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出生在六二年,又是家中头一个孩子,所以她拥有属于自己的玩具。而我出生的时候,狂热的中国已经忘记了“玩具”这种东西的必要性了。所以我从小就没有属于自己的“玩具”。
姐姐有一套北京大姑送的塑料手术刀、腰果盘、听诊器等玩具,那在当时是一套十分贵重的玩具。有一天下大雨,我们不能出去玩,于是姐姐领着我在堂屋地上“过家家”。她拿出了那套珍贵的玩具,很难得地邀请我一起玩。谁知我刚上手就把那漂亮的塑料手术刀掰成了两半!姐姐勃然大怒,但她又不知道该如何惩罚我才能消除她的心头之恨,于是她选择了大人经常惩罚她的办法——罚跪。
等到妈妈下班回到家,一进门就看到了这个啼笑皆非的场面:两岁的我踡着胖乎乎的身体,若无其事地跪在地中央,手里还毫无羞耻感地玩着手绢。八岁的姐姐愤怒地站在旁边,一边哭泣,一边勒令我“反思”自己的“罪行”。

一九七六年夏天,唐山大地震殃及全国。奶奶家院子里房子比较结实,所以没有搭防震棚,但是家家都让孩子睡在桌子底下,以防夜里有动静跑不出去。
我和姐姐被分配睡在厨房的桌子底下。一天晚上,大人都睡下后,姐姐突然从桌子底下爬了出去,过一会又神秘地爬进来,手心里小心翼翼地托着两块黑乎乎的东西。我连忙从被窝里爬起来,问她拿的什么?姐姐不说话,示意我张开嘴,等我把嘴张开,她捏起其中一块放进我嘴里。啊!原来是红糖块!我突然想起旁边的柜厨里有一大罐红糖。
从那天起,我和姐姐就开始不定期地偷嘴吃。我最爱吃的就是红糖和凝脂样的荤油。把食指伸进装荤油的罐子里,狠狠一挖,一块雪白的荤油就被挖出来了。荤油在嘴里慢慢融化的滋味,温润绵厚,味道好极了!
姐姐则跟我不同,她什么都要尝一下。最离谱的一次,她弄了一小撮白色的晶体,用小手指沾几粒放在嘴里,满脸陶醉地咂摸着。我看了她的样子,心里就馋得很,就用一个手指用力地全沾满了晶体往嘴里送,啊!苦得我直打哆嗦!原来是味精!
我和姐姐断断续续在厨房桌子底下睡了好几个月,我们尝遍了厨房里所有能入口的东西。包括胡椒面和辣椒面。
七岁以前弟弟一直住在北京姥姥家,该上小学时才回到爸爸妈妈身边。
弟弟刚回来的时候,撇着一口京腔,穿着掐花边的条绒裤子,完全是个道地的“北京人儿”,让我非常嫉妒。
弟弟有一双浅黄色的尼龙袜子,袜腰上绣着彩色的花纹,是小姨在北京给他买的。我从没见过尼龙袜子,自从看到了这双黄袜子,我就起了“歹心”。终于有一天,弟弟洗脚的时候,我把他脱下来的黄袜子藏了起来。妈妈找了半天没找到,把弟弟训了一顿。弟弟丢了袜子还挨了训,“呜呜”直哭。
偷来的袜子我也不敢穿,就藏了起来。星期天大扫除的时候,“赃物”在我的抽屉里被发现。弟弟当场被平反昭雪,我头上则挨了爸爸几个“爆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