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仇延
乐器之中,形象最为华贵典雅的当属竖琴,她造型优美,金碧辉煌,自带仙气;然而她又是如此低调,偏安于乐队一隅,不事声张。乐曲进行中,你几乎不会注意到她的存在,好不容易一串珠玉之声从天而降,却又迅即淹没在乐队音响的洪流之中,你想多听几声那令人神游天外的琴音,却再也难以捕捉到其踪影。竖琴在管弦乐队中被用来增添色彩、“画龙点睛”,没有主角光环也在情理之中。她本来亦可胜任独奏的身份,或在室内乐中大显身手,但不知为何备受作曲家冷落,只拥有少得可怜的曲目,让人无从真正领略她的魅力。不过这一切都在悄悄改变之中,进入21世纪时,她遇到了这样一位代言人:棱角分明的英俊面庞,聪敏锐利的双眼,运动员般挺拔健美的身姿,骨感有力的大手,从容潇洒的气质——萨维耶·德·梅斯特(Xavier de Maistre),这位当今世界首屈一指的竖琴大师,以他高超的琴技和独特的个人魅力,有力地提升了大众对竖琴的关注度。
“我与竖琴的‘情缘’开始于对老师的倾慕。”
缘份真是个奇妙的东西,明明是偶然,却似天注定。德·梅斯特与竖琴的相遇就是因缘际会,而且带了一丝浪漫色彩。法国家庭比较重视艺术素质的培养,送孩子去音乐学院学个乐器很普遍。9岁的萨维耶刚开始却并不上道,一位老师甚至毫不客气地断言他只有“逆天赋”,还是去玩儿足球算了。此时,学院刚好来了一位年轻的竖琴老师瓦西里娅·布里亚诺(Vassilia Briano),兼任乐理课老师,萨维耶碰巧被分到她的班上,是老师的耐心和鼓励扭转了乾坤。“我对这位金发竖琴老师一见倾心,于是就选择了她教的乐器!”“反正我既不想选钢琴也不想选小提琴,太平常了,我要学个新颖点、特别点的乐器。”不仅早熟还很有主意,看来特立独行的性格在他9岁时已初现端倪。“我觉得喜欢老师对小孩子学琴还是很重要的,毕竟这是一件比较辛苦的事,需要做出一定的牺牲。”小萨维耶对学琴非常上心,他的耳朵不具备绝对音高,为弥补听音灵敏度不高的短板,在练耳上下了很大功夫。他的天分在于手指的灵活性和记忆力都大大超出常人,再加上在学琴上无穷动力,因此进步神速。萨维耶跟随瓦西里娅老师学习了六年,已显示出自己是不可多得的竖琴天才,中学最后两年他选择了函授,以便有更多时间和自由在竖琴上进一步深造。他的老师有巴黎国立高等音乐学院的名师雅克利娜·博罗(Jacqeline Borot)和巴黎歌剧院的竖琴首席卡特琳·米歇尔(Catherine Michel),走专业道路应该是顺理成章的,然而……
“家人强烈要求我除了音乐,还要完成‘正规’学业。”
