观着。

影印件中,有毛润之写给文白先生的信的影印件:

文伯先生:……

要人写给要人的书简,把名字写错,把“文白”写成“文伯”,我是头一回发现。可见我是个孤陋寡闻的人。

张先生早年家境清寒,便出去闯荡江湖,临行时,老夫人说:“儿呀,你出门在外,要吃口生姜喝口醋”。意思是你得尝遍人世间的酸甜苦辣,才能成为人上人!吃口生姜喝口醋,成了鼓励人上进成功的金玉良言,那影响和效果,在我们家乡,就跟岳母刺字相仿佛。

张先生有三件事,令我反复沉思:一,在家乡办黄麓师范;二,抗战时期火烧长沙;三,代表国民政府谈判。其间是是非非,自有史家笔墨。

张先生出生在张靠山,张夫人洪氏,出生地是洪家疃,左近还有一个郭家疃,这些都是巢湖边的大村落。加上在附近修建的永丰水库,都是当地的标志性名字。

这里,主要讲一个与郭家疃有关的故事:

那年盛夏“双抢”,至少有四十度。白天四十度,夜里头得四十二度,因为,因为,一到夜里,风就歇了——没有风,反而感觉特别烦躁湿热。我们几个刚刚打场基上下来,全身湿透。

大概也就是十二点半左右吧,医院那边传来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乡下人,一个是实在,二个是好奇。美国人说curious cat 好奇的猫。估计猫,发现什么都喜欢闻一闻看一看。我们几个都停下来,扭头朝北面医院方向看。

原来,是一个病人,要连夜抬回郭家疃。离烔炀二十里地的郭家疃,在洪家疃永丰水库那。病人家属愿意出三十块钱。我们六个人勒马停缰上了路。四个人抬,两个人跟着,随时准备替换。几个家属,都一路尾随小跑,那场景,要是拍日战神剧的导演摄影在,绝对是绝佳的镜头。

病人在担架上,也不说话,偶尔哼哼哼几声,仿佛在告诉我们他还活着。我们闹不明白,病体未痊愈,怎么就出院回家了呢?而且,是在那么个大热天,而且,是在那么个月黑天高的夜晚。

大概走了十五里地吧,正前方来了人,手电筒脚步声,晃一晃就到了我们面前。几个夯汉子二话没说,抢过我们的抬杆,肩头一耸,拔腿就跑。我们也真是太累了。乐得人家接一肩。

病人家属是妇道人家,紧赶慢赶,撵上那几个夯汉子。夏夜里,静的很,就听那女人说:

“狗蛋,我们是付了他们三十的。”

那个叫狗蛋什么的,立时松懈下脚步,就那惯性,还往前冲了好几十步。说话间,就抬出了二里地开外。依稀中,村庄就在眼前了。我们四个人接过抬杆。终于把病人活着送到家,我们水也没顾得上喝一口,转身就往回赶。

东方,已经发白了,几抹粉红色的云翳,漫不经心地飘在我们的前方的天空上,晨曦,撒在我们疲惫不堪的脸上。没顾得上歇脚,我们又赶到秧田拔秧。

最忆是巢州

一个非常偶然的机会,辗转得知,永江舅爷爷还在世!老人的外孙女告诉我,下次你回来,可能就看不着了!我立刻决定回烔炀,看望老人。

记得一九九四年回国,请永江舅爷爷给父母亲的墓碑题字。那时候老人也就七十左右,勾下腰跪坐在地上,一笔一划在碑上写着。老人的字,既舒展又敦厚,深得魏柳颜风骨。

二十多年过去了,老人一只眼睛已经看不见了,当年撒*水氨**的时候,不小心溅到眼睛里。耳朵也不好使。神志却十分清楚,看着我,就大声说:

“你不是畏天家的老四吗?”过了会,又说:“鹏林家的老四,我认得”。

家父讳春野,字畏天,号鹏林,老人记得非常清楚。

我大声跟他说话,问他同我祖母的血缘关系。

“*奶奶你**的父亲是老大,我的父亲是老三”。老人说。原来,老人与家祖母是嫡堂姊弟。仔细推算,我与颖华,也就是老人的外孙女,是未出五服的表兄妹,尽管,我比她痴长了近二十岁。

