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作者投稿
作者 | Jimmy
事情的起源是2018年的一个乐迷项目，会有乐队采访栏目，可惜最后项目凉了，采访稿也就搁置了下来。加上我个人比较懒，一拖就是一年。最近总算把稿子整理了出来。
我个人很喜欢指人儿这支乐队，正好赶上他们乐队成立十周年巡演，就约了他们在2018.12.15广州场的演出后进行采访。乐队主唱JOJO，吉他手东博，以及鼓手张赫参与了采访。采访地点是演出场地的休息室，房间不是很大，几个沙发，桌上有乐队成员吃过的盒饭和几瓶空酒瓶，东博演出前应该是喝了点小酒，整个过程是比较轻松的聊天的形式。
采访共历时40分钟，本文在保持原意的前提下略有删减：
Jimmy: 大家好呀，我是Jimmy，感谢你们在紧张的巡演之中抽出时间来接受我的采访。
我在好多年前就听过你们歌，今年偶然间被推送了你们的新单曲《不负晴日》，指人儿便又重新进入了我的视线。你们上一张录音室专辑《愿燃烧殆尽》是2016年的，但是在我印象中好像是很多年之前的，感觉自己穿越了一样。
JOJO：啊，因为里面有一些歌在之前EP里就有，所以感觉好像又过了很多年一样。
Jimmy：嗯，是的。其实我个人听国摇并不多，你们算是我最早听的几支乐队之一，我个人非常喜欢。
东博：谢谢。
Jimmy：下面就问你们几个问题吧。首先说一下你们的音乐吧，很多媒体把你们归为流行朋克。
东博：我跟你说，（我们）是金属*党**。你不知道，我们后边几首歌都有金属的编曲。（笑）
JOJO：我们其实怎么说呢，在标签化上，风格其实比较多元。因为每人喜欢的风格也不一样，所以会有那种比较可爱比较萌的歌，听起来挺ACG的。然后也有那种很燃系的很日系的，或者是很朋克的。
东博：还有那种邪恶凶猛的。
JOJO：因为我们现场你也看到了有死墙什么的，大家会很嗨、很躁，大家喜欢金属，所以会有那些元素在里面。
东博：也有很多甜美的歌。
Jimmy：《樱桃小丸子》哈哈哈。
东博：樱桃小丸子是可爱。
JOJO：包括《不负晴日》其实已经是比较流行的歌了，然后《不负晴日》后来还出了木琴版，其实民谣的感觉也有，就是小心思也有，所以风格上不太好界定。
Jimmy：挺好的。然后就想说一下你们歌曲的创作过程一般是怎样的？比如说谁负责哪一部分，或者谁负责作词作曲之类的。
张赫：她（JOJO）作词，然后我们俩作曲。
JOJO：基本上歌词都是我来写，然后作曲的话是，张赫比如他会自己出一个动机，之后会录出一个差不多的demo，然后我们再来听，再排练，然后再来完善，再把大家的想法放到里面去。比如贝斯手编贝斯，吉他手再编吉他solo。然后东博他自己的完成度主要都是自己来做，他不听从我们的意见。
东博：没有——别这么说，你拆我台嘛。
JOJO：本来就是各种方式都有，包括原来吉他手也有一些歌，所以好多种方式都会放到我们的作品里，所以风格也会比较（杂），对。
东博：我们的风格叫杂，杂style。
Jimmy：哈哈。然后，你们平时都有自己的工作，JOJO是在天文馆是吧？你们是都在北京工作吗？
大家：对。
Jimmy：平时的话什么时间排练呢？
张赫：下班之后，晚上。
JOJO：一般就是晚上。
东博：我是“zuo jia”，所以跟他们不太一样。
JOJO：就是“坐在家里”的那个“坐家”。（大家又笑了）如果是语音的话，可能大家都以为是作家，但是这个是文字稿，所以你不能让人家有歧义（JOJO好认真） 。
我们一般比如说要巡演的话，排练会比较密集一点，然后平时的话可能一周一次。有新的动机的话，可能在家里也会排一排，然后平时的话我们是租了一个排练室，跟其他的乐队一起合租，是一个地下室。我们平时只要有时间就可以在那边做音乐。
Jimmy：那你们巡演的话是要请假对吗？
JOJO：对，今年的话请假还不是特别厉害，是因为我们今年主要选择（周）五、六、日比较多。所以比如像深圳的话，我们可能请一天假，周五那一天我们是一个早班机，然后就过来，所以一般情况下的话就是周五一早来，然后周日再一早回，这样就会少请一些假。