当音乐家,有点儿悬;竖琴家?太悬!事关安身立命的职业选择,有这种担心很正常,但对德·梅斯特家族来说,音乐家根本不是个选项。德·梅斯特可不是个普通姓氏,追溯至18世纪,萨维耶的曾曾祖父约瑟夫·德·梅斯特(Joseph de Maistre)是声名显赫的政治家、哲学家、法官、作家、历史学家、外交家。法国大革命时期,他所属的萨伏瓦王室受革命军入侵后,他公开抵抗,成为“反革命派”的精神领袖。他虽然思想保守,哲学理念与启蒙思想反道而行,但仍是有其历史地位的、受人尊敬的政治家和哲学家。200多年过去了,世事变迁,而德·梅斯特家的保守和正统却延续至今,还从未出现过一位职业音乐家。得益于严格的家庭教育下形成的自律和高效,萨维耶的文化课学习并没有因为函授和练琴而受到影响,中学毕业会考以“优秀”的好成绩顺利进入被誉为“法国社会精英摇篮”的巴黎政治学院。这种名校的课业之繁重很难想象,萨维耶竟然还能保证足够的练琴时间,保持着专业音乐学院学生的水准,也是令人称奇。
“能做好律师的人一大把,而你这个水平的竖琴家就你一个。”
从巴黎政治学院毕业后,萨维耶来到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继续求学。如果按部就班地完成学业,可以肯定的是,他会成为一名成功的商界精英。竖琴则被留在法国家中,在萨维耶的新生活中,她也许不是不可或缺的一员。伦敦有着欧洲最为丰富多彩的文化生活,“我差不多每天都听一场音乐会,眼看着我攒的钱流水一样都没了”。萨维耶很快意识到,没有竖琴的日子难以为继,是时候下决心正视自己真正的梦想了。与他的偶像、西班牙竖琴演奏家萨巴莱塔(Nicanor Zabaleta)的相遇打消了他的最后一丝犹疑,80多岁的传奇竖琴大师一语点醒未满20岁的后生:“能做好律师的人一大把,而你这个水平的竖琴家就你一个。
“维也纳爱乐是我心目中最顶级的乐团,我实现的已经超出了我的梦想!”
事实证明,不管成为职业演奏家有多难,只要有足够的实力加一点必要的运气,都能成功。萨维耶决定专攻音乐后不久,就考入欧洲最优秀的乐团之一:马泽尔执棒的巴伐利亚广播交响乐团,当时他年仅22岁。巴广以演出任务繁重著称,尽管如此,萨维耶一直不懈地努力提升自己的独奏水准,1998年他参加了在布鲁明顿(Bloomington)举行的世界上最重要的竖琴赛事——美国国际竖琴比赛,赢得了金奖和两个作品演奏奖。这一年,维也纳爱乐乐团竖琴首席的位置恰好空出来了。进入心目中最顶级的乐团,生活在音乐之都维也纳,这样的诱惑他无法抵挡。萨维耶凭借超群的实力胜出,再次如愿以偿,24岁那年成为维也纳爱乐的竖琴首席,也是乐团里唯一的法国人。

维也纳爱乐是被誉为“天团”的德奥传统深厚的老牌乐团,同时也是维也纳国家歌剧院乐团,考进去殊为不易,留下来也非轻而易举。德奥乐团试用期是一年。“我是过了四个月就转正了,因为我跟他们说,早点决定啊,要不留我的话,我还回慕尼黑呢!” 现在聊起这段经历固有些戏谑的味道,但过来人都知道,等待“裁决”的日子怎么可能轻松?更不用说,能否成为维也纳爱乐的正式演奏员,必须干满三年,由全体团员投票决定,除了专业水准必须无可挑剔,微妙的人际关系也必须处理得当才能过关。萨维耶个性中严谨的特质与乐团非常契合,精益求精的专业态度很受同事欣赏。对一位竖琴演奏者来说,顶级乐团,一流指挥,还有比这更好的归宿吗?