祖母兄弟姐妹八个,大姨奶奶嫁祖姓,我没见过;祖母排行老二;三姨奶奶嫁颜姓,几年前过世了;老姨奶奶仍健在,九十四了。生活能自理,大声说话,爽朗地笑,每天一盒香烟。可惜的是,她的长子,也就是我的小表叔,因为他只比我大三岁,我在小学二年级时,他还上我们班画雷锋像。几年前去世了。小表叔很有才气,是书法家,后来酗酒,很是颓丧,可能生活不得志不得意。

我一共有四个舅爷爷,都没有娶妻成家:

大舅爷爷瘦削长脸,高挑个儿,很和气的样子,右手的拇指食指很发达,有些畸形,原来是,他就用手指头捏着石料和刻刀,给人刻图章。我的父亲叔父哥哥,都精于金石,也是家学渊源吧。大舅爷爷是怎么走的,当年我太小,已经记不清了。

二舅爷爷我从来就没见过!几位老人经常口中唠叨着,说是二舅爷爷在皖南什么地方,说是有人还看见他了。那时候的人,都自顾不暇,疲于奔命,对生死人伦之情,可能看得淡泊。从来就没有人去查找一下,来个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什么的。

四舅爷爷早年夭折,估计我们父辈们,见过的也不多。

安徽巢湖往事,巢湖往事民间故事

三舅爷爷活了六十几岁。凌氏人家,数辈清贫,49年前,一大家子就寄居在我们何家。土改时,分给他们的田地房屋,他们坚决不要,说是人穷志不穷,他人之物,岂能落入自己囊中。结果,他们仍然居住在我们何家,好像是一个四合院。

后来,房子的所有材料都挪过去修建五一旅社,我们一家九口,小妹妹刚刚过世,父亲在白湖,还有七口人,给塞在一小间别人家的老屋里,舅爷爷他们给分而治之,太外婆住在人家一个三四平的房旮旯里。老人家高寿九十多,也不知道靠什么维生,竟然就活了那么久。回想起来,我的太外婆,应该是永江舅爷爷的大伯母。印象中太外婆越长越矮,佝偻腰,59年逝世。

三舅爷爷,根据区医院梁医生的诊断,是得了脑瘤。起先是头疼,不久就昏迷不醒人事了。昏迷不醒中,还下意识地拿手挠脑袋,面部十分痛苦的样子。我一直卷缩在三舅爷爷的床头,看着老人咽气的。

三舅爷爷讳亚平,行三,一辈子贫困潦倒,小孩子们叫他三老头,稍大一点的,直呼其名,一些本家和稍通人事的,称一声"三爷"。对这些,三舅爷爷总是稍稍低着头,“呵呵呵”连笑三声,就应过去了。

“我们家的凌字,不是两点水,是三点水”,三舅爷爷告诉我,“以前,我们跟人家打官司,赢了!就加了这一点”。三舅爷爷每每讲到这,高大的鼻尖就沁出汗,可见他很兴奋。

三舅爷爷住临街大概九平的半间破房,一张破桌子风雨无阻地卧在门前。一大早,就起来,摇一把破扇,点火做早饭,时不时侧过身子,看看有没有人来请他书写家书。替人书写家信,是他最为重要的谋生手段。秋季棉花收摘下来了,农民们打自留地里收摘的棉花,得请人纺成棉纱,再请人织成粗布,叫家绩布。因为,农民是没有布票的。替人纺棉纱,大约五毛钱一斤,一个整天坐下来不挪屁股,能纺半斤纱。没有人来书写家信时,老头就卷缩在低矮的板凳上纺棉花。

有一回,一个三十左右的妇人,一屁股坐在三舅爷爷的破椅子上,就开始讨问价钱。“平信一毛”,三老头说。那妇人便站起来让坐,开始口述书信的内容。

“你这个不讲良心的,把我一个人搁在乡下,叫我怎么怎么的,你要怎么怎么的……”

