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我仿佛在十七岁那年就已经死了,剩下的只是一个名叫程鹿清的皮囊。
我曾以为烦恼就是我有一个很喜欢的男朋友,但我爸对我的婚事有其他想法。
后来我发现,烦恼还可以是母亲尸骨未寒,父亲就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很温柔,望着我的眼神温柔地能掐出水。
她优雅得体,说话轻声细语,我爸第一天就告诉我,「江阿姨脾气好,你可不要欺负她。」
我欺负她?呵呵。我不屑。
但命运有时候真的很神奇。
我知道江柔有一个儿子,她跟我爸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这个儿子,她的儿子之前生了重病,没钱治病,是我爸出钱帮忙转院才保住一条小命。
但江柔防的紧,没有让她儿子出现在我面前过。可惜我爸这个直男根本不能懂她的心思,自作主张把那个孩子转到了我的学校。
市里最好的中学。
我本也不知道这件事,可江以南和江柔,长的实在太像了。那双麋鹿般湿润的眼眸啊,多么让人怜惜。
那是一个雨天,我在男生宿舍看见一个踌躇的身影,料想他是没伞,就过去顺路带他,他抬眼看我时愣住了,而我则掩了眼中惊诧,笑着问:「小朋友,迷路了?要不要姐姐替你报警找妈妈。」
江以南喜欢我,我一早就知道了。
从小到大,喜欢我的小男生能组一个足球队,他的眼神根本藏不住。
我总能莫名其妙的碰见他,也能在出操时感受到他的视线追着我跑,但我不以为意。
小孩子的喜欢算什么东西,江柔总有一天要带他见我的,那时他的反应会很有意思吧。
只是我没等到那天。
有一天我去校门口拿外卖,一转身就看到江以南倒在校门口, 保安正急赤白脸地打 120。我算算时间觉得等救护车还是慢了,干脆打车带他去了医院。
我本着送佛送到西的态度想等他醒了再走,也算给我爸一个定心丸,却在医生给他急救时接到了另一个医院的电话。
「你是程正的女儿吗?你爸爸出车祸了。」
我爸出事到死亡不过几天,那段时间却像一个无法醒来的噩梦,无数的恶意蜂拥而至,若不是贺呈,程家不可能东山再起。
可就像他说的,一切都有代价。
他帮我,因为他要以我为刃,将何家斗垮。我无权拒绝。
嫁给何许后我们各玩各的,但他心里一直对我的态度耿耿于怀,三年后,他对我丧失了耐心。
他想得到我,想用孩子拴住我,在一切计划都行不通时,他选择给我挖了个坑。
这个坑不大不小,属于我求求他就能蒙混过关的程度。他太想看美人走投无路时的残破美感。
而我则再次遇见了江以南。
我在见到他的瞬间就决定了何许那个锅的去处。
比之何许的多疑,江以南真的过于单纯。*靠我**近他,*引勾**他, 他本来就喜欢我,根本招架不住我的撩拨。
我喜欢欺负他,各种意义上的。
我将他眼睛逼到通红的时候,我让他难过的时候,都在心里 问,江柔,你的儿子,你千方百计护着的,根本没见过人间险恶的儿子,现在却拜倒在我身下企望我的真心,这种情况你想过么?
有时我觉得自己像个戏多的神经病。
我告诉江以南自己不懂什么是爱,明知道他会伤心,却还要和别的男人乱搞然后让他看见,见了他以后我都会去找易泽,让他看不清我的心思,每次他怀疑人生的时候,我会告诉他我不能没有他,将他从失控的边缘拉回来。
给个巴掌再赏个甜枣,我做的得心应手。
他渐渐不敢相信爱了。他变得患得患失,却无法逃离。
我带他去看秦牧也演唱会时,他头上戴着应援帽冲我笑,傻乎乎的,某一刻我的心动摇了,我告诉自己,他是无辜的。
可心里另一个声音立刻反驳:他是无辜,可你难道不无辜么? 你被气死的母亲难道不无辜么?活该你就得那么惨么?
他妈死了,你还要按照遗嘱定期给他打生活费,保护他幼小的心灵不让他知道他母亲的真实死因?
凭什么他可以纯净清冽如泉水,凭什么你要满身血污在泥泞中挣扎为他母亲的错误买单?
