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11月27日晚,美军德洞岭关阵地。

被困住的美军
陆战7团2营F连的连长是威廉·巴伯上尉,他的任务是防御德洞岭关,这里是海军陆战队补给线的关键位置。如果中国*队军**攻占了德洞岭关,被困柳潭里的海军陆战队的主要补给线会被切断,有被全歼的危险。
所以,巴伯上尉明白,他的任务十分重要。实际上,他得到的命令是:坚守阵地,直至最后一人。
F连加强了重机枪和81毫米迫击炮,总兵力达到了240人,比普通连队战斗力更强。但是,巴伯上尉依然很担心,因为他已经了解了中国*队军**的攻击力度多么猛烈。此前1营C连驻扎在F连附近,他们首先遭到了攻击,中国士兵曾经把*榴弹手**装在袜子里,一次朝C连阵地扔两枚*榴弹手**,该连伤亡惨重后,很快撤退了。
现在,F连要在这个马鞍形向下倾斜的高地上,努力防御即将到来的进攻。
27日晚,F连的美军士兵窝在阵地里,能隐约听到远处柳潭里连绵不绝的枪炮声。他们很担心自己的处境,虽然现在还没有遭到进攻,但因为天气太冷地面被冻得十分坚硬,只能挖掘浅坑做工事。
另外,零下三十度的低温加上刺骨的寒风,让很多人都被冻伤了。晚上执勤时,他们不得不用厚帽子把耳朵捂得严严实实,否则肯定会被冻坏,这意味着哨兵很难听到周围细微的动静,也许中国士兵摸到阵地跟前他们都不知道。
11月28日凌晨2点30分,巴伯上尉在山脚下的指挥所里,忽然听到山脊上枪炮声大作,军号声和喊叫声到处都是,中国人的进攻开始了。F连大多数的士兵此时都蜷缩在睡袋里,迷迷糊糊的试图让自己多睡一会儿呢。
二等兵肯尼斯·本森被枪炮声吵醒,迅速从睡袋里爬了出来。

美军阵地
他知道中国*队军**开始进攻了,于是赶紧拿起自己的勃朗宁步枪冲到了阵地前沿。此时,中国*队军**的第一轮进攻已经冲到了跟前,目的是在F连2排和3排之间站稳脚跟,对两个阵地分割包围。本森借着阵地前的熊熊大火,看到中国士兵都披着白色的防风衣,在雪地里不太容易辨认。
本森现在蜷缩在一个浅坑里,使劲拉动他的勃朗宁步枪的枪栓,因为太冷它已经被冻住了。身边一个名叫赫克托·卡弗雷德的二等兵,正在不断射击。还没等本森拉动枪栓,他就听到卡弗雷德大骂了一句,他手中的M-1步枪卡住了,也不能用了。
卡弗雷德于是扔掉了手中的枪,抓着本森的肩膀带他离开了这里,跌跌撞撞地跑到了不远处另一个掩体里。这里躺着一大群非死即伤的陆战队员,充满了哀嚎的声音。卡弗雷德大喊着:“给我一支枪,我的枪打坏了!”一个伤兵把自己的M-1递了上来,卡弗雷德才开始继续射击。
中国士兵冲到阵地前不远的地方后,就会投掷*榴弹手**。多年以后,幸存的陆战队员依然对这一幕印象深刻:一枚接着一枚如雨点般砸向美军阵地,仿佛中国人手里有用不完的*榴弹手**一样。
二等兵本森还记得,*榴弹手**不断落到掩体里,有些被踢到一边爆炸了,有些则在落地前被伤兵挥舞各种工具打了出去。但仍有很多在他们头顶上爆炸,弹片四处乱飞,死伤者越来越多。
之后,有一枚*榴弹手**忽然落到了一群伤员中间,站在旁边的卡弗雷德立刻蹲下身来捡起*榴弹手**,用力扔出去——结果*榴弹手**刚脱手就爆炸了,卡弗雷德的手掌被炸得血肉模糊,一根手指直接被炸飞了。
没多久,中国士兵就冲进了掩体里,双方开始*刃白**战。

美军阵地
本森只记得大家纷纷抓起身边的*器武**或者工具,和扑上来的中国士兵缠打在了一起。双方在雪地里翻滚厮打,掐脖子挖眼珠,疯狂地吼叫着,场面残忍至极。
当天际出现第一缕晨光时,陆战队员知道他们守住了阵地。中国*队军**在白天很少行动,因为美军可以随时召唤飞机进行空中打击。早晨6点多时,F连的阵地上响起了中国人的收兵号,所有的中国士兵都撤出阵地,躲到了密林之中。
F连经历了恐怖的一晚,阵地上到处都是尸体和伤兵,幸存者还不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巴克上尉发现F连的损失很严重,20人阵亡54人负伤,*药弹**消耗量也非常大。所以,他一边重新组织防御,一边命令手下在战场上搜集枪支*药弹**——他们发现一些中国士兵使用的是美制汤普逊冲锋枪和1903式斯普林菲尔德步枪。
F连的官兵都明白他们处境堪忧,柳潭里和下碣隅里都遭到了攻击,他们处于两者之间的交通要道,肯定是中国*队军**进攻的主要目标。尤其是对于被困柳潭里的海军陆战队来说,如果F连的阵地被攻占,他们就没有机会逃出来了。
在巴伯上尉的激励下,F连的官兵又重新燃起了斗志,他们利用白天的时间尽可能多地收集*器武***药弹**,加固工事,等待夜晚的来临。
当天晚上,中国*队军**的进攻又开始了。

