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文荣1935年出生于浙江东阳的新东村,他3岁时,家里决定南迁横店。妈妈和哥哥姐姐们轮流抱着徐文荣搬家,抱一会、歇一会,最后找了个货郎帮忙将他挑进了横店。徐文荣的童年在穷苦和自卑中度过。一家七口人的生活靠父亲做点小生意维持,兵荒马乱的年代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家中常常揭不开锅。
父亲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卖糖饧,年幼的徐文荣拿着一个口袋、一杆秤跟在后面,换来的稻谷由他来背。他的邻居做火腿生意,两家人时常走动。一次赶上火腿腌晒的季节,院里一排排火腿在太阳底下晒着,油一滴滴往下淌。母亲见状,趁着跟女主人讲话的空档,让徐文荣赶紧回家拿空碗来接油,然后拿回家炒菜做饭吃。“我顶着太阳、举着碗,在一排排火腿架子下钻来钻去。那时候虽然还小没有上学,但是心里非常伤心。”徐文荣回忆说。因为家境贫寒,他经常得帮忙干活,并因此被同龄人嘲笑,自卑的情绪就此蔓延。后来,徐文荣自卑到不愿出门,因为一家大染坊主的儿子见面就嘲笑他。时间一长,自尊心极强的徐文荣坚定了一个想法:“苦难不解决,人生一世,活着没什么意义。”
1950年抗美援朝,全国各地积极响应。迫切要走出贫穷和自卑的徐文荣未满16周岁,但也偷偷报了名。他侥幸过了初审,却因“全连个头最矮”被带兵军官退回原籍。回到原籍的徐文荣由此开始了在横店的打拼。他先是在公社里当了7年的“小干部”,后来辞职跟着父亲做游商、捣腾一些小买卖。这段经历激发了徐文荣自己做生意的想法。游商期间,徐文荣发现地广人稀的安文山区肥料奇缺,而此前他在上海听说有一种比尿素肥力还高的农家肥“马桶砂”(人体排泄物积在马桶壁上的固状结晶体)。凭借信息的优势,徐文荣向安文公社提出“以肥料换粮食”,得到对方同意后,他数次北上上海,收集了1500多斤“马桶砂”,运回来交换了同等重量的玉米。除留少量给家里应急外,徐文荣将大部分粮食分给了横店的低产户们。成这笔“大买卖”后,徐文荣又打起了用废铅提炼真铅的主意。他凭借当时的土风箱和铁炉,再次一路收购到上海,还用赚来的钱坐上了飞机,成了当地社员心目中的“大人物”。曾经备受嘲笑和奚落的穷小子,转身赢得了横店人的广泛信任,1966年,徐文荣成为横店大队*党**支部书记,他的商场传奇正式拉开序幕。
1975年,年届不惑的他,带头在“出门看见八面山,薄粥三餐度饥寒”的横店办起了缫丝厂,提前迈入了历史的转折点。改革开放以后,无数充满激情与创造力、梦想改革创富的人们都将注意力抛向了重获生机的工业领域,但此时,工厂办得如鱼得水的徐文荣却出其不意地“开了小差”。他想就地取材,在横店搞旅游。
在很多人看来,在没名山、没名水的横店,是不可能搞好旅游的。然而,徐文荣却执拗地认为,风景人工可以造出来。他利用有限的资源把自己的想法变成现实。治理南江、造桥修路、建设宾馆……相继建起了“五个村”:神话荟萃的文化村,体育馆、电影院俱全的娱乐村,建有全国最大室内大佛的天堂村,以及民俗村和度假村。虽然,现在看来,这些设施显得十分粗糙,但毕竟这是横店日后声名远播的文化产业的起步。
1995年,徐文荣终于等来了机会。怀揣着《*片鸦**战争》构思的谢晋,在四川、上海、杭州等地造景无门后,意外地跑到了徐文荣的家门口。横店终于迎来了徐文荣企盼已久的热闹景象,导演、演员、游客纷至沓来。而徐文荣的造城运动,也从最初的无意识渐渐走上了清晰化的发展道路。香港街、清明上河园、明清宫苑、江南水乡……几多胜景横店再现,“东方好莱坞”的美誉也因此不胫而走。农民企业家徐文荣最后却跨入了一个此前他几乎毫无所知的文化领域?在周围的亲友、乡民看来,没念过几年书的徐文荣,怎么也没法跟“文化”两个字搭上边。
《*片鸦**战争》一炮打响后,影视圈的导演都知道了浙江横店和横店的徐文荣。正在筹划《荆轲刺秦王》的陈凯歌也慕名前来。当时,这部电影的美工师已经就秦王宫设计了3年,但受困于场地和资金,这项工程始终没有落实。陈凯歌和徐文荣商谈后,后者决定拿出1亿元,炸掉5座山,来支持这部电影。预定1年建成的秦王宫,8个月就搞定了。建好当天,电影的美工师激动得大哭了一场。这两次合作坚定了徐文荣将文化产业做成横店招牌的念头,此后的时间里,他相继投资30亿元,打造了明上河图、明清宫苑、梦幻谷、大智禅寺、屏岩洞府、华夏文化园等13个影视基地。据此建立了文化、旅游相结合,可持续的横店新模式。横店在影视文化圈的名头越来越响,徐文荣却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瞠目的决定——任何剧组到横店拍戏一律免费。当时,集团的成员大多持反对意见,但徐文荣坚持己见:“影视城一建起来,至少有1:5的带动效应。”