江以南就像一颗水晶球,美丽脆弱,让人想要呵护,又……叫人忍不住想将他狠狠碾入尘埃,让他布满裂痕,让他破碎毁灭。
我恨江柔,在无数个梦里我对她破口大骂,骂她毁了我的人生。
可那个男孩子,眼神那样干净,他一生唯一的心机只是对我欲擒故纵罢了,他干净的就好像根本和我可怖的一生毫无关系。
这样纯粹的人……当然,不能放过他。地狱什么的,一起下吧。
江以南越来越放不下我,他进我公司由我培养,扶摇直上。
有一天我跟他喝了酒,醉醺醺地告诉他我想离婚了,唬着他签了个合同。
何许以为江以南是我找的替罪羊,可他不知道,贺呈为他准备的大礼还在后头。
何老爷子偷偷做了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以后直接心脏病突发进了 ICU。
通俗来讲,就是他做了接盘侠。
这是一个巨大的丑闻,何许名不正言不顺,公司的股票因何老爷子的入院暴跌,而何家背后那个隐藏着的深坑渐露狰狞,那是贺呈的报复。
我们以江以南为饵迷惑了何许的视线,让他忽略了真正可怕的问题,现在再补,为时已晚。
何许问我:「这是你想看到的吗?」我摇头,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贺呈作为我的引路人给了我太多,在何家这件事上,我对他的决定绝对服从。
秦牧也来找我,要我跟何许离婚:「我还是那句话,让我保护你。」
我本意不想将他牵扯进来,否则也不会躲他这么多年。年少时的喜欢,可以一生怀念,却不该沉溺其中。
何况我实在没有心力再去爱一个人了。
在算计背后到底有多少真心,我自己都不敢去想。十二
程鹿清将程家交给了贺呈,以此来换何许一条生路。
「如果没有你,程家早就消失了,本来就是你的,现在还给你。」
贺呈擦拭唱片外壳的手一顿,眼神掩在镜片之后:「程鹿清, 看来你还没有长大。」
程鹿清笑笑:「贺呈,我也不是你的复制品,哪里能做到你这个地步。」
「其实那个姓江的小子,你也留了一手吧,你根本没把事情做绝。」
「嗯,马上能出来了。」程鹿清承认的干脆,「不过易泽那边需要你帮个忙捞一把,他去找何许,差点捅他一刀。」
「呵……你身边的人,都是神经病吧。」
这样的疯狂是贺呈永远无法理解的,江以南的飞蛾扑火,秦牧也的十年等待,易泽的冲动伤人,程鹿清的散尽家财,对他来说就是愚蠢的代名词。
他静静看了程鹿清一会儿,将桌上装着戒指的首饰盒推到她面前:「这是我的答案。」
他也不是没有心。
「我只是很累。」程鹿清却望向窗外,天空似乎一直是蓝色的,可苍穹之下埋藏了多少往事,她根本不想回忆。
她想离开。
「我对你,从一而终。」
商业街巨大的屏幕上,*放播**着当红歌手秦牧也拍的香水广告。阴暗的房间里。
「豆奶吧。」何许对来接自己的秘书说。
「她在哪里?」
江以南问送他出门的工作人员,「我想见她。」
不远处的墙角,猩红的光散落,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转身离开。
飞往远方的航班,即将起航。
(正文完 番外平行时空 HE)
【江以南番外 暗恋】
C 大三幢 609。
「*江老**,老杨说图书馆有一个大美女。」靠窗的床上探出一个头,对对面桌子旁打字的少年说。
「哦。」
「出门活动活动呗,老杨让我务必喊上你。」
「你去吧,教授给我安排的任务马上要交了。」江以南按下回车键,心道这老杨又想霍霍他去问人家姑娘要微信了,他绝不上当,随口敷衍了一句,「今天晚上赶出来还能有个安生周 末。」
「哟,不为所动啊。」许颖笑嘻嘻地看着他的后脑勺,故意拉长了声音,「你知道老杨为啥要嘱咐你去看嘛?」
「那姑娘和朋友一起来的,老杨听见她朋友喊她——程,鹿, 清。」
话音未落,许颖只觉得眼前一晃,下一刻江以南已经披上外套开始打电话了:「老杨你在图书馆几层看到的人?」
「……」许颖叹为观止,「这还是那个让无数学姐学妹相思断肠求而不得的江以南吗,你慢一点啊等等我*江老**你这是要起飞
吗!」
江以南确实快飞起来了,他恨不得自己可以直接闪现到图书馆。
现在正是下课的时间点,校门口人特别多,江以南在人群中逆流而上特别显眼。
一堆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平日里风轻云淡的江学长向图书馆的方向狂奔而去,几乎跑成一道模糊人影。
「……这是,想去图书馆看书么?」
大一新生仰慕地望着江以南绝尘而去地背影赞道:「学长对知识的渴望真是让人望尘莫及!吾辈楷模!」
江以南冲到图书馆大门口才拽回了自己的理智,对着图书馆的玻璃门把跑乱的头发整理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老杨在二楼,见他来了,隔着老远就对着他挤眉弄眼。
江以南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一眼在人群中看见了那个红色的身影。
江以南一脸平静,从书架抽了本书,然后眼观鼻鼻观心往程鹿清那边走,怂了半天还是不敢坐她旁边,退而求其次选了她背后的位置。
坐下时他眼角瞟到了她看的书,《楚留香传奇》。
高中的时候大家讨论的大都是网文,当时有一部金庸剧热播, 这才吸引了一波人去看小说,江以南在体育课上听见程鹿清和朋友一起讨论剧情,末了她说:「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古