正在战斗的美军
先是迫击炮不断轰炸,紧接着就是伴随号声和哨音冲过来的中国士兵。经过前一晚的战斗,F连的陆战队员们已经知道,中国人的进攻并非简单的人海战术,他们每次大概一个班的兵力冲过来,引诱美军开火——之后迅速撤退,再组织另一波不同路线的试探进攻,这样过不了多久,中国*队军**就对美军防御阵地的薄弱点了如指掌了。
F连人手不足,夜晚又得不到空中支援,只能以密集的火力网应对中国士兵的冲击。但是,这样一波又一波的进攻从未中断,F连的伤亡人数一直在增加。两个小时之后,3排的阵地在猛烈攻击下渐渐支撑不住,还活着的人都仓皇逃窜了。
连长巴伯和3排排长麦卡锡中尉立刻组织了一次反击,但是还没能冲到跟前,一阵机枪扫射把巴伯和麦卡锡两位指挥官*倒打**在地,他们两人都是腿部中弹。
2排排长埃尔默·彼得森中尉在侧翼阵地,他看到情况紧急,已经有50多名中国士兵占据了3排的阵地,立刻命令手下的机枪手朝那边疯狂射击,很快打退了对方的这次进攻。
F连又撑过了一晚,拂晓时分中国士兵全部撤退了。这一晚又增加了不少伤亡,而且*药弹**彻底耗尽了。幸好巴伯上尉呼叫的空投很快到来,F连在上午10点获得了一大批*药弹**补给,这对于他们之后的防守至关重要。
11月29日晚,中国*队军**没有大规模的进攻,偶尔有一些冷枪打过来而已。不过,F连的官兵却听到了喊话声:“F连,你们被包围了。我是陆战11营的一名中尉,中国人会给你们暖和的衣服和良好待遇,赶紧投降吧!”
很明显,得到补给的F连此时没有投降的想法,他们就这么固守着阵地。
11月30日,雷蒙德·戴维斯中校带领的第一营,得到命令营救F连。

正在撤离的美*队军**伍
F连很明显已经陷入重围,他们固守的阵地下面,从柳潭里撤离的陆战队员还在缓慢通过,F连的阵地现在不能丢掉。
戴维斯中校迅速整顿队伍,让每个士兵携带足够四顿饭的食品,一壶饮用水和更多的*药弹**,他们要翻山越岭救援F连。1营的官兵大多数只携带了罐头装的面包和水果,在这极度寒冷的天气里,这两样更容易嚼得动。
戴维斯中校命令,每个士兵要额外携带一枚81毫米口径迫击炮弹,这让士兵们的平均负重达到了120磅(约54.4千克),虽然很辛苦,但他们都明白此举意义重大,强大的火力才能对抗中国*队军**的进攻。
营救F连不能乘坐卡车,因为公路两边有大量的中国阻击部队,营救人员很可能被困在路中间动弹不得。
所以,戴维斯中校决定让陆战队员进入山区,连夜翻山赶往F连阵地。

美军士兵
当天晚上7点,夜幕已经完全降临,温度下降到摄氏零下31度。戴维斯知道士兵们非常疲惫,而且衣服里全部都是汗水。不过他不能让士兵休息,因为在寒风凛冽的山脊上,只要停下来片刻功夫,衣服里的汗水就会结冰,一躺下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于是,1营的救援队只能继续前进。在黑暗中行军并不是美军的长项,负责开路的连队只能依靠指北针和天上的一颗明亮星星引路。戴维斯中校都被冻得麻木了,他多年后回忆说:“夜里寒气逼人……我把军大衣披在头上,然后趴在地上……校正地图,以检查行军方向……我常常记不起我在大衣下干了些什么,而是站在那里茫然发呆……严寒使我们完全麻木了。”
这次行军让戴维斯终生难忘,他们大概于凌晨2点30分,到达了通往F连的山脊处。此时,戴维斯才下令停止前进就地休息,他不想冒险与F连联系,万一对方误以为自己是中国*队军**那就麻烦了。
于是,他们不得不冒险在山坡上休息。

美军士兵
所有人都疲惫至极,钻进睡袋就不想再动弹了。戴维斯还命令每个连组织一个巡查小组,在天亮前的几个小时来回巡视,确保不会发生意外。
第二天,戴维斯终于到达了F连的阵地,他在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战况的惨烈。戴维斯在F连阵地外不远处,发现了6名被冻僵的中国士兵——他们已经悄悄爬到了防御圈附近,却因为过于寒冷无法攻击,当戴维斯发现他们的时候,这些中国士兵只有眼睛还能动,他们不久就都死了。
另一件让戴维斯感慨的事情是,F连有两名士兵紧张过度导致精神崩溃,其他人不得不绑住他们,这两人没多久也死了。F连的巴克上尉撤离之前统计了一下,他的队伍有26人阵亡,89人受伤,3人失踪。
中国*队军**付出的代价更大,后来陆战1师作战处的鲍泽上校认为,如果中国*队军**有足够的后勤支援和通信设备,美国海军陆战队不可能逃出长津湖,“陆战1师不过是侥幸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