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洪拳 (美国纽约华人口述)

俗语说“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我千里迢迢跳到美国,并无意在美国教授功夫,当初只希望在美国赚上十万八万元,然后回到香港,买个居住单位,娶个老婆,生三五个小孩,看着他们长大成人,娶妻生子,自己俩夫妻安享晚年,就此如愿足矣!谁知在美国生了根,功夫也教了46年。还幸3个子女听教听话,生活安定,我是非常OK的了。

美国华人讲述洛杉矶,美国华人讲述旧金山

温志明之野马分鬃演式。(侨报记者叶永康摄)

美国华人讲述洛杉矶,美国华人讲述旧金山

温志明之虎爪演式。(侨报记者叶永康摄)

美国华人讲述洛杉矶,美国华人讲述旧金山

温志明介绍他的龙狮。(侨报记者叶永康摄)

忘了介绍自己,我姓温,名叫志明(本来叫土明,但觉得太土,在香港改为志明),广东宝安县大鹏镇叠福村人。现为温志明洪拳国术总会监督,馆址设在纽约唐人街。

我1946出生于叠福村一个农民家庭,父亲温柏良说我自小体格强壮,但极为调皮。我觉得自己也是,因为还记得五六岁时,经常和村里的同龄小孩到河里捉鱼摸虾,爬树捕鸟捕蝉,应该是个顽皮的小孩。

改变我的是,有一个晚上,父亲在家中打功夫,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在练功,令我惊喜又兴奋,拉着他说,“阿爸,教我,教我。”在我死缠烂打之下,阿爸终于答应,但要我不能告诉别人,因为在那个年代耕田种菜才是最重要,学功夫被视为另类,会被批评。我连忙答应,就这样,在阿爸有空,而附近没什么人的时候,就会一招一式的执手教授。光是扎马步,就要苦练3个月,父亲才给我开拳。

父亲告诉我,他教的叫洪拳,是南派少林功夫,祖师爷叫至善禅师,发扬光大的是洪熙官。老爸那个时候跟我讲洪拳历史,我似懂非懂,很难装进脑袋去,只能唯唯诺诺。他只好笑说:“等你长大后,才去了解吧!”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1958年父亲申请赴香港获准,他决定到香港一闯,同时也希望我和母亲的申请也能早*批日**准。临别时,老爸叫我一定要勤力练功,不可荒废。我说功夫是我的最大兴趣,这七八年来,从没有一天间断过,而老爸的洪拳功夫,也差不多学齐。我叫他放心,饭我可以不吃,功却不能不练。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与阿妈的申请一直没批下来。1960年,广东虽是鱼米之乡,但也受饥饿的威胁。我决定冒险闯一闯,到香港寻父。在一个月黑风清之夜,我落水了,只带了一个*胆波**,又听说鲨鱼怕火水。姑勿论是真是假,用瓶子装了一点火水带在身上。可幸有惊无险,终于被我偷渡成功,在东坪洲上岸,找到了表叔,将我带出香港,与阔别两年的父亲见面。那年我16岁

安顿之后,父亲介绍他工作的织藤厂给我见工,这里的大鹏乡亲很多,厂长见我年轻力壮,便让我留下来。我便与老爸共同生活,晚上下班后,父子俩到大厦的天台练功,把最后一套铁扇拳也学了。父亲见我喜欢舞狮,便带我到湾仔陆智夫白鹤拳社,他说陆智夫的狮艺是最棒的,曾经到过日本表演。而陆的兄长陆镜荣,也是洪拳高手,可以向其请益。就这样,我拜陆智夫为师。也许是人夹人缘,我对白鹤拳兴趣不大,没怎样练,但陆智夫却对我很好,将狮艺倾囊传授给我。惭愧得很,白鹤拳我都忘了,但狮艺却烙在脑海里。在陆智夫武馆5年中,有时跟师伯陆镜荣研究洪拳,对洪拳的历史也知多了,得益不浅。

1965年,心想在香港发展不大,眼见不少乡亲转工做海员,到世界各地去,羡慕不已,心想男儿志在四方。于是投考海员,该年年中便踏上航海之路,到过欧洲、非洲、南美洲。曾经到过美国三次,一次在西雅图,另一次也是纽约。因为我初次下海,一人跳船,船公司要被罚款5000美元,船方怕我“走路”,不批准我上岸。

在船上工作,因为工作辛苦,加以练功没那么方便,没有在岸上那么勤了,所以极少人知我练过武功。但有一次,一名脾气暴燥的同事骂我吵,影响其睡眠,竟抄起装沙的灭火桶子向我砸来,我很自然的以一招“李靖托塔”迎过去,当场把沙桶撞凹,对方吓呆,其他同事大叫“好功夫”,又赞我真人不露相,纷纷要我教几下散手。其实我有苦自己知,跟铁桶相撞的桥手痛得想叫妈。