“在维也纳有一点令人沮丧,就是你好像再没有什么上升的空间了。”
在维也纳爱乐的十年是萨维耶生命中重要的一章,但难道这就是终点吗?竖琴对萨维耶来说不仅仅是一件乐器,还是“我的乐器”,他需要她被人听到,需要人们意识到她的存在,需要她站在舞台中央展示她的魅力。隐藏在乐队的丛林中只能偶尔一露峥嵘,这显然不能满足萨维耶对“我的乐器”的期待。“从开始学竖琴起,所有人都跟我说,当独奏家是不可能的,最好的结果是进个好乐团。”现在这个目标已经达成了,然后呢?都说知足而长乐,可惜——或者说幸亏这不是萨维耶的生活哲学:“竖琴在乐队中95%的时间都在等待,我不是个很有耐心的人,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我不会开心的。”24岁到34岁,萨维耶从男孩成长为男人,对自我的认知无疑更加明晰,关于自己骨子里的明星特质,他很坦然:“我可以说是个‘个人主义者’,我的个性其实并不太适合完全融入到一个团体之中;而且我一直梦想完成一些属于我自己的项目,比在乐队里更多地在舞台上表达我的音乐。”离开世界顶级乐团,专门从事独奏事业,而且还是竖琴这么个曲目少之又少的乐器,这不是疯了么?!也许。但萨维耶不信这个邪,再说他也不是打的无准备之仗。他的独奏音乐会反响热烈,邀约越来越多。自2004年起,他已录制了五张唱片,包括一张独奏专辑和一张协奏曲专辑;2008年他更是签下了SONY唱片公司, 成为第一个签下大牌唱片公司的竖琴演奏家。萨维耶决定碰碰运气。“现在不走,更待何时!”
“德彪西的钢琴音乐给人的感觉是,敲击钢弦的琴鎚几乎失去了存在感。”
萨维耶在SONY的首张专辑《星光之夜》(Nuit d’étoiles)收录了德彪西的作品,德彪西很喜爱在管弦乐作品中使用竖琴,这种乐器营造的神秘气氛令他着迷。德彪西本人也是一位非比寻常的钢琴家,同时代的意大利作曲家卡塞拉(Alfredo Cassela)形容他“有无以伦比的敏感触键,给人的感觉像是越过了机械装置而直接在钢弦上弹奏,其效果如奇迹般充满诗意” 。身为钢琴家的德彪西或许因为不太熟悉竖琴的构造及其技术上的可能性和局限性而没有写作更多的独奏曲,但他鼓励当时的竖琴演奏家Pierre Jamet把他的钢琴曲改编为竖琴曲,却是不争的事实。在作曲家生前,这些改编曲就已经广受欢迎。《贝加莫组曲》的第三首就是那首极为著名的“月光”,它柔和而清透的音色和空灵飘渺的意境非常“竖琴化”。除了竖琴,萨维耶最喜欢的就是声乐,他笑称自己的歌唱技术极其糟糕,但非常享受给人声伴奏,把这当成他自己歌唱的方式。与德国著名女高音狄安娜·达姆劳(Diana Damrau)联袂完成的《旋律》(Melodies)就是出自萨维耶自己的创意,由竖琴代替钢琴为女声伴奏。在他之前,竟然没有人这样尝试过,真是不可思议,因为至少就这部作品来说,竖琴和女声简直是天作之合,效果完胜钢琴伴奏。《星光之夜》的意义不仅在于赋予听众别样的听觉体验,它还展示了竖琴一直以来被人低估的宽广音域和丰富音色,以及和人声之间互补互融的奇妙化学反应。《星光之夜》在艺术和商业上取得的双重佳绩,使萨维耶赢得了德国古典回声(Echo-Klassik)2009年度最佳器乐演奏家大奖。
“我第一次听到海顿的钢琴协奏曲时,直觉告诉我,这音乐是注定应当由竖琴来演奏的。”

萨维耶一直格外喜爱海顿。搬到维也纳之后,对他的音乐又多了一层亲近感,用竖琴演奏海顿的主意在他心中酝酿了许久。对乐谱进行深入的研习之后,他又向指挥西蒙·拉特(Simon Rattle)和内维尔·马里纳(Neville Marriner)等人征求意见,二者一致认为这样毫无违和感。在海顿的时代,许多键盘作品都可以用羽管键琴和钢琴演奏,在旋律性、音乐的色彩和表情变化上,竖琴比羽管键琴要丰富得多,而在声音的透明度上,竖琴又胜钢琴一筹。海顿钢琴协奏曲的乐队部分毫不繁复厚重,独奏乐器的音域正是竖琴最为明亮的部分,二者之间的平衡可以完美地得到保留。在海顿海量的作品中,键盘协奏曲只有区区大约13首,如今也少有人在音乐会上演奏。时逢海顿逝世200周年,萨维耶选择在2008年用竖琴录制最为著名的“G大调”和“D大调”这两首钢琴协奏曲,向自己热爱与景仰的作曲家致敬。与人们猜想的相反,他并没有把两首作品“改编”为竖琴协奏曲,而是直接采用钢琴谱演奏,只在极少几处根据竖琴特点做了微调,配器也几乎没有改动。唱片的效果不禁令人想象,如果海顿能听到如此美妙的琴音,如果在他生前竖琴已经得到改良而突*局破**限(能演奏所有调性音阶的竖琴恰恰是在海顿去世后一年才由法国人埃拉尔[Sebastien Erard]改进而成),说不定会亲自动手把自己的键盘乐都改编为竖琴曲呢。
——“你是否有意像罗斯特罗波维奇对大提琴那样,为竖琴注入新的活力?”
