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金**梅》中最有人情味的丑角应伯爵

应伯爵从《*瓶金**梅》的第一回出场时,作者给他的定位就是破落户和帮闲,字“光侯”(谐音像光猴,没毛的猴子,一肚子鬼主意,却连件皮草也没混到身上。),绰号“应花子”。

作为一个合格的帮闲,应伯爵出场的戏份十分多,几乎西门庆的各种大型小型社交活动中都少不了他,和《甄嬛传》中雍正皇帝身边的苏培盛似的,随时伺候在侧,负责插科打诨的调节气氛。

应伯爵和西门庆虽然名义上是结义兄弟,但是却扮演着讨好奉承的奴才角色,当然大多数时候,应伯爵都将他的卑微讨好隐藏在他粗俗的笑话背后,而应伯爵之所以肯如此在西门庆面前伏低做小,也是因为有利可图。

应伯爵除了在西门庆府上蹭吃蹭喝连拿带要外,应伯爵将西门庆带到某家*院妓**去消费,便可以从那家*院妓**收取“拉客费”,别人通过应伯爵向西门庆开口借钱,借到的钱也要分给应伯爵一部分当“保头钱”,西门庆当了理刑官后,有人想通过应伯爵向西门庆为案犯求情,也要给予应伯爵一笔“辛苦费”,有人要往西门庆开的当铺里当东西,想让应伯爵开口帮忙抬抬价,也要给“帮腔费”,……总之,应伯爵生活的并不光彩,他是靠着贩卖和利用西门庆的各种权利生活的。

但是,这个做着隐晦工作,靠着各种灰色收入过活的应伯爵,在日常生活中却是一个颇有人情味的角色。

应伯爵从西门庆家打秋丰回来两尾糟鲥鱼,鉴于鲥鱼稀罕难得且十分美味,他并不自己独享,而是将其中一尾送给哥哥应大,剩下的一尾,用刀切了一段给已经出嫁的大女儿家送去,余下的用刀打成窄块,用原来的糟汤培着放在瓷罐里,用来招待家中的贵客或者自己嘴馋时夹出一片来打个牙祭。

两尾鲥鱼,便足以看出应伯爵是个十分注重兄弟儿女亲情之人。就和之前网上说的,某个父母将聚餐时的龙虾还是肉丸的偷偷塞进口袋里带回家给自己从未吃过的孩子品尝一样,他拼尽自尊搜刮来一些别人的残羹剩饭,也不过是想回去给断了荤腥太久的家人尝尝味。

如果不是生活所迫,谁愿意去做个丑角。可能有人会说,就算为了生活,应伯爵也可以去工地搬砖卖苦力之类的,干这种营生太羞耻太没自尊了,但是,怎么说呢,这也是个人选择的不同吧。应伯爵此人出身不差,原是大绸缎铺的二少爷,绸缎铺倒闭之前他一直过的是娇生惯养的生活,卖苦力对他来说生活跨度有点大,他改变适应起来比较困难,而且他比较擅长动嘴,帮闲这个职业对他来说比较对口而且相对比较自由,而且相比较而言,在他眼里做帮闲比卖苦力更加体面,能继续留在上层社会游走,而且获利更多,还可以狐假虎威的获得一点别人的尊重。

结义兄弟吴典恩当了官无钱上任时,去求应伯爵代他向西门庆借点钱用来置办行头和上下打点,应伯爵听了并不推三阻四,也不装的高高在上大摆架子,而是畅快的告诉吴典恩,由我出头代你担保,看在我的面子上,大官人一定不会收你利息的,你借七八十两也紧巴巴的不够花,不如借个一百两,反正没有利息,你花痛快了,将来慢慢还着就是了,后来果真如应伯爵所言,西门庆看在他做保人的份上,没有收吴典恩的利息,非常痛快的便借钱了。

结义兄弟常峙节拖欠房租被撵,没有皮袄过冬,求了西门庆很久但是一直没有反应,只好又求到应伯爵身上让他帮忙说情,应伯爵听了二话不说,立即去见西门庆,一面向他呈诉常峙节当下的困境多么刻不容缓,一面又与他说了些古人积德施善得好报的话,说的西门庆终于肯大发慈悲,花了三十五两银子给常峙节买了一套带商铺门面的住房,还施舍给常峙节十五两银子让他用门面房做个买卖养家糊口。