龙。」
为这句话,江以南两个月内把古龙的小说看了大半。
他没有特别的途径可以打听程鹿清的爱好,所得消息都是他几年来一点一点拼凑起来的,而她喜欢红色,是江以南对她的第一印象。
那时江以南刚上高一,有一次从宿舍出来,天降暴雨将他堵在了门口。
他很讨厌头发被淋湿的感觉,所以一时顿在了台阶上,正想着要不要找宿管大叔借把伞,身后台阶下就有人说:「一起走 吧。」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的语气。江以南回头看到她就愣住了。
眼前的女孩扎着马尾抬头看他,眼睛又黑又亮,隔着雨幕显得有些朦胧,校服松垮垮穿着,一只袖子挽起露出白皙的胳膊, 手上拿把红色的伞,那明明是很普通的伞,可是在她手上就特别的好看。
红色很衬她。
见他发呆,她挑眉:「小朋友,迷路了?要不要姐姐替你报警找妈妈。」
江以南顿时囧的不行,赶紧缩到伞下 ,说了句「谢谢」。
一路上他都在找话题,可一个字没蹦出来就到教学区了,只来得及道声谢,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她是穿着校服的,高一没发校服,所以她一定是学姐。
江以南往高楼层逛过几次,总算在开水间看见了她,她拿着一个红色的保温杯,正在和朋友说笑。
她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一个小*牙虎**,弯起眉眼的瞬间连天气都晴朗起来。
江以南假装自己在看风景,一步一挪,终于等到她打完水回班了。
高三八班。
他眼睛都快瞟飞了也没看见她是坐在哪排。
周五放假他想偷偷去看那个班贴在墙上的名册,踌躇半天还是作罢了,这行为过于痴汉了。
不过所幸,像程鹿清这样的女孩子,不管在哪里都不会难找。很快江以南就在篮球场上再次看到了她。
「好看吧。」同桌拿胳膊肘撞他,「程鹿清,高三学姐。」
江以南下意识点头,同桌感叹:「唉,也就看看,人家醉心学习,对我们这些帅哥那是不为所动。」
大家都笑他不要脸,而篮球场上程鹿清一个纵身将球投进篮筐,笑着和身旁的男生击了个掌,皮肤在阳光下白的发光。
「学姐牛批!」「漂亮!」
围观的人群纷纷为程鹿清喝彩鼓掌,江以南忽然觉得口渴,仰头把手里的水喝完了,拧成麻花扔进垃圾桶。
据说,S 中对程鹿清有好感的男生可以绕着操场围一圈。江以南不过是其中一个……小朋友。
如果不在她面前刷存在感,连姓名都没有的那种。
可莫名其妙老是在人家面前出现肯定会被以为是变态吧,要怎么离学姐近一点呢,这是个问题。
江以南冥思苦想了很久,最后从表妹看的电视剧里找到了灵感。
对学生来说还有什么能比一起学习更能培养感情的?
什么一起去图书馆啊,这题怎么做啊,我来教你啊……嗯,挺好。直树不就是这样喜欢上湘琴的。
第一次月考放榜,江以南连自己的成绩都没看就往高三的楼层跑,结果在成绩榜上最高的位置看见了程鹿清的名字。
旁边的学生窃窃私语,江以南竖着耳朵听见了程鹿清的名字。
哦,学姐常年稳在年级前十。
年级前十是会在学校大会上受表彰的,而期末考试的三个年级第一,则要一起朗诵诗歌,这是 S 中的传统。
江以南头一次庆幸自己的成绩不错。学习吧,学习使人快乐。
江以南把程鹿清的几科成绩写在纸条上贴在课桌内层,拿课本的时候就顺便看一眼,比喝红牛还管用。
他本来成绩就好,但比较懒散,可心里有了目标就不一样了, 学到被爸妈敲门劝睡觉都是常事。
期中考表彰时,江以南恨不得穿西装打领带,再三向班主任确认是不是只能穿校服后,班主任看他的眼神都变了,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以南啊,虚心使人进步啊!」
江以南不想进步,他想在程鹿清面前孔雀开屏。
他回家把校服洗了,甚至想拿熨斗熨一下,奈何家里没有熨斗只好作罢。
颁奖时江以南看着跟自己隔了一个高二的程鹿清,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前,被老师一把拽住:「同学,还没轮到你上台。」
一时间大家都往他这个方向看。
程鹿清也回头看了一眼,江以南瞬间挺直了背,嘴角扯起一个僵硬的笑:「对不起。」
不知道为什么,江以南总觉得程鹿清笑了一下。
领完奖要拍照,人太多照不全,于是拍照的老师喊大家挤一 挤,江以南长腿一迈直接从高一蹿到高三那边,站在程鹿清身后,近的能闻到她洗发水的香味。
下台时程鹿清手里的本子滑落下来,江以南注意力一直集中在她身上,反应巨快一手捞了起来。
「谢谢。」她侧着头轻声道谢。
「不客气,为人民服务。」江以南差点咬了舌头。程鹿清看他一眼,又笑了:「小同志辛苦了?」 江以南:我是谁我在哪。
大会后很长一段时间江以南都不想面对自己,程鹿清目前对他有两个印象,一个是小朋友,一个是小同志,下次是啥可真不好说。
和女孩子打交道太难了,还是学习比较容易。——江·凡尔赛·以南。
让江以南想不到的是,第三个印象词马上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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