——“萨巴莱塔已经做到了!”
当年萨维耶在犹豫是当律师还是走音乐道路的时候,多亏一位竖琴界的长老级人物给了他信心,他才作出了改变自己一生的决定,如前所述,他就是西班牙的巴斯克人尼卡诺尔·萨巴莱塔,上世纪最有成就的竖琴家之一。他倾其一生拓展竖琴曲目,推广竖琴音乐,吉纳斯特拉(Alberto Ginastera)、维拉-罗伯斯(Heitor Villa-Lobos)、米约(Darius Milhaud)和罗德里戈(Joaquin Rodrigo)等作曲家都曾专门为他谱曲,萨维耶的下一张专辑即是向这位前辈致敬。说起罗德里戈为吉他创作的《阿兰胡埃兹协奏曲》,恐怕无人不晓;但他在这部作品问世30多年后亲自为萨巴莱塔改编的竖琴版本,就不太为人所知了。竖琴版的“阿兰胡埃兹”少了点吉他的热烈和恣肆,多了些雅致和洒脱,展现了这座西班牙皇家花园另一种风味的景致。吉纳斯特拉是阿根廷最重要的古典音乐作曲家,作品有着强烈的拉美民族风格,又融合了现代的新表现主义语汇。1956至1964年间为萨巴莱塔所作的《竖琴协奏曲》正是他个人创作风格转变时期的作品,全方位展示了竖琴的典型演奏手法,乐曲活力四射,充满力量。萨维耶在这张专辑中还收入了自己改编的吉他音乐“名曲中的名曲”——塔雷加(Francisco Tarrega)的《阿尔罕布拉宫的回忆》。吉他原作通篇使用“颤音”(轮指)技法演奏,难度非常之大,萨维耶在竖琴上需要同样艰深的技巧,而他举重若轻,优雅依然;竖琴版比吉他原版提高了一个八度,声声晶莹剔透,如珠落玉盘,色彩虽然更加明媚,而淡淡的愁思未减,起伏绵延的乐句仿佛带有呼吸的思绪,令人沉浸在悠远的意境之中。
在推广竖琴音乐方面,萨维耶无疑要走得更远。在这个充斥了各种声音的急躁而喧嚣的时代,唱片工业在文化娱乐手段如此多元化的环境下勉强维持着,要说服大公司出版一张唱片,没有吸引人的创意是行不通的,这时萨维耶的商科学习背景派上了用场。“这样的学习经历确实对我构思、计划和完善自己的音乐会项目有很大帮助,包括说服唱片公司接受我的创意。虽然也有经纪人帮忙,但一张专辑或一台音乐会的设计、选曲等等都是我一个人完成的。跟演出商和唱片公司沟通时,这些知识能让我更有说服力,掌握更多的主动权。”“一套音乐会的曲目从创意到实施是个令人兴奋的过程,我喜欢在这方面当一个先锋,亲力亲为,而不是坐等别人来安排我做什么。”的确,迫于市场的压力,艺术家有时不得不在唱片选题的艺术水准上做出妥协,而萨维耶有一种在音乐家中不多见的敏锐的商业头脑,他在自己的项目规划上显示出来的理性和精明与在艺术上表现出来的自发激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也许正是这两者之间完美的平衡,才使他在相对非常小众的市场中取得了超出前人的成就。
“毫无疑问,《威尼斯之夜》是迄今为止我最具创意的一张专辑……所有这些人们耳熟能详的精彩乐曲都像是一下子焕发了新生,得益于竖琴非常特殊的音色,我们可以重新认识这些作品。”
