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体育老师的不解之缘
——写在教师节到来前夕
作者 胡学荣
首先声明，我这里用不解之缘这个词除有通常意义上的缘分深厚外，还有字面意思，就是不了解、不知道为什么会与体育老师结下了不解之缘。由于出自农村贫困家庭，自幼自卑与敏感共生，从初中到大学没与任何任课老师有私交，这些恩师郡大部分淡忘了。唯独对对体育老师记住了。我从来不是体育动的爱好者，沒有任何一项竞技本领。可是，如同我不会喝酒偏喜欢看人喝酒，还喜欢尝酒和藏酒瓶，也乐于交酒友，请人喝酒。对体育老师自然亲近，尊重，因为他们与酒客一样，为人豪爽，侠义，襟怀坦白，绝不会卖友求荣。关于这个认识从何而来，从两个方面加以说明。一是我作学生时对体育老师的印象，二是我工作后与体育老师的同事关系。连带说我所带班级的体育活动情况和我离开学校后与体育教育的间接联系。
一、我的体育老师。我一九四六年在乡下发蒙上学，小学规模很小，沒有专职体育老师，有话则长，无话则短。只是大自然这位老师在我十二三岁时強迫我学会“狗爬式”泅水。家住湖区，出门就是“游泳池”，夏季家长再怎么严加管控，男孩子总还是找得下水的机会。我胆子小，不敢到深水区，一直不会浮起来。直到一九五四年长江发大水，我的家乡成了分洪区。一顿饭的工夫，水就漫到村口了。水面上漂着一些木料、家什，大人就去拾起来备用。我也参加其中。不料站在高坡探身捞浮木时落水，险些身葬鱼腹。幸攀住一浮木，加上无意识的划动，一时未沉下去。后经同村族人救起，才得以活命。这以后我决心学会泅水，有前面在水中求生本能的体验，学起来就快了。低头埋水，手划踋蹬，身子自然就浮起来了。但是无所谓姿式，只是能爬能仰能前进，在水中一二个小时不会有没顶之灾。这权且当我小学阶段接受到的体育运动吧。
解放初期学校停办过二三年，故一九五四年上初中。上的是省立武昌第二中学。两位体育老师一位年纪五十来岁,一位三十多岁，前者稍胖，后者很痩。传说是国家运动员因伤病退役的。在师生中有很高的威望。校足球队，田竞队省内知名。二位老师尊姓大名已失记了，实在是大不敬。但是在那时我们对体育老师是崇敬有加的。一声哨响，立正、稍息，说一不二。一次上体育课，分组跳远。小青年血气方刚，脱下外面的长裤，只穿短*裤内**。那时普通学生上体育课不要求穿统一的运动服，多数家庭也买不起。轮到一位同学试跳，只见他助跑、踏板、起跳、腾空、前倾、抱腿、落坑。只听嘶的一声，短裤臀部撕裂，引得同学们一阵轰动。年老的体育老师也开怀大笑，师生乐成一团。这个学生不才就是我。只得羞涩满面地穿上长裤继续努力跳。好在这是男子中学，免去了许多尴尬。晚上這位老师拿了十多件旧运动裤到宿舍，让沒有*裤内**的同学取用。前两年初中同学聚会，还旧事重提，引起对体育老师的追忆和不甚今夕之叹。
一九五七年考入湖北师专附属中学读高中。入学不久全国各行各业*跃进大**，学校体育教学也*跃进大**，学生按“劳卫制”要求达到国家二级运动员水平。两位体育老师更是忙得焦头烂额。我们的体育老师是中年人，四十多岁，身高一米八0上下，面赭肤黑，体偏瘦而精干。因为住校，从早操开始，到晚上十点钟敲钟息灯，他都到场，或亲自组织指挥，或巡查督导。上体育课就不用说了。师生都亲切地称呼他“戚校长”，当时我不知道老先生姓戚还是姓齐、祈丶漆丶奚。直到四十年校庆，才得知“戚校长”姓祈，当时並不是校长，体音美大教研组长都不是。就是因老先生工作态度勤勉，学校杂事、无人管的事他都管。当时校级*党**政领导六人，老师中有人谐音“祈七”，戏称之为“七校长”，即编外的第七位校长。当时绝无恶意，呼叫、应答都很自然。