除此之外,应伯爵还积极为自己的各种落魄朋友推荐就业机会,虽然像水秀才之流的本就没有什么才干,很快便被西门庆淘汰了。

行院里的*女妓**小倌们得罪了西门庆,他也尽量帮着说和关系,不使他们失了赚钱工作的机会。

比较有趣的是,在众多读者眼中,应伯爵应该是个经常等着米下锅的破落户,但是他居然还有一妻一妾。应伯爵的妾名*春叫**花,大长脸,长的很黑,总之脸长的不太美,但是胜在年轻,身段不错,所以应伯爵便将他收房了,而且还为应伯爵生下了一个儿子。

大财主西门庆生了儿子是欢天喜地,应伯爵却为添丁犯起愁来,连给接生老娘的赏钱也拿不出来,只好让老婆把自己的银挖耳勺打赏了出去,之后新生儿还要办洗三礼,满月礼,这些都需要花钱操持,愁的他只好上门向西门庆诉苦求助,向他借二十两银子周转一下,西门庆自然是不会收应伯爵借条的,而且直接给了五十两银子,并开玩笑说,这钱不用你还了,等春花出了月子让她来陪我玩两天顶债得了,应伯爵一时不知西门庆是玩笑还是当真,心里尴尬不已,只能委婉的拒绝,说春花生了孩子之后容颜憔悴,又老又丑的。

这一点我们可以对比一下韩道国,那兄弟可是为了钱,主动张罗配合着让媳妇王六儿去巴结西门庆,心里还觉得美滋滋的,与韩道国相比,应伯爵此人还是有廉耻心的,生活再难,他也是有底钱的人,自己可以出卖自尊伏低做小的当帮闲,但是男子汉大丈夫决不吃软饭,出卖小妾当活王八。

在西门庆去世后,应伯爵虽然做了些从西门府挖小厮、挖小妾的挖墙角行为,譬如把西门庆的二房李娇儿介绍给新主子张二官,把小厮春鸿推荐到张二官府上当差。但是对比后来升职后恩将仇报的吴典恩,应伯爵并没有真正的对原来的主子西门庆家落井下石,他挖走的那些人本就有离职的打算,他只是顺水推舟增加一下自己的业绩罢了,毕竟他不动手,那些人也不会久留在西门府,迟早会成为西门庆留下的笑柄。毕竟他并没有让人去劝西门庆的正房吴月娘带着家产改嫁,也没有说服忠心的小厮玳安跳槽离职。

在西门庆死后,应伯爵也就几乎没有什么戏份了,最后一回提到应伯爵是倒数第四回,离西门庆去世约有两三年时间,通过春梅给陈敬济娶媳妇,提及到应伯爵的二女儿已有二十二岁,因为应伯爵死了,便在应大爷手中聘嫁,但是应大爷很穷,给不起什么陪送,因此致使早该出嫁的二侄女一直拖延着嫁不出去,想要让媒人薛嫂说给陈敬济,也被春梅嫌弃着没什么陪嫁而拒绝了,照此下去,应二小姐的青春和婚事还不知要拖延耽误到什么时候。

而失了应伯爵的应家,他的一妻一妾和一个幼小的儿子该如何艰难存活,也是难以预料了。

总结应伯爵的一生,可以说他是常与人为善,一直卑躬屈膝的卑微生活着,但依旧难免在他去世后,留下几个儿女们受穷受苦。若是应伯爵还活着,也许定能凭借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在某个主子面前舌灿莲花一番,定能乞讨点银钱回来给二女儿当嫁妆让她早些嫁个不错的人家吧。

最后致敬这世上所有为了养家糊口而卑躬屈膝着的父母们,生活不易,有时候不得不卑微的生活着,但是不必觉得羞耻,人生一世,每个人遇到的难题都不同,解决的方式也各不相同,没有统一的答案,但是只要心存正直良善的生活着,便是伟大的人生,正如同《*瓶金**梅》中提到的句诗一样,“颠狂弥勒到明州,布袋横拖拄杖头。饶你化身千百亿,一身还有一身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