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日文化艺术交流史——樱花篇：紫陌红尘拂面来 无人不道看花回
原创 晓光说天下 2023-01-07 18:15 发表于北京
中日文化艺术交流史——樱花篇：紫陌红尘拂面来 无人不道看花回
一、樱花：古已有之从何来？
樱花是日本的国花，每年的3月15日到4月14日为樱花季，日本人倾城而出赏樱花，在樱花树下通宵达旦地载歌载舞饮酒作乐，蔚为一时大观。每年多达几百万的外国游客成群结队来到扶桑之国赏樱花。日本人对樱花的痴迷程度世人皆知，世界上流行的说法是樱花盛名于日本，日本人也深以为傲。但日本并非樱花的原产地。
樱花（学名：Cerasus sp.）：是蔷薇科樱属植物的统称，常用于园林观赏，原产北半球温带环喜马拉雅山地区。樱花每枝3到5朵，成伞状花序，花瓣先端缺刻，花色多为白色粉红色，幽香艳丽，常于春末夏初开花，可分单瓣和复瓣两类，单瓣类能开花结果，复瓣类多半不结果。
在新修订的《中国植物志》中，樱花专指“东京樱花”，亦称“日本樱花”。但日本既不是樱花的原属国，也不是樱花品种最多的国家。世界上有150多种樱花，日本只有其中10几种，而中国却有50多种。约40种野生樱花类植物中，33种原产于中国。
樱花研究者刘夙的《樱花起源之争》经过详细而严谨的考证，认为野生樱花属蔷薇科植物，于渐新世（公元3400万年前）到中新世（公元533万年前）起源于喜马拉雅山区。最早人工栽培樱花的并非日本而是中国。从多种文献材料中可知，中国古时已有钟花樱、垂枝樱、冬海棠、山樱等多种樱花引种栽培。而日本栽种樱花才千余年历史，比中国要晚一千余年。
据日本权威著作《樱大鉴》记载，在中国，秦汉时期，宫廷皇族就已种植樱花，距今已有2000多年的栽培历史。汉唐时期，已普遍栽种在私家花园中，至盛唐时期，从宫苑廊庑到民舍田间，随处可见绚烂绽放的樱花。但那时的樱花不同于现在的日本樱花。
樱桃在中国古已有之，多地考古发掘均有发现。距今8000多年的河南新郑裴李岗遗址，距今7000—8000年前的湖南临澧县胡家屋场新石器遗址，距今3600年前的河北藁城县台西村商代古墓，距今2300年前的湖北江陵战国古墓，均出土过樱桃核。
甚至传唱千古的“田横及五百义士”的故事也有樱花的影子。据司马迁：“田横之高节，宾客幕义而从横死，岂非至贤！”田横及五百名壮士杀身成仁之时，蓬莱山上的千株樱花树突然开放，然后漫天花瓣飘洒飞舞似雪。汉高祖刘邦惊为天意，于是将田横和五百壮士全部厚葬。立碑建庙，每年祭奠。
《礼记-月令》记载：是月也，天子乃以雏尝黍，羞以含桃，先荐寝庙。雏，小鸡崽儿；尝黍，陈旧黄米；羞同“馐”，即进献食品；含桃，即樱桃，因为黄莺喜食又称为“莺桃”。樱桃每年初夏成熟，较其他水果为早，故“是月”当为“仲夏之月”。
西晋左思《南都赋》曰：朱樱春就，素柰夏成。既然“柰”—李子是水果，那么与之对仗的“樱”也应该是水果。唐朝诗人白居易诗云：樱桃昨夜开如雪，鬓发今年白似霜。
白居易诗云：“亦知官舍非吾宅，且掘山樱满院栽，上佐近来多五考，少应四度见花开。”以及“小园新种红樱树，闲绕花枝便当游。”说的是从山野掘回野生山樱花植于庭院观赏。唐·孟诜对山樱的释名为：“此乃樱非桃也，虽非桃类，以其形肖桃，故曰樱桃”。“此樱桃俗名李桃，前樱桃名樱非桃也”。
