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撰文 刘团玺
为什么要登山?
“因为山在那里……”
1920年左右,英国人马洛里说。他因珠峰遇难,成为人类高山探险历史上的标志人物。
有人不幸坠落万丈悬崖而亡,有人濒临死亡,有人的手脚发黑、被截取了九个脚指头……
这是万古冰寒之地,这是凛冬死亡之地,这是地球最高的顶点。这不是电影,这是现实。

——由影帝吴京参演,备受关注的爱国+攀登题材的影片《攀登者》,还有几天就将在国庆前夕走上大银幕。故事改编自中国登山队在1960年和1975年两次登顶珠峰的历史,展现了中国登山队实现人类首次从北坡登顶珠峰的壮举。
登山者、媒体以及民间都好奇这将是怎样的巨制,将有怎样的票房,讲述什么样的故事,和当年往事历史烟云中的又有何不同?
“我们挨得很近,丹增把绳子松了松,我继续向上开路。接下来,我攀上一块平坦的雪地,最后几步艰难跋涉后,眼前豁然开朗,我们头上除了天空,什么都没有,没有冰檐,没有冰塔。丹增快步跟上来,我们惊奇地四处张望。当我们意识到登上了世界之巅后,我们被巨大的满足感包裹。我们齐肩站在顶峰,那里能站下6个人。” 希拉里这个新西兰人,是首登珠峰的两名登山者之一,他回忆1959年的5月29日的登顶珠峰。

攀登者们都在关注珠峰的首登,然而,也正是因为这次首登是尼泊尔向导丹增与希拉里共同完成的,与中国在珠峰归属问题上一直时有龃龉的尼泊尔一下嚣张起来,他们扬言:尼泊尔人首登了珠峰,而有经验的攀登者可以从尼泊尔一侧登顶珠峰,所以珠峰不属于中国,因为从中国一侧是不可能登顶成功的!一次攀登,涉及到了国家的边界之争,这大概也是首登者没有预料到的吧。
这对中国来说不仅是一个登顶的问题,还夹杂着珠峰的所属权,所以登顶珠峰就成了一个使命,带着国家荣耀的使命,在如此形式下,我们决定完成登顶计划,最终在1960年的3月,我国完成了所有筹备计划,214个人向珠峰进发。虽然现在每年有数百人登顶珠峰,但对于当时的中国,攀登珠峰几乎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队员们为了国家荣誉,为了国土主权而寸步不让。让我们看到了攀登前辈们对国家的一片赤诚之心。

如今,普通人有不算太丰厚的经济投入、保持专业登山训练,就能可望可及地实现登顶地球最高峰的梦想;然而时间往前翻过60多年,在1960年,这一切都是难以想象的,技术、观念、装备等都处于蛮荒时代,难度非常之大,尤其在那时的中国,更需要举国之力,这次登顶,这214人足足耗时两个月才完成——时代的变化根本无法预估。
医务组组长翁庆章回忆道:“没有人有任何怨言,也没人觉得苦,大家想得都很简单,一切只为了完成征服世界最高峰的国家任务。”
“核心是想到了*党**的指示和六亿人民的希望。所以只有前进不能后退,不能错过时机,不拿下顶峰誓不回头。”这是1960年的中国登山队员当时的决心。而这一次艰难而重要的珠峰登顶,则给1961年的中国与尼泊尔两国政府的边界谈判,争得了一个非常硬核的砝码。

1960年登顶珠峰的攀登队员
【属于死神的高山】
亘古冰寒、鹰都飞不到,这是世界尽头、天空高处的世界。死亡的气味在这里弥漫着……
喜马拉雅和喀喇昆仑山脉,聚集了世界上全部14座8000之上的山峰,它们是自然的奇伟之作,也是人类优秀登山家的梦想,是人类探险史诗的绝命海拔。

8000米雪山乃至珠峰,使登山运动超越其他常规体育项目,使人类体能达到探险层次,甚至为之付出生命代价。这使登山运动区别于传统体育,成为运动当中最艺术化的、史诗般的人类探险革命。
20世纪上半叶,登山界是西方的登山界。这一横跨地理、文化与运动的探险运动,一直与传统体育项目保持着自己“傲慢”和孤独的姿态。
1950年,法国队首攀安纳普尔娜峰;1953年,珠峰是14座8000米中第二座被登顶的;1960年,除完全在中国境内的希夏邦马峰未被登顶(当时的时代背景,不允许西方登山者入境),其他13座都已被人类登顶。

此时,在特殊的历史背景下,珠峰的是否登顶、谁先登顶,则成为中尼关系、中印竞争的一个政治博弈的“赛点”。在1950到1960年的10年中,高海拔登山往往是国家意识形态的登山比赛,代表着国家的符号与荣誉,是人类与自然的抗争。
这就是8000米山峰,是生命的赌博,是冒险的艺术。
中国搭上了最后的登山狂欢班车:
或许有点悲壮,但最终和西方登山家共通的,都有人类的普遍体验。在珠峰及诸多高山面前,人类不过是小小的蚂蚁。世界最高的珠峰,属于生命的禁区,人类探险的价值,是对于人类文明的拓展。