《威尼斯之夜》是萨维耶在拓展竖琴曲目上的大胆尝试,主打维瓦尔第为琉特琴与小提琴所作的协奏曲、马尔切洛(Alessandro Marcello)的《d小调双簧管协奏曲》、阿尔比诺尼《柔板》(实为上世纪意大利音乐学家贾佐托[Remo Giazotto]依据称是阿尔比诺尼手稿的残片而作)等为大众所熟知的名曲。编曲斯特凡·克利梅(Stefan Klieme)为竖琴与乐队版大费周章,有些慢板乐段甚至完全重新改写,结果是令人惊叹的,竖琴玲珑精致的音质与意大利巴洛克风格的乐曲是如此的和谐,甚至让人忘记了原作是由弦乐演奏出来的。当然,萨维耶不可能满足于只录大众名曲,竖琴名家名曲也必须占有一席之地,比如帕里什-阿尔瓦思(Elias Parish Alvars),19世纪上半叶闻名全欧的英国竖琴家、现代竖琴技巧奠基人,被柏辽兹尊称为“竖琴界的李斯特”,他的幻想曲《曼陀林》(La Mandoline)为意大利旅行之后有感而作,风格大气,旋律美妙,集竖琴技巧之大成;同样享誉欧洲的比利时竖琴家、教育家费利克斯·戈德弗洛阿 (Félix Godefroid),所作《我的竖琴练习曲》被后世几代学习者奉为经典,还有他的“豪华竖琴版”《威尼斯狂欢节》,淋漓尽致地展现了竖琴的种种绚丽技巧。萨维耶独到的选题、高质量的编曲和激情洋溢的演奏成功地抓住了听众的心,唱片一经问世即好评如潮,甚至打入法国和德国古典音乐畅销榜前十名,这恐怕是竖琴专辑取得过的最好销售成绩。
“所有的大指挥家都和他们的乐队录过这部协奏曲,不过这也是他们录过的唯一一部竖琴协奏曲。”
当年萨维耶与SONY唱片公司签下独家合约时,制作方竭力说服他录制的第一部作品就是莫扎特的《长笛与竖琴协奏曲》,它太动听了,太有名了,基本不用担心销量的问题。但萨维耶考虑的是,仓促地在此曲浩瀚的唱片库中再添上一张,真的有意义吗?如果没有特别理想的合作乐队、指挥和长笛演奏者,他宁可等待。五年过去,契机终于出现了,萨尔茨堡莫扎特管弦乐团(Mozarteumorchester Salzburg),伊沃·博尔顿(Ivor Bolton)——对莫扎特有深入研究且有本真演奏背景的英国全才指挥家,玛嘉莉·莫尼耶(MagaliMosnier)——慕尼黑ARD音乐比赛大奖获得者、法国广播爱乐乐团长笛首席,可谓演奏这首二重协奏曲的“梦之队”。此曲作于1778年莫扎特旅居巴黎期间,当时的竖琴只有单一动作踏板,在演奏和弦、半音和音量、音色等各方面都存在局限,与改良后的现代竖琴无法相比,但在莫扎特的生花妙笔下,沁人心脾的旋律汩汩而出,长笛的柔美悠扬,竖琴的欢快灵动,二者之间的互相倾诉,与乐队的问答呼应,都似浑然天成。这第n版录音既不像上一辈演奏家那样“浪漫化”莫扎特,也并不严格遵循“古典主义”风格,在速度、装饰音和乐句处理上都带有两位独奏家简洁明快的个人印记;它的特别之处还在于清新明朗的华彩,由精于编曲的竖琴家西尔万·布拉塞尔(Sylvain Blassel)友情奉献,他曾用竖琴完整演奏了巴赫的《哥德堡变奏曲》,表现了惊人的功力。
“每次音乐会之后,总有人问同一个问题:‘您有没有一张独奏专辑啊?’”
