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9年7月到12月,为争夺中东铁路的控制权,苏联红军和张学良指挥的中国东北军爆发武装冲突,双方累计动用兵力超过20万,战事持续近五个月。有趣的是,中苏双方都不愿让第三方介入,就像负责此次作战的苏联远东特别集团军司令布柳赫尔元帅所说的:“这里没有和平,也没有战争,只有一场冲突而已。”但树欲静而风不止,早年在俄国内战失败的白卫分子聚集在满洲(“满洲”是清朝晚期对中国东北三省和内蒙古东部的称呼,后为西方列强所通用,尤其在俄国和日本颇为盛行。1928年12月29日,东北保安总司令张学良宣布“东北易帜”,服从南京国民政府,之后官方文件正式以“东北三省”取代“满洲”,而苏联仍习惯沿用“满洲”的叫法,直至1949年新中国成立),他们把中苏交战看成是“*攻反**复国”或“显示存在”的大好时机。于是,在两国正规军交战的同时,一支武装分队在白卫分子莫霍夫指挥下,从中国渗透到苏联境内,制造了一起惊动苏联最高层的“莫霍夫匪帮事件”,当时苏联国家政治保卫总局(格别乌)的内部通报、远东与莫斯科的报刊都提及此事。


后来的“苏联英雄”I.I·费久宁斯基大将是这起事件中奉命追剿莫霍夫匪帮的红军连长,他的回忆录《在东方》写道:“(1929年)9月初,白卫分子从中国窜入苏联境内,除了步枪外,他们还携带了两挺机枪,他们骑马闯入布拉戈达特诺耶村,抢夺村民的马匹和财物。由于害怕红军围剿,他们很快离开那里,随后又洗劫多座村庄,并且伪称自己是苏联边防军、红军或刑事侦查队,试图败坏苏维埃政权的名誉。当然,没有人会相信他们的鬼话。在伊万诺夫卡村,村民们差点抓住他们。仓皇逃窜之际,他们丢掉许多东西,其中包括中国货币和公文等,公文上面盖着哈尔滨白卫组织的印章。后来,该匪帮被红军消灭。”长久以来,费久宁斯基的简短回忆几乎成了该事件的全部介绍,直到2016年9月3日,俄国防部中央档案馆才公开了更多的细节,里面还包括当年生活在中国上海的白俄记者巴拉克申(彼得·彼得罗维奇·巴拉克申,1898~1990年,记者、作家、移民问题历史学家,参加过俄国内战,1920年来到中国上海,1923年前往美国,在多家俄语报社与杂志社工作。1958年,他出版两卷本移民著作《终结在中国:远东白俄移民的自生自灭》)的调查文章,终于将这起事件的来龙去脉完全还原在世人面前。

白俄企图混水摸鱼
综合各方面信息,这起事件的始作俑者,是俄国白卫军中校尼古拉·安德烈耶维奇·马丁诺夫,1895年,他出生在萨马拉州一个农民家庭,1914年自愿参加俄国*队军**,投入第一次世界大战。沙皇政权被*翻推**后,1918年他参加了卡佩利领导的白卫军,与苏维埃政权为敌。马丁诺夫先后在萨马拉第1步兵师和伏尔加第1步兵师服役,获得中校军衔。1922年底,卡佩利白卫军被苏俄红军粉碎,马丁诺夫随残部从远东滨海边疆区逃入满洲,第二年春天出现在哈尔滨,一直定居至1945年。

1929年中东路战争中被苏军缴获的奉军军旗
马丁诺夫先是在中国奉系军阀张作霖的警察局任职,后来又秘密加入日本关东军谍报机关,是个不折不扣的反苏*共反**分子。当时,流落满洲的白俄多达20余万,他们在欧洲、美国的反苏白俄组织的支持下,成立了“远东俄国志愿军”,首领是尼古拉·帕夫洛维奇·萨哈罗夫(俄国白卫军少将,满洲境内白俄反苏*共反**运动的积极分子。1923年,他曾试图在苏联远东滨海边疆区组织地下“白色运动”,失败后逃至美国加利福尼亚。1927年夏,萨哈罗夫秘密潜入满洲,策划和遥控指挥苏联境内的*动反**活动。1929年中苏中东路冲突结束后,萨哈罗夫因在满洲无法立足,遂前往上海,1945年二战结束后定居美国),其宗旨就是变满洲为“复兴俄罗斯”的基地,一方面笼络白俄*亡流**者,为中国军阀和帝国主义列强充当帮凶,一方面寻找机会进入苏联实施破坏,向国内传播影响。

满洲境内的白卫组织头目萨哈罗夫
1929年7月,张作霖之子、时任中国东北军政当局最高统帅的张学良在南京国民政府支持下,决定收回中东铁路控制权,驱逐苏联办事人员及侨民,苏联随即采取武装对抗措施,双方在长达2 000千米的边界线上发生交火。一时间,全世界的白俄势力都为之一振,企图混水摸鱼,尤其总部设在法国巴黎的俄国最高君主委员会专门向哈尔滨派来全权代表、前沙俄海军大尉康斯坦丁·卡尔洛维奇·舒别尔特(前俄国海军大尉,1929年受最高君主委员会委派从法国来到哈尔滨,组织*共反**斗争),此人用金钱为拉拢,拼凑当地的白卫分子采取渗透行动,加强反苏政治攻势。正是在舒别尔特等人的资金支持下,前顿河白卫军上校费奥多尔·德米特里耶维奇·纳扎罗夫(俄国内战期间的哥萨克白卫运动参加者,顿河白卫军的组织者,曾在远东参加反布尔什维克运动,后逃入满洲。1929年7月,他领导白色游击队在兴凯湖地区从事破坏、袭击行动,被苏联格别乌部队击败。同年8月,纳扎罗夫一伙再次从中国袭击苏联,结果被苏军包围,只有少数人逃脱。1930年9月,纳扎罗夫在中苏边境火车站波格拉尼奇内附近与苏联格别乌分队遭遇,为了不当俘虏,举枪自尽)自告奋勇,率领20余人的白卫游击队越过中苏边界,进入兴凯湖东岸苏方一侧从事破坏、袭击行动,结果被苏联国家政治保卫总局(格别乌)打败,纳扎罗夫仓皇退回中国境内。8月,纳扎罗夫又率队袭击苏联边境村庄,结果仍被苏军包围,只有少数人逃脱。

山东军阀张宗昌豢养的白俄铁甲车队后被奉军接收
鉴于纳扎罗夫团伙受到重创,舒别尔特不得不寻找别的炮灰,继续从事反苏破坏活动,以便在最高君主委员会面前展示自己的能耐。经过一番讨价还价,舒别尔特与萨哈罗夫达成交易,后者接受最高君主委员会提供的6 000墨西哥银元(墨西哥银元,又称“墨西哥鹰洋”,是当时中国市场中流通的主要货币,一直沿用到20世纪30年代中期),用于组建活动分队,总头领为萨哈罗夫,行动总指挥是莫霍夫上校,副指挥是马丁诺夫中校,其中莫霍夫原为俄国鄂木斯克步兵团团长,参加过一战对德作战,并在高加索山地兵学校深造过,具有丰富的敌后渗透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