三舅爷爷钢笔字很秀气,笔下沙沙作响。“一毛五”,三舅爷爷终于搁下笔,鼻尖在出汗。

“不是说好一毛吗?”妇人急了。

“一毛是平信,你这是平信?”三舅爷爷狡黠地笑了,将指头间吸了一半的东海香烟掐灭。他舍不得一次抽一整颗。

三舅爷爷走后,一件破旧的黑家绩布大氅留给了我。我穿着大氅,在挑河江堤上,度过了好几个寒冬。

最忆是巢州

起于清贫,而不甘于清贫,才能改造清贫,告别清贫。冯焕章是这样,张文白也是这样。

火车上的故事:

打十五六岁开始到后来在合肥读书之前,去过合肥只有屈指可数的几次,而去巢县,却比较多。烔炀到巢县,每天早中晚三趟客车,票价五毛钱,按早上六点中午十二点晚上八点为准,班次大概是正负两个小时的误差,而且,还经常晚点。由北往南方向的,叫下行车,下行车次都是单号,比如说,第十一次列车;由南往北的,叫上行车。而上行的,就双号,比如第十二次列车。记得有一回去上海,十二元票价,先坐车到合肥,然后转乘十二次快车到蚌埠,等不多久,车头调转到车屁股,折过来往南京上海方向,就是十一次列车了。好像十二到十四小时到上海。

烔炀到巢县,途经中垾站和龟山站,正常情况下,约七十到八十多分钟时间。烔炀到合肥,六毛钱,途经桥头集车站,撮镇车站,和钟(中)油坊车站,一个半小时左右。

记忆中,极少或者基本就没花钱买过车票。穷,手头没钱,当然是主要原因,另外,心理不平衡或者侥幸感,沾小便宜的心态,也是原因。

有一次,我约了查、凌二位农友,蹭车到了巢县,纯粹是瞎哄哄。

临行前,刚好碰到烔炀小学英语老师王先生,那时候我们是极其要好的朋友了,亦师亦友的那种。王老师打邮电局的坡上走下来,我脱口就向他借手表。王毫不犹豫地打腕上褪下手表递给我。那是一块上海牌全钢十七钻表,一百二十块。还得凭票,有钱也买不到。估计他的工资,也就三十块上下。

到了巢城,就在火车站附近的一家馆子里吃饭。那时候,巢城出车站的两边,除了臭水沟,便是相当高而陡的山坡。刚落座没多久,查老师(他后来做代课老师,又转成民办教师,最后在正式国家教师位置上退休,好多年没见到他了。前年回国,邀请儿时的故旧喝酒,他就没到场,说是在合肥带孙子)眼尖,怎么就看到了转拐处,只见他一个大步就跨过去,仿佛毫不介意地补上一脚,踏在什么上面,然后,慢吞吞勾下腰,原来是一卷钞票。我们三颗头发蓬松的脑袋凑在一处,将近十块钱。钞票上清清楚楚的鞋底印痕,麻麻点点的,有点像现在冥币上的打印,感情是那一脚踩的太结实。那家伙,我们不约而同的就开始点菜,吃出一身汗,桌上自然就剩下许多。一出汗,乍戴上手表的手腕就不大得劲,不锈钢的表带老夹手腕上的汗毛,我索性把表褪下,摆在饭桌上显眼的地方。

后来,看到一个笑话,说一个姑娘,新近得了一根项链,便穿戴打扮起来,佩戴上那宝贝项链,给小姐妹们啪拖(party ),实指望大家都把注意力集中到那项链上,再不无眼红的、訕訕的赞叹几句。可是,她等呀等的,大伙儿根本就没有注意她的项链。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姑娘就夸张地叹了口气,说:嗨,天太热了,戴根项链都出汗,于是就把下来摘下来,放在大伙儿的焦距中心。

一个乞丐靠过来,细声提醒我,别丢了表。真得感谢那个人。俗话说,人穷志不穷,那时候的世界上,除了我这个快要沦落当乞丐的,还有一个跟我一样人穷志不穷的!