徐文荣算的是另外一笔账:除了门票,拍戏的人住在横店一年得消费多少钱?他有个老邻居叫王大良,老夫妻4间房子,每年靠房租就能收入32万。而房租,只是横店影视经济中的一环。因为坚持免费,初期横店影视基地每年的运营亏损高达2000万,但徐文荣的前瞻和眼光却给整个横店带来了十亿级别的利润。2010年的统计显示,是年,横店影视城帮助当地居民增收30亿。高举免费大旗后,不计其数的剧组拥向横店,大量演员毕业直奔横店,由此诞生了一个新名词——横漂。张艺谋的《满城尽带黄金甲》来了,李连杰的《功夫之王》来了,甚至好莱坞的《木乃伊3》也找上门来。
坚持免费的同时,徐文荣还在“客户服务”上精益求精。张纪中拍摄新版《鹿鼎记》期间,认为清宫苑有点“寒酸”。徐文荣闻言后二话不说,掏出100万做了一套红木家具,瞬间让皇宫金碧辉煌。“老徐”有求必应的作风,因此很快在影视圈传开。剧组选择横店,游客们也蜂拥而至。为了留下游客,徐文荣又着手打造了横店的表演秀。《梦幻太极》、《神往华夏》、《梦回秦汉》等20多台大型演艺秀在横店轮番“轰炸”,白天看明星、晚上看表演已经成为横店影视城的常态。
从1996年接待游客23万,到近几年突破千万级别,横店累计接待游客已经过亿。2004年初,横店被国家*电总广局**确立为中国首个国家级影视产业实验区;6年之后,国家旅游局正式授予横店影视城为国家5*级A**旅游景区。
徐文荣在文化产业上的最大贡献,并不是为国家添设了一处新的5*级A**景区,而是大幅削减了影视的投资,让整个产业得以迅速发展。《华尔街日报》分析认为,低成本是横店影视城和中国影视共同繁荣的根基。比如在故宫中拍戏,一天只能拍3小时,耗资得30万。而横店的仿“故宫”则完全免费且没有时间限制。
一位影视投资人向华商韬略解读说:“没有横店,中国电影至少*退倒**10年。”邓文迪也曾评价横店”布景很漂亮,而且便宜,这个价格在美国根本造不出来。” 横店创造了远低于行业的成本,也缔造世界最大的影视基地规模,其占地面积相当于1410个足球场,比美国的环球影城和派拉蒙影城二者之和还要大。1996年至今,这里出产了1300多部影视剧,用掉的电影胶片连起来可以从北京拉到上海。
在横店街头随便一个小店里吃饭,都能听到隔壁桌眉飞色舞地讲,“上次跟刘德华一起演戏,我饰演的角色一次就通过了。”“最近我演的角色是有台词的……”
2001年,徐文荣宣布退休。彼时,横店影视城已经是中国唯一的“国家级影视产业实验区”、全球规模最大的影视拍摄基地。
已过古稀之年的徐文荣似乎到了功成身退的时候,然而他一个新的思路再次引起外界关注,和当年一样,更多的声音是不理解和反对。
在徐文荣的心里一直有个夙愿,那就是回购中国近代的流失*物文**。2008年,他对外宣布了这一消息,并成立了横店古玩艺术品集散中心。一时间,小小的横店变得空前热闹,国内外众多*物文**专家和收藏家汇集这里,交流、展示、鉴定、出售,各类藏品多达20余万件。短短几个月,徐文荣耗巨资收购了5万多件古玩和艺术品。有人为他感到不值,认为大多数是赝品。有人为之叫好,称他为中国最大的收藏家。
徐文荣说自己并不懂*物文**鉴赏,买下的这些东西大多请收藏家们把关。但一些小事让他感触颇深,某次购得一件瓷器,几个专家认为是假货。后来不慎打破,他拿了一块瓷片再让专家们看,几个人一致认定出自汝窑,老胎无法仿制。“别人说宫里出来的才是真东西,地下出土的才是*物文**,我认为不是这样。”过眼的古玩和艺术品多了,徐文荣渐渐形成自己的逻辑,“什么是真东西?我认为老的、好的都是真东西,就算现在不是,一百年、两百年后肯定是。”收而不藏,藏而不卖。这是徐文荣最初确定的一条原则,他开辟了六七十个馆分门别类收纳这些古玩和艺术品,面向游客展出,介绍中国历代艺术品的工艺特色和演变趋势。
很快,徐文荣又冒出一个大胆的设想——做好做活横店的艺术品市场,打造全国最大的交易中心。
这无疑又是一个神话。在多数人看来,徐文荣这次恐怕要栽个跟头。但徐文荣已经采取行动,在香港和内地注册文化交流中心、拍卖公司、收藏家协会、担保公司、科学检测中心等相关机构,集聚国内的藏家和买家。新年刚过,北京一家拍卖公司就要在横店组织第一场拍卖。徐文荣说,由于多种原因,民间收藏品向来很难进入拍卖市场。然而在中国民间,历朝散落的奇珍异宝不可胜数,如果能面向民间收藏家征集藏品,组织拍卖活动,无疑将激活这个巨大的市场,不但可以满足更多收藏爱好者和广大群众的文化追求,也有利于推动艺术品拍卖市场的健康发展。
正是出于这样的考虑,徐文荣提出了“平价拍卖”的理念,以便让更多人有机会亲近艺术、共享文化,“我希望这些艺术品能够走进千家万户,成为中国老百姓的家庭装饰品,做到来自民间,还于民间。”让浓缩了中国传统文化的古玩艺术品在民间代代相传,让富裕起来的人们不只是在客厅里挂几幅低劣的油画,让物质生活高度趋同的国人能始终记得自己的文化根脉,这相比于个人的*物文**收藏,无疑更有意义。
对徐文荣来说,一个新的梦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