劁猪匠号子是怎么吹的 (杀猪匠独特气质)

看到这个词大家可能觉得可笑,听说过吹牛皮,没听说过吹猪啊!但上世纪80年代之前农村出来的朋友应该都不陌生。吹猪这个词虽然和吹牛看起来很相近,但有实质性的区别。吹牛是形容人说大话、空话,吹猪却是以前杀猪必不可少的一道工序,如若不知,且听我慢慢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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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农村缺吃少穿,但过年的时候没有肉怎么能行们?于是,那时候的农村几乎家家户户养猪,年后抓了小猪仔,紧紧张张、仔仔细细的伺候一年,到年底能长成二三百斤的大猪。也许有人会说,吹牛,猪几个月就能长这么大,或者长得更大。这样想的朋友,那是因为你不知道现在的猪都是激素饲料喂起来的,吃了睡,睡了吃,没白没黑,没天没夜的,再加上激素的刺激,能长得不快吗?以前的猪,哪有这些精饲料啊,山上地里打的猪草是一顿饭,刷锅水和上麦麸也是一顿饭。不挑食的还好点,猪草能吃饱,长得稍快,膘也较厚;挑食的猪就不好了,家里也没有那么多麦麸喂它,只能是猪草爱吃不吃吧,饿不死就行,反正到年底都是一个杀,只不过出肉多少和肥瘦的问题,再小再瘦的猪杀了也能过个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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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到腊月二十左右,村里的几个杀猪匠就开始忙活了。养猪的多,会杀猪的少,每到晚上,白天没有排到号的村民总会偷偷的拿两盒烟或者提溜瓶酒到杀猪匠家,基本上第二天一早杀猪匠就到了。谁家杀猪都会提前挖一个很大的地灶,支起一人多深的大锅,烧起滚烫的开水,旁边还有大小不一的脸盆、和面盆、洗衣盆等等,分别用来盛放猪血、猪内脏和猪头,院子最外面还会用结实的木头搭一个回头挂肉的木架子,另外还有一帮帮忙的近邻,劈柴的火光映红了的大家的脸膛。一切准备停当,灶里只留一两个劈柴吐着不大的火苗,在锅底跳动着、吻着漆黑的锅底,早就等杀猪匠来了。

当时村里最有名的杀猪匠有两个,根儿和大国子。根儿身材不高,长得敦敦实实,一双小而晶亮的眼睛镶嵌在肥胖油腻的脸上。大国子身材高大,浑身的肌肉疙瘩,长得鼻直口方,不操起杀猪刀谁都以为他是一个武将。两个人杀猪各有所长,根儿擅长抓猪、吹猪、分肉,大国子抓猪、吹猪都不行,他最擅长杀猪和分肉。咱今天主要说一下根儿,因为杀猪别管用几刀,把猪杀死就行了,再说根儿的刀法也并不是很赖,只是比起大国子稍逊一筹。而分肉几乎是每个屠夫的看家本领,也没必要分开来写。根儿抓猪前一手给猪挠痒痒,一手拿着套好的绳结,挠着挠着猪就噗通一声躺下了,他不声不响的把绳结套进猪的前后蹄,猛地一拉就拴紧了,过来几个人把嗷嗷直叫的猪抬上杀猪的案板,噗呲一刀进去,再反复攮几下,鲜红的猪血就伴着猪的嚎叫声哗哗地淌进提前放好的盆子,一人放进去一些盐和少许凉水,拿着擀面杖不断的搅着。

等猪嚎叫的声音渐止,根儿的拿手本领——吹猪,就该展现了。他拿起一把剔骨尖刀分别在猪的四蹄上割个小口,再用长铁条往里捅一捅,然后深吸一口气,把嘴对着猪蹄上的那个小口用力吹气。别小看这吹猪,一般人还真没有这个本领,别看大国子身强力壮,他连猪的一条腿都吹不起。根儿蹲在那,一口接一口的吹,口子旁边的猪皮就一点一点慢慢鼓起来,一直向四周蔓延,直到整个猪腿都鼓了起来,他就拿根绳子在口子上方系紧,去吹下一条猪腿。四条腿全吹完,会有人拿着大棍子在猪身上反复敲打一阵松松皮,然后再吹,才能把猪的肚皮和背脊上的皮吹起来。可能有人会问,吹猪干啥?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以前的老人都说吹过的猪容易刮毛,肉干净。等到根儿把整个大肥猪吹鼓了,几个大汉再把猪抬进盛满开水的大锅里翻滚一下抬出来。现在又轮到根儿表现了,只见他拿起刮刀,飞快的刮起猪毛,哪块刮不净的,让人泼上几瓢开水,再刮就掉了,一头脏兮兮的大肥猪眨眼间变成了白白胖胖的白条猪。

要给猪开膛破肚了,我们小孩子最喜欢应当是猪尿泡了,因为它能吹起来当皮球踢,够我们开心的玩上好几天。还有猪尾巴,一般会被爱流口水的孩子的父母提前拿走,据说嗦了猪尾巴就不流口水了。一般情况下,我们拿到猪尿泡,让根儿在水里涮涮吹起来就跑开玩去了。大人们则开始挑肉分肉翻大肠,我们是闻不惯那种臭烘烘的味道。

时隔多年,根儿吹猪时的表情我们记忆犹新,他腮帮子鼓的老高,双眼瞪的溜圆,那张油腻的大脸憋得和刚从猪腔子里扒出来的猪肝差不多颜色,但一头猪吹下来,他依然气不喘,汗不流。这个咱们得重点强调一下,吹猪的绝活只有少数人能练成,好的唢呐手都不敢跟吹猪的一比,其实他们也不屑于比,但也真的比不过。后来有了打气筒,好多杀猪匠也不吹猪了,他们都用打气筒,只有根儿依然用嘴吹,别人说他,费那劲干啥,打气筒多方便?他说,老辈儿传下来的东西,好不容易学会了,一段时间不用的话就会衰退,再说了,打气筒打的话肉会有一股子润滑油味儿,不好吃!

根儿干了一辈子杀猪匠,也吹了一辈子猪,有人给他开玩笑,根儿,你吹猪这么厉害,吹牛行不行啊?根儿总会爽朗地咧开大嘴,吹牛咱也没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