在听众的热烈期盼下,诞生了萨维耶的下一张专辑《伏尔塔瓦河》。这也许会被看作一张“名片”性质的炫技合集,但事实上萨维耶在当中倾注了深沉的个人感情,其中既有他的招牌曲《伏尔塔瓦河》,也有他在乐队中无数次演奏过的《胡桃夹子》和《罗密欧与朱丽叶》。浸淫在维也纳东西欧交汇的音乐氛围中整十年,斯拉夫情结已注入到他的灵魂之中,在他的指下,竖琴可以柔情似水、如梦如幻,也可以恣情激荡、炙热奔放,可以浅吟低唱,也可以交响轰鸣,绝对无愧于闪亮的主角光环。
“我和Tena女士的组合是绝无仅有的,色彩斑斓的西班牙音乐、现场演出的气氛、我们之间互动迸发的火花都非常值得一看!”
时隔八年,萨维耶再次将目光转向西班牙,这次他想走得再远一些,演奏更多的纯西班牙音乐,搭档为传奇响板女王卢塞洛·特纳(LuceroTena)。二人合作的契机源自一次偶遇,一个音乐会后的饭局上,指挥科沃斯(Jesus Lopez Cobos)的老朋友特纳女士吸引了他的注意。“她的性格特别吸引我,别看她个子小小的,举手投足间却有种少见的从容大气,既有些忧郁的气质,又充满活力。我的经纪人建议我看看她的表演,我就去Youtube上搜了几段视频。这一看不得了,我马上就着了迷,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打电话告诉经纪人,下一场音乐会我要和她一起做!”年近八旬的特纳女士年轻时是位风华绝代、舞艺高超的弗拉门戈舞者,响板绝技令人叹为观止,被西班牙奉为国宝级艺术家,她手中的响板就算在舞台上与大乐队一起,也是绝对的主角。

两位艺术家惺惺相惜,一拍即合,几年来已在世界各地演出30多场,还录制了一张极其出彩的唱片《西班牙小夜曲》。专辑中一部分原作是吉他曲,还有一部分是钢琴曲。“其实一些大家熟悉的吉他曲也是从钢琴曲改编过来的。竖琴本身在西班牙传统音乐里的地位很重要,她与吉他同为拨弦乐器,但在音域、音色和力度上又与钢琴接近,用她演奏这些乐曲实际上是结合了二者的长处,再理想不过了!竖琴不再只是件优雅的沙龙乐器,她通过这些乐曲表现出更强的个性与力量,还有更丰富的音响色彩。《西班牙小夜曲》好似一次旅行,每一首都像是旅途中经过的一站。许多乐曲的名字就是一个城市或地区的名字。这对我非常重要,每次我演奏这些乐曲时,脑海中真的会浮现出一些画面,那些色彩,或是空气的热度,我都能真切地感知到。”
萨维耶不断另辟蹊径,孜孜以求全方位拓展竖琴曲目。当他在圈子里有了更多话语权的时候,就开始寻求委约新作品。如今,当代作曲家中的重量级人物潘德雷茨基(K.Penderecki)、萨利亚霍(KaijaSaariaho)等都为他谱写了协奏曲。同时,作为汉堡音乐学院的教授,萨维耶也教导学生不仅要练好经典曲目,还要有意识地思考、创新、实践。演奏竖琴不是目的,终极目标是通过“我的乐器”体现音乐之美,表达情感,感染他人,这条路没有尽头,却值得一直走下去。
“我觉得一名演奏者能体验的最美妙时刻就是,你面前成千上百名观众鸦雀无声,只等着你指尖拨出的那一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