我们饱餐一顿,好像没喝酒,因为那时候,烟酒都得凭票证供应,而农民们,是不在“凭票”这个范畴之内的。

我们兴奋,爬炭车就到了龟山车站,凌兄弟的大哥,在车站工作,复原军人,铁路工人。他们的父母亲坐火车不要钱,看病的话,可以坐不要钱的火车去合肥,那里有铁路医院,也照样分文不收。

他凌大哥一只手攥着一对黑黢黢的红绿小旗子,另一只手斜握住炭车车厢尽头的扶梯铁杠,一只脚蹬在最下面一道扶梯铁杠上,整个身体拉开来,嘴巴里还衔一个哨子,我们看着兴奋,脑子里同时在考虑下顿饭的着落问题。

凌大哥根本就没有让我们进他的家门,直接就打发我们上了另一趟炭车回烔炀。

那时候,绝大多数人家,自己三餐不饱,让我们三个光棍汉一顿饭,想一想后果够多严重。那位凌大哥,几年前去世了。

有好几次,我跟我的哥哥一道去巢城。前面提到过,自六六年开始,轻工业产品乃至民生民用必需品的供应,越来越少,因为老百姓斗争革命,生产几乎是将就维持着,到了七六年底,格局才慢慢地开始变化。

中国是个烟卷消费大户,有那么多人吞云吐雾,甚至现在,政府明文禁止在公共场所吸烟,可烟枪们依然我行我素,甚至连在电梯里也毫无忌惮地抽。这次我们住在合肥的一家五星酒店里,电梯里的烟气呛人。前不久在黄麓,一个发小宴请我们,因为我们人少,只好将我们同另外几位拼成一席。席间每人一包硬中华,不收下还不行,临走时,我把烟放回到桌子上。

那么多人抽烟,市场上没有供应,出于供需矛盾和谋生的本能,有一些手脚比较麻利精干的,就自己动手,买回来黄烟叶,自己卷香烟,一是保证自己消费,更主要的是,卖出去挣几个小钱养家糊口。

大学三年级时,读到一篇短篇小说,叫《五十英镑》。整个一天几乎没顾得上吃东西,给翻译了出来。……翻译完以后,我夹在笔记本里放了一阵子,然后拿出来仔细校对。我一直这么做,搁一搁,再回过头来,效果好一些。

我拿回家给我父亲看我的译文。父亲看完后,沉思了片刻,说:“你最后部分译的形象些,一气呵成!知道为什么吗?” 又问:"你领悟出为什么作者用这么大篇幅写集市上的事?"

对父亲的两个问题,头一个,我是知道答案的,因为我在这种集市场一般的生活中,滚打摸爬过来的,有切身体会。对第二个问题,我迟疑了一下。

“那是作者在告诉读者,钱的价值,物质的存在,以及一些人在物欲横流面前的卑劣!”

最忆是巢州

说一说赤脚医生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时候,全国一阵风,上马农村合作医疗。好像是每个人出一块半或者两块钱,就加入了合作医疗,仿佛现在的医疗保险。也不用你打衣兜里掏钱,直接从生产队拨过去,到年终分配时,自然会打每个人头上扣除的。那儿的医生,就叫做“赤脚医生”。有个电影叫《春苗》,插曲倒是中听,说的就是赤脚医生的故事。

我们家几乎从来不去合作医疗,不是不生病,而是就不去。只有我是例外。我们大队的赤脚医生,长的浓眉大眼的,个子高挑,倒是个出众的人物。至于他究竟在哪学的医、行的医,老百姓肯定是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后来听说他给“平反”了,可见他也曾经给“反”过,乡下话说,也倒过霉。

