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电的夏夜,我敬故乡一杯酒|夫人歌单

停电的夏夜,我敬故乡一杯酒|夫人歌单

停电了。

这是我到上海三年来第一次遇到。

平日里热热闹闹被填满的奶茶店速食店都偃旗息鼓,店家们都出来乘凉,三五把椅子零零散散地置在店门口。孩子们最欢腾,他们在黑暗里拥有最明亮的眼睛,不知疲倦地追逐,然后爆出一阵哭喊,哭着的和憋屈着嘴的,可怜巴巴地到大人跟前认错。

飞速运转的城市一隅慢下来了,家乡小镇的夏夜和眼前的画面重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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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海的高速公路上,有时路牌上就会看到我家乡的名字,指向家乡的方向。并不远的地方却很难回去。

刚上小学那会儿,我要到镇上念书,一家人托朋友觅了住处,是在一个厂房的老宿舍一楼,家家户户的门都朝着南开,门前是一条一米多宽的小弄堂,串起了一家一户。隔着弄堂前面就是一排矮矮的红砖房,阳光因此得以日日照射进一楼的家里。

破破旧旧的人家,一住却也是十多年,过了十多个夏天。

这个旧宿舍电路年久失修,工厂早已倒闭再无力修缮,住户又密集。一到夏天,家家户户开空调的时候,傍晚停电几乎成了惯例。

但孩子总是最开心的。

家家户户涌出了弄堂到更宽的街边乘凉,记得那条街边有一个很粗的金属水管,高度正适合倚坐,乘凉的时候大家就一排排坐在上面,摇着扇子讲着家长里短,日子久了,金属水管表面被磨得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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萤火虫——苏运莹

那时候的邻里感情,现在想起来,和《请回答1988》里如出一辙。

最亲近的是云奶奶,云奶奶丁师傅和他们的孙子住在一起。除了料理三餐,云奶奶几乎一直在串门儿,一家一家地串,暇区(方言,闲聊),交流一下今天菜市的价钱,顺便攒局打牌。

云奶奶是十分热心的,好几次我一个人在家煮泡面吃被她逮到了,她老是要怜惜我的,老是叫我去她家吃,那时候我已经稍微大了点,懂得害臊了,不肯去。她就把菜端过来让我就着吃。晚上爸妈回来,她一定会来数落一番。可其实我爱吃泡面呀哈哈哈哈。

他们的孙子小我一岁。自我搬过去之后我们便日日腻在一起,下象棋,在小霸王上打超级玛丽和魂斗罗,在街边打羽毛球,偶尔有别的小孩儿一起就打扑克,或者在弄堂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打弹珠。那时候每个周末早晨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他家的小霸王机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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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大一点的时候懂得读书的重要了,就很努力的读书。由于家乡学习风气很重,中学时光回想起来,全是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数理化生奥赛,会考联考模拟考。

这样过了六年,是苦闷而枯燥的。每天唯一的慰藉就是,夜自修回家的时候,骑着自行车穿过昏暗的小巷,人不多,我常常抬起头来看星空,小镇的天是清澈的,到了夜里星星也很清楚。看入神了,车龙头开始晃晃悠悠才回过神来好好骑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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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换了小电驴,每天接闺蜜顺路回家。那种很小巧的电驴,避震很不好,遇到颠簸的时候坐后座的人屁股就硌得厉害。她没少疼得咿咿呀呀叫,我的后背也没少挨她抽。这个小电驴现在还在服役中,不过自从有一天闺蜜想骑,试了一下,然后摔了一个狗吃屎之后,小电驴永远地绑上了胶带。

我是不善于维系感情的人,分开之后也不怎

么联系,发小也好,闺蜜也好,都是十多年的交情,彼此也都是相似的人,心照不宣地过着各自的生活。但是一个人在外,有时总是没来由的心慌,身边的朋友很好,但总没有知根知底的人。这个时候就给她打个电话,听到她的声音顿时就觉得安全了,踏实了,百试百灵。

小镇的夜晚是属于家庭和邻里的,魔都的夜晚对于每一个漂泊的人而言是属于自己的。即使是一群人的狂欢,在这个夜里,终归还是只有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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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的人大多是土生土长,偶尔认识邻省来的同学就觉得是件很了不起的事,第一次从山东同学家吃到樱桃,就新奇得不得了。

后来的后来,认识了五湖四海的朋友,尤其喜欢西北人,他们有着奉陪到底的温柔。朋友们跟我说起他们的中学时光,校门口的寿司店,玩儿乐队,在废弃的教学楼里烧烤,谈恋爱,打架,踢足球,怀念的神色总是浮现在他们脸上。我坐在他们中间觉得自己像一个书呆子,试卷草稿陪伴着过了六年,那时候还觉得也是安稳快活的。而和我拥有共同回忆的那群人呢?如今却是一个都不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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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回家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可以一起玩乐的人,老同学,客气地约着吃个饭便也不再多联系了。搬了家,老弄堂里的老邻居们也不能看见了。只有日日守着一个房间,在这十多年未变的土地上过着似乎寄宿的生活。

总说家乡是回不去的,罢了,一杯敬故乡,一杯敬远方,一杯敬自由,一杯敬死亡,借酒消愁,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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