我是1970年7月4日“跳船”的。船到波地磨(巴尔的摩),因为是7月,天气酷热,我的房间对着机房,吵得要死。4日晚上,两个同事对我说要上岸脱队,问我走不走?当时30岁不到的我血气方刚,心想如果就这样“跳船”,半年薪水就化为乌有了,但如果不想一生飘泊,就得走。天人交战电光火石一闪之间,我一咬牙,下定决心,排除万难,不走是龟孙子。

就这样,我上了岸,跑到当地的鹤山会所,问怎样坐车去纽约唐人街。两个多小时的车程来到纽约后,他找到了他的叔公陈泰兴,得到叔公的招呼,我在布隆街的叠福散仔房暂住,并在包厘街一间叫快乐饭店的餐馆做洗盘碗的粗工,晚上则帮也是拳师的陈泰兴在大鹏慈善会教授洪拳醒狮。后来地方不够用,搬到亚伦街近地威臣《纽约日报》楼上去。在乡亲的支持及口碑相传下,跟他学艺的从10人很快就逾百人,他也辞去餐馆工作,专心授武。

我因为不懂英文,所以极少收外裔学生,很多时有不同族裔人士跑到武馆想学功夫,虽然有华裔学生可以帮教,但我与他们沟通不了,便不接受他们报名。学生都说我很傻,如果来者不拒,在李小龙功夫热的潮流下,两三百个学生总会有的。但我的性格就是这样,不能富贵,也许这是最大的原因。

在1971年到1974年这几年间,温志明虎鹤洪拳馆渐渐有点名气,远在费城、波士顿、华盛顿等地的学校、大小企业也邀请我馆前往表演。主流电视台如13号台也找我们演出摄录。有一年,麦迪逊花园广场举行功夫汇演,我受邀前往表演“铁枝锁喉”,获得不少掌声,说中国气功好样。其实这种“樱枪锁喉”、“睡钉床胸口碎大石”等所谓气功,俗称“大力戏”,借力使力,不值一晒的江湖卖艺而已,现在我已不表演这些,也没有教学生练。

在纽约唐人街这个卧虎藏龙的地方开馆教拳,分分钟有人上门踢馆。试过一次,有两个30多岁的华人男子闯进武馆,问我师承何人,有多少斤两。我沉着气应付,表示既然开了馆,就随时接受挑战,如果想试功夫,随时放马过来。那两人却虎头蛇尾,放下门面话,便走了。

又有一次,我有一个叫叶康的同乡于1974年在华埠开馆教授龙形拳,并担任东安公所醒狮团教练。遭到东安一个陈姓拳师的妒忌,竟找了几个鬼影帮华青去踢馆。我知道后很火大,翌日也到东安去找姓陈的算账,他却不知溜到哪里去了。

1970年代的唐人街武馆多,但赌博馆更多,我出任崇正会、惠州工商会的国术组教练,有时免不了应酬多,自自然然就到赌馆玩两手,推推牌九,打打十三张总是有的。有一次,当我输到武馆的租也付不出后,突然惊醒,问自己“所为何来?”于是决定不斩手指也要戒赌。从此,我就跟赌博说拜拜。

美国华人讲述洛杉矶,美国华人讲述旧金山

中国驻美首任大使柴*民泽**(右二)1980年访问华埠时,温志明(右三)担任其保镖。

美国华人讲述洛杉矶,美国华人讲述旧金山

温志明(左)与演老牌黄飞鸿的关德兴(前中)师傅合影。 (温馆提供)

我是一个爱国爱乡的人。1979年,中美建交,崇正会开大会决定换上五星红旗。在大众赞成声中,却有一人表示异议,阻止换旗,我大喝一声:“不给换旗,就试试我的拳头。”接着向那人冲过去。吓得那人抱头鼠窜,飞奔下楼后竟往五分局报案,说温志明用功夫打人,我被逮捕。虽然目击者证明我没有出手后获释,但我当时还未有合法居留身份,幸亏认识了现在的太太多年,大家都心有灵犀,有共结*晋秦**之好的打算,不久便注册成婚。

1980年,功夫热潮渐冷,我的武馆却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但因为租的馆址大楼被人买下,不得不搬走,在那个时候找适合教武的地方可不容易,三年间就搬了几次。1984年,纽约的武术界应大陆有关单位邀请,前往北京、河南、广州等地访问并表演,与当地武术界交流。在广州的表演中,我选了兵器大扒,主办方却拿来一枝清末考武举的大扒给我,我掂了一下,很沉重,知道对方在试功夫,幸好还有点力气,玩了10多招便收式。这次交流也开了眼界。不以为然的是,大陆将南派功夫规范成一套南拳作教学表演,实在不应该,因为南派除了洪、刘、蔡、李、莫五大家之外,还有龙形、白眉、螳螂、咏春等多个门派,各有特色,怎能以一套南拳概括。可能编教材的教练瞧不起南派也说不定,难怪说学传统功夫要到海外去了。

时光冉冉,现在我的三个孩子已长大成人,特别是小儿子富璋,不但继承我的衣钵,在发展狮艺方面更胜一筹。他能独当一面处理龙、狮表演,相信他能将我的虎鹤洪拳和龙狮技艺承传下去,发扬光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