JOJO：然后明年的话，（时间）长一点的背靠背比较多，明年可能就真的是要请假。年假或者是病假事假的就全用上了。
东博：婚假啊什么的。
JOJO：产假啊，哈哈哈。
Jimmy：特别辛苦啊。你们一直可以说是完全独立的状态，就是不签约厂牌的对吧？
JOJO：对，就是没有签约过。
Jimmy：然后像演出livehouse的这些提前预定，还有车票什么都是要自己来搞定？
东博：自负盈亏。
JOJO：对，我们其实也是建立了一个自己的工作室，然后自己的——也不叫员工——就是自己的团队，有一个自己的team。比如说叶导演来给我们拍视频，每个场地我们会有一些当地的朋友来做摄影。然后我们巡演的时候，有巡演经理给我们安排所有的事情。然后还有一个助理现在在帮我们卖周边或者是平时联系一些事情什么的，所以虽然我们一直是独立的状态，但其实是一个比较完整的团队，所以正常的运营什么的都可以做。
Jimmy：嗯嗯明白。下一个问题可能是一个比较俗的问题，但是还是要问一下。你们今年是第10年，然后这10年来是什么让你们坚持去做摇滚乐，这10年来你们觉得收获了什么？
东博：乐迷。是乐迷让我们坚持，我们收获的也是乐迷，还有音乐吧，只有他们才能让我们坚持吧，就是这样。
JOJO：因为我们乐队是做原创的，所以其实我们所有的作品是来自于自己的生活，就等于是可以唱自己喜欢的东西，然后把自己的生活分享给大家，然后把自己的思想、想法什么的都写在自己的音乐里，然后就像自己孩子一样，所以就是要看着它成长，然后也在跟乐迷一起成长吧。
东博：（看着JOJO）就是说你曾经怀了三年，下一张你怀几年？
JOJO：怀的越久，说明它长得越厉害。
东博：跟人家哪吒似的，是吗，小丫头姑娘。
Jimmy：对，这一点我也感受很深，你们的歌曲里可能曲风上有时候很躁，但是歌曲内容都是很青春，或者说关于生活。
东博： 正能量，热血。
Jimmy：对，正能量。就是从生活当中提取出来的，不涉及政治那些东西。
东博：大环境下你没有办法，你要是正常的出版，你肯定不可以涉及到这个。但是……
JOJO：其实有些东西是藏在里面的，懂就懂，不懂就不懂，所以我们也不去说这些东西。
东博：还是要有爱的，并不是一直愤怒。一直愤怒，我觉得也不太好。给自己那么多负能量干什么。
Jimmy：对。其实我最喜欢的乐队的是Green Day嘛
东博：他们太火了。Billie Joe很朋，非常朋。
JOJO：但他们其实也是很反战的。
Jimmy：对，Billie他的座右铭就是rage and love，就是愤怒和爱，我也很喜欢这个。
JOJO：不能为了恨而恨，但是如果有些东西就觉得也应该反抗。但是怎么说呢，自己的目的不是为了毁灭一切，而是为了建立一个更好的世界。所以最根本的还是爱，是因为有爱才会恨。
东博：爱的越深恨得越深，是这样。
Jimmy：这10年来你们有没有最心酸的时刻，有没有想过放弃，最后是怎么挺过来的？
JOJO：其实今年的巡演是我们10周年，怎么说呢，比如有些时候会订一个比较大的场地，就尽量能够让更多人能来，然后也尽量的希望有更多人来跟我们一起过这个生日。但是毕竟独立乐队，很多东西你也宣传不到。然后有一些演出，比如说赶上大雪或者大雨，场地如果还很大的话，可能真的人很少，那种时候是会觉得很心酸的。但是越是那样的演出吧，你要更努力的去把自己想表现的东西表现出来，但你说完全没有觉得心酸的时候，肯定也不是没有。
但反而是那种可能人没有那么多的演出，有的时候会给我们留下更深的印象，因为你会跟歌迷有更多的接触，更深的一些交流，然后你也会觉得他们在很努力地投入到演出中，不会说因为人少他们就开始叉着腰或者就躲在后面。所以你会觉得他们其实也在很努力地，怎么说呢，让你不会觉得……
东博：想反馈给你一种状态，让你就跟打鸡血似的，必须要演出，保持最好的状态给台下的这些人。
JOJO：对，这方面其实之前我们有做日本的巡演，然后也会看到那边会有一些乐队，台下真的人特别少，也会特别专业地，然后特别的淋尽致去表演，所以其实对我们来说也是一种锻炼、一种修行，一种让自己变得更专业的一部分。但是更重要的是歌迷的反馈，所以其实我们可能会有人不是很多的演出，但是没有记得特别差的演出。虽然有点心酸，但是有时候想一想也会觉得温暖。