1960年中国登山队在珠峰大本营宣誓
【特殊时代的信念力量】
从1920年前后,英国、法国等诸多自由登山者,拥有资金、宣传、张力,开始“征服”世界上最高的喜马拉雅、喀喇昆仑的山峰了。倘若登顶或探险有价值,女王或政府则赋以以国家、爵士封号或荣誉。真正开启8000米的攀登以及登顶时代,直至二战结束以后的1950年代。
14座8000米的首登整整持续了14年,以1950年安纳普尔娜为开始,以1964年的希夏邦马为结束。这一个14年,从登山意义上来讲,1950年到1955年,7座8000米的首登可谓是黄金时代。从1956年到1964年,则是白银时代。西方诸人,多带有民间资金,更多是个体自由对于山峰的科学远征,在知识、装备、资金方面,远胜东方土著的中国。
中国队1960年登顶珠峰时,登顶者是带着毛主席的石膏像和五星红旗的。在此时的中国,国家诉求压倒一切,在登山者的价值观中,爱国的信念是如此坚定。这是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即使亦有死亡和伤痛,依然义无反顾。在今天时代的眼光下,或如登山的战狼,似乎可以理解;在那时,于国家整体则势必强攻,于个体则是毕生的光荣。

1960年5月25日凌晨4点左右,天未亮。中国的王富洲、屈银华、贡布在珠峰顶上,极度疲倦、重度冻伤状态,他们挖出一个石头坑,埋下毛主席的石膏像。然后快速下撤,与下面的刘连满汇合返回山下。之后,中国电视广播及人民日报等官方媒体,向全世界严肃公告:“我们伟大勇敢的中国人民,登顶了珠穆朗玛峰!”翌年,中国与尼泊尔以珠峰为轴心的喜马拉雅边境线协议正式划定。珠峰以山脊为界,南侧属尼方,北侧属中国方。
首次从北坡登顶珠峰后,由于时代的原因,中国登山运动发展受阻。直到1975年,在首次登顶15年后,中国登山队才重整旗鼓,踏上了再登珠峰的*途征**。

1975年1月,国务院、中央军委一声号令,登顶测量珠峰的战斗正式打响了。是的,完全不同于如今的攀登者,这个由汉族、藏族、回族等7个兄弟民族组成的中国珠峰登山队,完全是带着国家政治任务及其荣誉,开始了举世瞩目的攀登珠峰测量其高度的行动。他们要让世界看到中国的能力。
1975年4月24日,登顶突击队在大本营宣誓出发,并庄严地接过五星红旗和测绘顶峰用的金属三脚架“觇标”。

女登山家桂桑展示1975年前在海拔8200米的珠峰营地入*党**
“我志愿加入中国*产党共**……”1975年5月4日,中国*产党共**历史上海拔最高的入*党**宣誓仪式在珠穆朗玛峰举行,年轻的女登山队员桂桑,成为一名光荣的*产党共**员。今年62岁的桂桑,出生于*藏西**南木林县拉布乡。在她的攀登生涯中,曾两次登顶珠峰,如今,已经退休的桂桑,虽然告别登山事业多年,但她的思绪,经常会回到44年前攀登珠峰时的经历。于她,那是一段奋进激昂的时代,让我们从中看到了老一代攀登者为了国家和理想的坚定信念。

1975珠峰测绘
5月27日下午14点30分,在珠峰海拔5600~6300米区域,10个三角点上10部经纬仪同时瞄向珠峰,经过精密计算,得出了8848.13米这个精确数据,并立即得到世界各国的承认,为人类文明史增添了一组熠熠闪光的数字。当日,中国登山队9名队员终于再度成功登顶,其中包括第一位从北坡登顶珠峰的女性——潘多。中国的这次无任何争议的珠峰登顶,让西方再不能发出任何质疑之声。
【最后天空里的国家荣誉】
今天, 1960年、1975年中国珠峰攀登的核心队员有些已经离开,依然健在的也已年迈,青春虽已不在,而他们的心中依然飘着五星红旗,深深地埋藏着国家给与的荣誉与责任。
不管怎样,1960年同期从南坡攀登的印度国家队,在南坡8625米处被大雪击败。珠穆朗玛峰的命运天平倒向中国,在此后多年与尼泊尔的斡旋中,珠峰的登顶也是一个经久的砝码,直到今天。

所有人在大历史背景面前,即使是伟人,也难免狂热。当年1960年的珠峰登山队,甚至配有枪支*药弹**,当时的*藏西**平乱还未完全结束,即使有这些并不安定的因素,登山队员们依然坚定前行。即使明知可能会有牺牲亡,也必须完成登顶,这即是那个时代的现实。
1960年中国珠峰北坡完成首登,1964年,中国则完成了希夏邦马峰的登顶。到这时,各国在攀登14座8000米山峰比赛的第一阶段完全结束了。其实也开启一个真正的攀登时代:喜马拉雅的规模性攀登时代来临了。最后的天空里的国家竞赛,已经落幕。

【本心之坚】
今天,商业之蛇也开始凝视遥远的珠穆朗玛峰……今天的珠峰长龙“堵车”说明了一切,每年报名登珠峰的商业客户多达五六百人。今天更多人为自我诉求去登山,无论商业登山者,无论是自由登山者或顶尖技术登山家。
爱国与登山可能并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爱国是一种深植于心的情感,但高山无情。1960年的中国队,为什么不计代价一定要登上珠穆朗玛峰?或许对于此时的我们,已经不重要了。在历史上发生的一切,都有它自然能量与命运的流动。
人们都在好奇:在即将于国庆档期上映的《攀登者》中,不知导演和演员们会如何诠释这个故事,也许也会有艺术化的夸张和表现。在人的生命中,最重要的是真的人心,真实的才是最好的。在山峰面前,人类如此渺小,历史却将铭记。
世上最艰难的探险,不是登顶珠峰,而是坚持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