日本深慕中华文化之璀璨以及樱花的种植和鉴赏，樱花随着建筑、服饰、茶道、剑道等一并被日本遣唐使带回了东瀛。
宋代成都郡丞何耕的《苦樱赋》对垂枝早樱的主要特征描述得非常真实：“余承乏成都郡丞，官居舫斋之东，有樱树焉：本大实小，其熟猥多鲜红可爱。其苦不可食，虽鸟雀亦弃之”。这里所说的必是观赏樱花，而不是樱桃。
南宋时期王僧达诗曰：“初樱动时艳，擅藻灼辉芳，缃叶未开蕾，红花已发光。”可知这是一株先花后叶的早花品种。明代李时珍著《本草纲目》中说：“本小实大，甘甜，味美可食”乃樱桃也。明代于若瀛的诗：“三月雨声细，樱花疑杏花”。则是樱花。
明朝王世贞说：樱桃成岁得以解馋，花亦足饱目。古代中国，既食樱之果，也赏樱之花。清吴其浚《植物名实图考》载：“冬海棠，生云南山中......冬初开红花，瓣长而圆，中有一缺，繁蕊中突出绿心一缕，与海棠、樱桃诸花皆不相类。春结红实长圆，大小如指，恒酸不可食。”此冬海棠即冬樱花，云南当地人至今仍称之为“冬海棠”。
但樱花并非中国古人欣赏推崇的名花，远不如牡丹、梅花那么香远益清、尽人皆知。究其原因： 一是 “樱桃好吃树难栽”，栽培成活不易。贾思勰《齐民要术》记载：樱桃，二月初，山中取栽。阳中者，还种阳地；阴中者，还种阴地。说明樱桃树对于土质的要求比较高。
二是 野生樱花品种繁多，但树形美观整齐的不多，高可达20米，枝干粗壮却少有悬垂枝条，致使花朵数量稀少，观赏性不足。 三是 樱花花期不一，早花品种二月就开花，晚开的要到五月，难以形成万花齐放，紫陌红尘扑面而来的盛况。 四是 赏花型樱桃果实又小又黑，直径不足一厘米，味道酸涩不好吃。
二、东瀛何时有樱花？
那么日本是什么时候开始有了樱桃樱花和赏樱的习俗呢？据成书于公元712年的日本《古事记》所载：女神木花开耶姬是富士山的守护神，乘雾而起撒下樱花树种，可惜她容貌秀丽却命运多舛。
据日本学者考证：日本人属于稻作民族，赏樱习俗与水稻种植有关。古时无历法，日本又没有中国的二十四节气，人们只能依据物候安排农作。每年樱花开放即到了水稻种植的季节，故称之为“种子樱花”。
日本古书中关于樱花的记载更多的是与祭祀有关。有学者认为：赏樱与辟邪相关。因为春季万物生发，虫豸惊蛰，疫病多发，此时赏樱，阳光明媚，空气清新，樱花赏心悦目，有益于人们的身心健康。而樱花的纷谢一时稀也带有压抑拘束驱散瘟疫的蕴涵。
日本史籍《作庭记》（成书时间相当于唐朝末年，是世界上最早的园艺专著）记载：惟古人云：樱花树应种在东面，枫叶树应种在西面。按照中国的五行之说，东面乃青龙之位，属于春，樱花花期在春季，赏樱可以辟邪。
《作庭记》是世界上最早的一部关于造园的专著，大约成书于日本的藤原时代（894-1185年）。作者有的说是橘俊岗（1028-1094）但史无记载，此书在日本造园史和东方造园界，都有不可忽视的地位，很受日本学界重视，被视为“国宝”。
日本的奈良时期（710—794年），王公贵族崇尚倾慕唐风，经常聚集宴饮在花下。不过这个“花”指的是“梅花”。彼时尚无赏樱之习俗。
成书于公元八世纪的《万叶集》有几百首咏花诗作，其中咏梅花的110首，咏樱花的44首。794年天皇*都迁**至平安京（今日本京都），皇宫前院种的就是梅花。据日本史书记载，佐贺天皇812年举办日本历史上第一次赏樱花会。自831年起，皇室开始每年举办赏樱花会。此后形成了樱花的广泛种植和赏樱习俗。