“祈校长”在体育教育方面是通材。学校55年新建，56级是首届招生。校园设计，规划区别、道路绿化，边使用边建设，尤其是学校两个大操场成了祈校长的自留地，上操场正方形，主用于全校*会集**。下操场长方形是四百米环型跑道，中设足球场，四角沙坑，摘宜而用。都是祈先生设计监造的。他还有一手绝活，一手提石灰桶，一手持长柄铁勺在跑道上划隔拦线，那个精准就如同直线一般。篮球场的边线、中线，争求圈、三秒区，说话就画一挥而就。就像地理老师的绝活，就凭一支粉笔信手在黑板上画地图。那时各科老师都有自已的绝活。生物老师自制动植物标本栩栩如生。音乐老师音器十八班武艺件件精通，语文老师一笔字在黑板上学生舍不得擦。数理化老师语言精准明白，说出如钉钉。美术老师都是可以称家的。历史老师重大历史事件年分倒背如流。这些基本功一旦炼成可演化出无穷尽的知识和技能。体育老师的绝招之一就是在大地上作画。连带着修理体育器材，兼职保管员、修补匠等等。甚至是骨伤推拿的高手。把祈老师称作“七校长”是出自师生内心的尊敬，沒有一丁点的轻俏之意。
结合讲点五八年体育达标的趣事。在一学期内全班男女生都要通“劳卫制”二级的标准。有一多半同学做不到。也就吃苦炼习，与投机取巧相结合。有的项目晚上去测评，蒙混过关。四百米环形跑道跑出了内接四边形，一圈可能缩短二十米。跳远起跳过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搞笑的是，有的女生跳不起来，背后站个大个男生，她起跳，他在后及时猛推一掌，两个男生在沙坑远端保护扶她，不致摔伤。有一样实在难作假，就是单杠引体向上和徒手爬竿，二者选一，两样都不能作假。最后卡在这一关的人不少。就变通处理，有特别成绩的项目，可以替代加分。最后全班达标。但是不论怎么说，还是掀起来群众体育运动的热潮。“锻炼身体，建建祖国”“锻炼身体，保卫祖国”的口号响遍大中小学校园。所谓“劳卫制”就是这两个口号的具体体现。
大学有体育老师，好像沒有开设体育课。对大学体育老师沒印象。倒是对大学的体育活动受益匪浅。我一九六0年入老湖北大学政治系，正值三年困难时期，学生口粮优先保障。但是还是提倡“休养生息”，不主张过多参加体力活动。体育老师开展太极拳、*坐静**等示范培训。就是这个时候，我接触到了中国传统养生文化，学会了“杨式太极拳”(一百二十四式)和*坐静**，特别是*坐静**断断续续的进行到现，有六十多年了。可以说我这个人做事缺乏耐性，什么事都是三分钟热度，浅尝辄止，终无一技之长。唯有*坐静**养生伴随一生。因为从中尝到了甜头，获得到身心快乐。这首先要感谢大学的体育老师，是他们传授给我的。体育老师都是很聪明的，他们对太极拳八段锦五禽戏这些也是临时学的，现学现卖。我们跟着比划，一步一趋，机械模仿。日久成习，熟后生巧。往后我读过《因是的*坐静**法》(作者蒋维峤，教育家)和巜*坐静**与气功养生》(作者是陕西师大一位体育老师)等书。两本书都不厚，但是很实用，既讲道理也讲方法。有兴趣爱好者，不妨试读试读。
以上我在校读书时与体育老师的缘分，也就是我与体育活动的缘分，二者一也，一者二也，构成了我的生存状态。
二，工作中我与体育老师的同事关系。
我的一生主要分三个有“效时段”:读书、教书、编教育杂志和教育史志。“有效时段”一词是我创造的，学前阶段和退休后，对社会无效用，可视为“无效时段”。教书中与体育老师成为同事，发生交集是必然的，在学校工作与生活环境中，参加体育活动得天独厚。教书又分两处，先是在黑龙江省伊春市一所中学教政治课，五年后调回老家一农村中学仍然是政治课教员。至于何以去，又何以回，说来话长，且与本文无关，放过不表。黑龙江就三个字:远、冷、雪。既来之则安之，改变不了就适应。七个月冰天雪地，外出不得细碎步，搖罢手，杨柳腰，随风摆。走路就是连走带滑。第一年体育老师牛国双就教我滑冰。搬一把靠背椅到河里冰面上，帮我穿上溜冰鞋，站在椅子后，扶着椅子靠背，由慢到快推着椅子前进。实际比这难，穿着冰刀鞋，在冰面上推椅子前进。那是不听指挥的。冰鞋和椅子都要各行其事。全靠脚掌和小腿肌肉别住冰刀，屈腿弯腰找到全身平衡，最后人刀一体，心到身到。这个过程多久，在于各人的悟性。