Jimmy：明白。这10年你们也办了无数场巡演，你们觉得这10年走过来，国内的这些乐迷有没有什么变化？
东博：乐迷跟我们一起在成长，有些都是在学生的时候，如今已经结婚生孩子了。然后有一些比如说在搞对象什么的来我们现场，然后再隔一年人家已经结婚了。
JOJO：比如说在我们现场求婚，或者是带着孩子来了，然后给孩子买了一些我们的周边，再po到网上，然后看着也会觉得真的是像一家人一样，因为我们是finger family嘛。然后也能感觉到，比如最早的时候，可能那时候给大家在专辑上写的是什么高考加油，然后后来就变成了考研加油、六级加油啊，再以后可能就工作加油啊，然后就是结婚那些东西，所以会觉得好像真的是有时间的感觉。但是也会不断有新的歌迷出现，也会有很多很年轻的这些群体在前面很躁，但是后排可能是一些已经看了我们八九年、十年演出的人，然后他们可能就是说疯不动了，躁不动了，但是他们会在后面默默地打气。
东博：有一个人跟我聊的特别深刻。有一次我们在一个大学学校的门口聊，也就是说现在动不了了，我并不是特别喜欢在里边pogo了，但是我会每一场都在后面安安安静静地去听你们。
JOJO：然后最后几排那些拿着手机开手机灯光的人，他们其实也是在欣赏音乐，只不过他们可能不是用那种很年轻很躁的方式，我觉得也都可以。
东博：其实我觉得这就是成长，人生可能大家都是从小到大，大家一起来成长，去经历这些。
JOJO：而且我们其实也在成长，所以后面的音乐也会有一些很慢的歌，很走心的那些东西，也适合用那种方式来欣赏。
Jimmy：特别是你们今年出的这几首单曲，我觉得旋律性上比之前更好听，更偏流行化一些，我觉得这是个好事情。
JOJO：其实很多乐队，或者说很多校园乐队的乐手会来看我们的演出。也是因为最早的时候我们的歌什么的，对他们来说就是第一首接触摇滚乐的歌，像一个敲门砖一样。然后他们可能开始做乐队，甚至后来也做的挺好的这样。所以我们也希望歌能有更高的传唱度，有些歌会有不同的气氛的那些设计之类的。
东博：其实歌有不同的功能。有根据现场来做的歌，你可能在cd里边听到的很躁，或者怎样怎样，但是你在现场的时候，我们会考虑给乐迷一些参与性。
JOJO：有些歌词专门给乐迷写的，然后有一些动作为他们设计的。这样想一起开心玩的也可以玩，然后想一起合唱的人也可以唱一些更偏流行化的歌。
Jimmy：对，挺好的。你们今年有一首单曲叫《你可以追上风却追不回逝去的年华》，是跟足球相关的对吧？JOJO最喜欢的球队是尤文图斯吗？
JOJO：其实我是一个荷兰球迷，就是荷兰的死忠，一直都非常喜欢荷兰，所以歌词里也有一点。就是说确实非常喜欢足球，所以世界杯的时候在做足球的解说，当时有了这首歌，然后包括另外一首《我听见狂风和你的助威声》，其实也是一种赛场助威加油啊这种感觉。因为在拍《足球少年养成》，是一个纪录片，在日本一直在拍。18年的巡演结束之后，还要去日本继续拍这个纪录片，拍第2季。所以也是一些经历会给我一些这种感触吧。
Jimmy：挺好的，下一个问题是，你们如何看待当今国内独立音乐的发展趋势呢？
东博：觉得越来越好了！可能我们刚开始，十年前做乐队的时候，北京可能算比较集中了，整个北京可能只有500多支乐队，现在可能在全国范围内得有上万支。所以我觉得可能大家在温饱层面解决了之后，更能追求一些精神层面的东西。所以我觉得这个是越来越好，毕竟我们的祖国昌盛，娱乐跟经济是挂钩的。咱不说现在的经济牌到底怎么打，但是我觉得祖国昌盛，作为中华民族的一份子，（JOJO插了一句“喝多了”）我觉得祖国会越来越好，音乐也会越来越好，独立音乐人也可以吃上饭（声音突然变大）。
JOJO：现在等于是有越来越多的乐队，也会有越来越强的竞争吧。所以只有真正好的乐队能够真正留下，会有更多人来看，所以对我们来说是机遇也是挑战。
Jimmy：你们有没有喜欢近些年涌现的一些乐队呢？
JOJO：近些年你（指东博）听的比较多，你说吧。
东博：你说国内还是国外？
Jimmy：国内吧。