日本645年“大化改新”学习唐朝的政治、律令、田制、文化，二百多年间派出了48艘遣唐使船，沉没了12艘，1/4的损失堪称沉重。到平安时代（794—1192年）的894年最终废止了遣唐使，以国风替代唐风，在政治制度、文学艺术、社会习俗等各方面都推崇本土文化。所以在《古今和歌集》（成书于905年）里，咏梅花的仅18首，而咏樱花的多达70首。
《古今和歌集》又称《古今集》，是日本最早的敕撰和歌集，由醍醐天皇下令，以纪贯之为首的宫廷诗人于公元914年左右编成，共收和歌一千余首，按季节和内容分为二十卷。与日本第一部诗歌总集《万叶集》的凝重粗放的风格不同，《古今和歌集》所选恋歌颇多，多有贵族风格，和谐优美，与阐明和歌宗旨的序言为此后几百年的和歌创作树立了典范。
赏樱之风从皇家贵族扩散到民间是在镰仓幕府时期（1185—1333年）。据《徒然草》描述：贵族优雅地欣赏樱花，而乡下人则在樱花树下嬉戏。显见赏樱习俗已然全民化。
《徒然草》，与清少纳言的《枕草子》和鸭长明的《方丈记》并称日本三大随笔，作者吉田兼好，写于日本南北朝时期(1336-1392)。书名依日文原意为"无聊赖"，也可译为"排忧遣闷录"。作者写时兴之所至、漫然而书，全书共243段，由互不连贯、长短不一的片段组成，有杂感、评论、寓言故事，也有社会各阶层人物的记录。这些文字或贴在墙上，或写在经卷背面，死后由他人整理结集。
江户时代（1603—1868年）幕府将军德川吉宗令各地在河川两岸种植樱花，以加固堤坝应对洪水来袭，谁想“无心插柳柳成荫”，形成了日本独特的风景线——一河春色东流水，两岸樱花映夕阳。
三、“染井吉野” 一花独秀
江户时代晚期，在染井村（东京都池袋区。这个地方我比较熟悉，因为曾担任客座教授的立教大学就在池袋区。从池袋车站西口步行不到十分钟即到大学校园。那时几乎每天通勤多次往返。）发现了独特的樱花品种，栽培易、成长快、树形美、花朵艳，命名为“染井吉野”。
明治维新以后，日本各地大量种植“染井吉野”，如今已占全日本樱花总数的80%，也是全球种植数量最多的一种樱花。由于“染井吉野”采用“扦插法”种植繁衍，故有全球的“染井吉野”都出自同一母树的说法。
1932年，日本学者小泉源一提出：“染井吉野”源自于韩国济州岛的“永秀樱花”（又叫“王樱”）。结果每到樱花盛开之际，总会引发日韩学界的一场口水战，成了赏樱时节的另类风景。这一场“官司”直到生物科学发展基因技术出现，才算有了一个足以服众的确定结果。
1995年，经过对“染井吉野”和“永秀樱花”的基因检测，发现两者是完全不同的品种。“染井吉野”是日本独有的野生樱花“大岛樱花”与“大叶早樱”杂交而来。科学的基因检测结果终于使得一场旷日持久的樱花起源之争得以烟消云散尘埃落定。 基因检测进一步证明，日本现有500—700个人工培育的樱花品种均源于5个野生品种——山樱、霞樱、大岛樱、钟花樱、大叶早樱。
樱花作为美丽、纯洁、浪漫的化身，在日本是爱情与浪漫的象征， 也是深受世界人民喜爱、最具文化和欣赏价值的名贵景观树种之一。樱花绽放绚烂迷人，樱花飞舞如梦如幻，比其它花卉更能令人联想起关于“凄美”的内涵和意象。
种植和欣赏樱花的爱好深入日本人的生活和习俗，也不可避免的映射于日本的文化艺术。日本的文学艺术作品中提及樱花的简直不可胜数，蔚为一时大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