说运动员“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完全是无稽之谈。智商低於一百二十学不了体育！经过一个冬天(半年)摔打，我扔掉椅子，可认在冰上滑行了。但速度不比乌龟快多少，学生滑了三圈，我才滑一圈，这年我才二十四岁。不管怎么说，我也算有一技了。回湖北后，我敢吹我滑过冰，你们只滑过轮。体育老师都点头称是哩(说句笑话)这个区有五所小学，两所中学。共有六七位体育老师，他们分别姓朱、牛、马、杨。每年开全区学生运动会，被嘻嘻哈哈的称为六畜运动会。这几位老师也不以为忤，互相打趣一番。体育老师就是这样善解人意，心无杂念。
在鄂城县葛店中学七年，当过两届二年制高中班班主任。班级工作与体育老师息息相关。组织各种班级间、校际间体育比赛，开展课外体育活动，裁决权都在体育老师手上。我又以体育竞赛作为激励学生上进心，凝聚向心力，增强集体意识的重要手段，与体育老师的想法不谋而合，当然合作愉快。
据我观察，凡名校必有名师，名师中必有体育老师。我工作的第二所学校葛店中学就是一方名校，体育老师非等闲之辈。这里介绍两位，第一位杨克材老师，原为湖北省水上运动队皮划艇教练员，61年困难时期一次在东湖用运动汽枪打野鸭子，鸭子飞了，*弹子**射到东湖宾馆一间客房的窗户上，惹到大事了。传说董老(必武)正住在那栋楼，不用大费周折就查到是杨兄的劣迹。出于责任认定的复杂因素，将杨老师下放到时为武汉市郊区洪山区葛店中学当体育老师。杨教练是培养过世界划艇赛冠军的，而且还不止是一届。在葛店中学傲慢得很，昂首挺胸，一派睥睨天下之势。他除帶安排的体育课外，就是负责校学生足球队的训练与外出比赛，战绩显著。将队员们盘得伏伏贴贴。80年代初期调回武汉水上运动队，继续当划艇教授，我俩在东湖边会面数次。挡不住亷颇已老，二十多年前到期退休。
另一位是钟伟章老师，江西人，随南昌体育学院迁武昌改建为武汉体育学院，而成为武汉体育学院的早期毕业生。擅长田径和体操。单双杠、吊环滚轮、铅球标枪、长短跑都能口到身到。工作竞竞业业，以校为家。俨然是我前面写到的我高中体育老师“七校长”的形象。七校长为学校所作的一切，钟老师都做到了。他在鄂州市享有很高的威望。全市学生运动会总裁判非他莫属。是全市体育老师的标兵，近似八十万禁军总教头林冲再世。
他和杨老师都有一个绝技，就是用甩钩打鳖(蔽处称为“团魚”、“脚鱼”)。在野塘湖岔，凭肉眼观察和经验判断，发现目标，果断出手，几乎弹无虚发。我沒有亲眼所见，说不清其中奥妙。只是有两三次在我家分享胜利果实。拎来成桶的团鱼，红烧炖汤，十来好友聚食饱餐一顿。农村教师还有什么比这更快乐的呢！
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尊重知识，尊重人才。钟老师调到鄂州高中，选上了省市两级政协委员。有一次开省政协会议，我到宾馆去回访他。他特意到隔壁房间的将也是省政协委员的著名京剧青衣演员刘兰秋请过来，介绍我们一见。这是我生平见到的最高贵艳丽的成年女性。刘女士气度优雅，貌若天人，美得叫人不敢直视，美得叫人心无邪念。坦诚地说，至今记忆犹新
钟兄积劳成疾，不到八十岁就去世了。其实许多优秀的体育老师都有职业病，
离开学校后，我调到《湖北教育》杂志作编辑，也分工负责学校体育课的版面，编巜湖北省志教育卷》也撰写体育的章节，对体育工作的重要性认识加深。德智体美劳，体育兼而有之。对体育老师的甘苦感同身受，对他们不为人知的美德肃然起敬。从而激起我写出以上文字，追忆我的体育老师和我的体育老师同事，了却我的一个心愿。
文稿完成后，突然想起来教师节即将来到，恰好今年九月十日正是农历八月十五，中秋节与教师节在同一天，而且是确立教师节三十八年来的第一次。拙稿与这个特殊的日子不期而遇，是天助其缘，是莫大的荣幸。愿以此文与广大同仁共度佳节！
(9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