还有,谈谈他的医道的事。医道,医治之道也。老子道德经五千言,说的就是这个道。我曾经用上厕所的时间,仔仔细细读了中英文对照的《道德经》,很多很多的,都明白了了,就是知之甚少,尽管英文翻译的很好,许多地方都详加注释。因为,五千字,太深奥了,怎么解释,都有隔靴挠痒,游离于主旨的感觉。

比如,老子说: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但是,关于医道,窃以为至少有两层意思:其一,做医生的自身的医疗水平,包括理论水平、理论更新、临床经验;其二,医德。道德道德,医道医德,包括治医的态度和德行。是不是还有个其三,不得而知。假如你自己开个诊所,那么,你就得对诊所里的一起医疗情事负责,这,除了医治,还有治医。听起来有些绕口令。

烔炀北街有个小姑娘,两三岁吧,当时是生了个疖子疔疮什么的。小姑娘白白净净的,眉清目秀,文静的很,农村孩子中,倒真是少见,真是出类拔萃,说起来,该是我子侄辈,要是没遭厄运,也该四十五岁上下了吧。

好像是农忙,姑娘的父亲抱着孩子去东头桥湾河沿边上的大队赤脚医疗站。那儿原先是一个大户人家的祠堂,两进四合院,青砖石阶,平门隔扇的,即使搁现在,也是很有文化底蕴地方特色的建筑。上个月回国,特地跟朋友一起去看看。啊,已经给拆了。

“打青霉素吧!”一般情况之下,前来就医的,都是中草药伺候,我们那里叫草头方子。因为赤脚医生,通常跟草头方子基本是同义词。

……那一回我上赤脚医生站去,家里不知道谁搭了一句,说肠胃不太好,看看顺便能不能给捎点“胃舒平”什么的。我就跟赤脚医生说我的肠胃不舒服,因为我不好说是家里人,不好顶替病人的。他立马就让人从一个一尺多高的玻璃量杯之类的东西里,倒出大半杯浑汤一样的液体,强硬让我当场喝下去。我说装瓶子带回去,成么?那哪能!没办法,实在拗不过,只好代人服药。那酸溜溜的汁水,青草气里头加上两重酸,一重是野菜本身的酸,另一重是野菜汁在室温下变味的“馊”。地方话“酸”和“馊”是不分的。其实,那是马齿苋加水煮的。侥幸的是,没把好肚子喝坏。那天,屋子里有很多人,勒马停缰看着我喝下去,一个个都开心地笑出声来。

那天,大伙儿都在听赤脚医生聊政治。好像刚好是北京开了九大,头版头条上有三个人的半身相:这左右两位,左肱右股,肱股大臣。赤脚医生口才很好,说起话来滔滔不绝,听的人都仰视他。

然而,在医治小姑娘的事情上,赤脚医生走了麦城,也不知道是他自己还是什么别的人,就给了小姑娘打了一针青霉素,说是根本就没有做皮试。一朵白莲花般娟美的生命……转眼事情过去四十多年了。

……这不,赤脚医生依然是赤脚医生,而且还差点儿就成了赤脚作家。

他写了一部长篇小说,据说有五十万字。我还给他抄过稿子。他并没有直接找我帮忙,而是请别人抄,别人恰巧也忙,就转给我代抄。后来,请我代抄的朋友说,我誊抄的字不好看,结果又请别人重新誊抄了。我感到非常抱歉。可见,赤脚医生写作是非常认真的。

那是一部反映新四军敌后打鬼子的。据说,建国以来,反映各方面*队军**的小说都有,唯独缺了新四军的。而我们的赤脚医生的创作,刚好填补了这一块空白。起先,文化站帮忙张罗,县文化部门积极参与,省里认真其事地介入进来,先组织他去皖南实地体验生活,然后,又召集一个班子帮他修改稿子,提供思想性政治性等等的把关,再帮他润色文字,听说给他一块半钱一天,全脱产好一阵子。终于,赤脚医生满载而归,回来组织大家帮他抄誊稿子。