东博：其实音乐这个东西非常感性的，我也是作为听众，你肯定也是听众。作为听众，你可能能听到这个作者他到底用不用心。有一些不用心的，说实话我挺看不上的。有一些用心的话，我还真的挺敬佩的。因为在独立音乐的环境下，大家可能真的逆流而上，明知山有虎，偏上虎山行。
JOJO：（小声说）这山没有虎。
东博：有，好多大老虎呢。
JOJO：这么说吧，其实我们平时就像演出啊、音乐节什么的，很辛苦，其实真的说是去好好地看演出的机会非常少。但是我觉得新进的这些乐队的乐手很多很厉害的，像我们的贝斯手也是一个96年的小朋友。然后后面也是发现了很多新的乐队，包括乐手他们的技术各方面，其实比我们那个时候小时候能接触的东西，各方面都会更好一点，更好的环境，也更厉害。所以后生可畏，所以确实是——
东博：长江后浪推前浪。
张赫：我们离沙滩上不远了，所以压力特别大。
东博：我们快登陆了，从海底跑到陆地上。
Jimmy：你们平时会听国际上最流行的一些音乐吗？
东博：有啊，比如说Alabama Shakes。反正挺多的，真的我觉得有些会带给你一个新概念，这些新概念还是真的值得我们去学习的。
JOJO：听他们的歌的时候，可能也会听编曲听制作，听很多东西，听到一些流行的趋势，也能听到他们的想法。
东博：可能这是个人审美的问题，而且我觉得所有音乐你都不能说人家不好，那只是你的个人品位可能对不上。我自己也听电音，也听说唱。
JOJO：也许以后我们也会做跨界的合作，或者是把那些元素加到自己音乐里。
Jimmy：最后两个问题，你们有没有下一张录音室专辑的计划？
JOJO：有，其实现在就在弄。演完南宁回去之后，有首歌就进棚正式录了。准备做一个录音室的全长版专辑，明年或者后年来做一个发行。
Jimmy：非常期待。
JOJO：歌其实现在正在做，有三四首正在同时弄。
Jimmy：最后一个问题是可能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做乐队这件事情你们想要多久？
东博：（非常抒情的）如果可能的话，就是一辈子。
JOJO：哎哟。
东博：这个东西可能真的是我们的一种生活了。如果能一直保持这样的生活，何乐而不为呢？我不想去干别的，就想干这个。
JOJO：去年在观影会上，就是10周年的一个纪录片，底下有群众还提问下一个10年，就拷问我们五年计划十年计划这种感觉。独立乐队很难就是说我马上规划什么，但是音乐这个东西确实是生活的一部分，就像你喜欢看球，你也可以一直当一个球迷，对音乐就可以一直做音乐，当然你能不能做的更舒服一点，就要看市场认不认可，有些东西可以妥协有些不能妥协。
有一些时候，有那一部分歌迷能跟你有这种感情上的共鸣，就觉得已经足够了，所以其实对我们来说，目前的情况的话，还是觉得做的还是挺欣慰的吧。那个时候如果你是看《百事群音》的时候知道我们的话，我们就算是现役一个比较活跃的乐队了。我们也在很努力地，也不算挣扎吧，但是在很努力地想要把这个东西坚持下去。
Jimmy：看你们近些年巡演也挺多的。
JOJO：对，这三年一直在巡演。也是因为作为独立乐队，你想去参加很多的商业上的活动没有那么多机会，能让全国的歌迷听到我们的歌，也就是最好的办法，就是通过巡演。也是比较苦的巡演，但是这样也是我们唯一的能选择的路，所以我们可能属于巡演的乐队走的场次比较多的，因为好多说10场就全国巡演，我们这都36场。
Jimmy：我觉得挺好的，一个是自己享受演出的过程，然后让更多的人听到你们。
东博：其实也是为了我们自己的一种锻炼。其实有一个理论，就是说要演足一万小时才能真正体会到这里面的东西，Beatles在成名前已经演足了一万小时。
JOJO：有的东西可能就到你的身体里了。
东博：所以自己也是在一个学习和锻炼的过程，所以想多演。你要一场一个半小时，你加起来，其实跟1万小时差远了。人家都是一年200场，一年250场。就是这样，人家就是这样，太厉害了。我也想一年250场。
JOJO：主要你想演那么多场，也得有那么多的场地。我们其实巡演的时候把能去的地儿真的是都去了。很多城市，只要场地能允许，条件能演，我们其实都是去演一下。
部分图片来自：摄影师 谢道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