我之所以乐意帮着抄,觉得这是件相当文人的事,同时,也想先睹为快,看看作家是怎么写作的,看看故事到底怎么样。我抄誊的章节是描写一次战斗的:连长扔出了最后一颗*榴弹手**:“同志们,考验我们的时候到啦!冲哇!”于是,同志们就一起冲锋。

至于故事里头有没有“我这里还有……,请转交”之类,我实在没抄到,不好说有,也不好说没有。那部长篇小说后来有没有出版,就不清楚了。总归,写书,还是挑自己熟悉的写,至于肚子里是不是得多少有点儿墨水,那得看情况。

提起了赤脚医生,以及乡下百姓常用的“草头方子”,觉得还是说一说父亲配制“疔药”的旧事。

在我记事的时候,家里就经常来乡下的陌生人。他们的身上,长了疮疖脓肿之类的皮肤疾病。主要是患部红肿,糜烂, 疼痛,甚至伴有发烧畏寒。发病的主要原因,是皮肤感染。蚊叮虫咬,碰破擦破等外伤,再加上卫生条件不健全,接触到不干净的东西。正常情况下,在医院做疮口处理,在注射青霉素等消炎药物。如果看中医,那就得打火针,拔罐,再辅助以黑皮膏药外敷。

父亲的“疔药”,就没有那么繁琐。他首先用碘酒或者红药水清洗疮口,再敷上我们家的疔药,也就是一耳挖(一粒绿豆大小)的黄色粉末,再用纱布等包扎好,一到两天后再来换一次药,疮口就一切平复如初了。

父亲一直是免费给人看这类的皮肤病,自己贴上药和其他的器材。但凡来看疔疮的,有回头客,也有道听途说由别人介绍来的。起先是将信将疑,待父亲包扎完毕,就非常客气地说:来的时间紧,没带礼物来,下次来一定补上。

有些人,一次就看好了,就再也不见面了。他们为白沾了这个便宜而沾沾自喜。也有第二天回来换药的,因为药效特别好,消肿拔脓止疼散热,所以他们非常感激,一般会带来四到六个鸡蛋,或者在商店买一盒饼干,三毛四分钱。

每次看到重病号,母亲就站在一旁替病人着急。母亲同时还要求父亲给多上点药,说是药多疗效就一定会更快更好。父亲也不吭声,就侧过身体把母亲的视线遮挡起来。母亲仍然不住地咂嘴,不住地要父亲多上药。

疔药的疗效,我有切身体会。一次,我的手腕处不慎给划破了皮,就红肿起来,待到发作厉害起来,家里人才发现。父亲给我上了药,患处马上就感到凉飕飕的,不再疼痛,第二天,红肿退去,流出很多的脓,清洗过后,再上一次药,就全好了。

有一回,有个年轻人,好像是在城里工作的,听人介绍来求父亲。他的头上全是脓疮,痛苦不堪,四处求医不见疗效。到父亲这儿来,估计也是病急乱投医。父亲耐心地给他修剪去头毛,一块一块地敷药,那是最为困难的一次,前后费时近一个月。终于给治好了。

父亲去世后,就再也没有病人来了。估计是因为现在的生活条件好的,患皮肤病的人也少了。哥哥说,配制这种药,一定得用蟾酥,就是从癞蛤蟆的癞豆里取出来的白浆,提炼而成的。起先是限量供应,多少还可以买到,后来就缺货,再后来,就是人工仿制品,那是不能入药的。

看来,这个祖传秘方,要失传了。我们地方上中医里的“打火针”,看来也要失传了。人世间,不论什么事物的出现和消亡,都有其时,其势,其利,失其时、其势、其利,就没有存在的必要,就注定会消亡。这也是破与立的关系。总是希望有好的出现,取代那些消亡的。

安徽巢湖往事,巢湖往事民间故事

过去了的,特别是那些不好的,那些不尽如人意的,就让它成为过去吧。就像那古旧的医疗和医药,连同我的经历,也连同我们时代的许许多多的人们的经历。现在的社会发展,现在的社会生活,波澜壮阔,一往无前。应该会好上加好,应该会更好的。(全文结束,有删节)

最忆是巢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