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林园绝响”之南京篇：隔江犹唱后庭花
文/老张在路上
01
著名历史学家朱偰先生在比较了长安、洛阳、金陵、燕京四大古都后，曾经说：“此四都之中，文学之昌盛，人物之俊彦，山川之灵秀，气象之宏伟，以及与民族患难相共，休戚相关之密切，尤以金陵为最。”
公元前571年，楚国在*合六**已设有棠邑，置棠邑大夫，这是南京有历史记载的最早的地方建置，也是南京建城的开始。
公元前333年，楚灭越，楚威王熊商欲借长江天堑为屏障以图谋天下，于石头城筑金陵邑，金陵之名源于此。
东吴黄龙元年（229年），吴大帝孙权在此建都。此后，东晋、南朝的宋、齐、梁、陈相继在此建都，故南京有“六朝古都”之称。
无独有偶的是，北方魏晋五胡十六国战乱中屡建屡废的华林园，在南方六朝时代，也开始了它传奇般的生涯和故事。
三国时期东吴黄龙元年（229年），吴大帝孙权在武昌称帝，后*都迁**建业（现南京），并在旧时将军府基础上修建宫殿，名为“苑城”。
天纪三年（279年）冬天十一月，晋武帝令镇军将军司马伷、安东将军王浑、建威将军王戎、平南将军胡奋、镇南大将军杜预、龙骧将军王濬、巴东监军唐彬等分六路大举伐吴。
天纪四年三月壬寅日（280年5月1日），王濬最先到达，孙皓听从胡冲的建议，仿效刘禅的做法：备*国亡**之礼，素车白马，肉袒面缚（两手反绑），衔璧牵羊，大夫衰服，士舆榇（把棺材装在车上），率领太子孙瑾等21人来到王濬营门。王濬接受孙皓的投降，亲解其缚，接受宝璧，焚烧棺榇，并派人将孙皓一家送到晋都洛阳，孙吴至此灭亡
孙吴灭国之后542年后，即公元824年（唐穆宗长庆四年），唐代诗人刘禹锡由夔州（治今重庆奉节）刺史调任和州（治今安徽和县）刺史，在沿江东下赴任的途中，经西塞山时，触景生情，抚今追昔，写下了一首名为《西塞山怀古》的诗，感叹孙吴灭国、历史兴亡：
王浚楼船下益州，金陵王气黯然收。
千寻铁锁沈江底，一片降幡出石头。
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
从今四海为家日，故垒萧萧芦荻秋。
孙吴灭国后，西晋太康三年（282年），建业更为为“建邺”。
永嘉元年（307年），司马睿听从王导建议迁镇到建邺，而后大量北方世族及皇族衣冠南渡。公元313年，为避晋愍帝司马邺之讳，建邺再次改名为“建康”，此后的东晋和南朝一直沿用建康这个名字。
公元317年，西晋灭亡。这一年，司马睿在建康即位，建立东晋。东晋立国14年后的东晋成帝司马衍咸和五年（公元330年），在东吴“城苑”的旧址上，建立起一座皇家园林，为了显示东晋司马氏的正统，表示不忘怀洛阳旧都风物，这处皇家园林被命名为“华林园”。 《世说新语》载录时人游华林园之语：“会心处不必远，翳然林木，便自有濠濮之想，觉鸟兽禽虫，自来亲人。”
司马曜是东晋第九任皇帝，他继位时，东晋已经建国65年。
咸安二年（372年）晋简文帝司马昱驾崩前立司马曜为皇太子并继承皇位，司马曜时年十一岁。司马曜最初由大司马桓温辅政，宁康元年（373年）桓温死，又由从嫂崇德太后褚蒜子临朝听政。太元元年（376年）太后归政，实权由*安谢**为代表的陈郡谢氏掌握。太元八年（383年）在*安谢**等的辅佐下，东晋击败前秦大军，赢得淝水之战的胜利，保全了东晋王朝的国运。
司马曜利用士族门阀人才断层的空档期，致力于冲破门阀政治的格局，恢复司马氏皇权，以其弟司马道子代替*安谢**执政，并成为东晋开国江左以来最有权力的君主。但他耽于享乐，沉湎酒色，又与司马道子争权，形成“主相相持”的局面，造成朝政日趋昏暗。
司马曜“幼称聪悟”，《世说新语》将他的事迹列入“夙慧”目下。据史料记载，司马曜嗜酒如命，常为“长夜之饮”。太元末年，天空出现长星，司马曜认为这是凶兆，非常厌恶，晚上在华林园喝酒解闷，向天举杯说道：“长星，劝尔一杯酒！自古何时有万岁天子？”
司马曜的皇后是“嗜酒骄妒”的王法慧，她在太元五年（380年）去世，此后孝武帝未再立后，而是宠幸淑媛陈归女和张贵人。太元二十一年（396年）九月二十日，孝武帝在华林园清暑殿中与张贵人一起喝酒。孝武帝喝高了，对张贵人开玩笑说：“你年近三十，美色大不如前，又没生孩子，白占着一个贵人的名位，明天我就废了你，另找个年轻貌美的姑娘。”张贵人听了后内心妒火中烧，而烂醉如泥的孝武帝毫无察觉，玩笑越开越厉害，张贵人遂起杀心。她先让孝武帝周边的宦官们也喝醉，等孝武帝和宦官们纷纷醉倒睡去后，她召来心腹宫女，乘孝武帝熟睡之际，用被子把睡梦中的孝武帝给活活捂死了。
司马曜成为历史上唯一一个被后宫贵人捂死的皇帝。从这一点来说，司马曜堪称史上最倒霉的皇帝，因为一句玩笑话，最终被爱妃捂死。
而死在华林园中的清暑殿里，也算是司马曜不幸中的万幸，毕竟，司马曜生前最喜欢流连华林园中，他喜欢和宠爱的张贵人在清暑殿里作长夜饮，现在能死在这个皇家园林里，也强过离乱到来时死无葬身之地了。
司马曜死后又过了24年，公元420年，大将军刘裕迫使东晋恭帝司马德文禅位，建立刘宋王朝，东晋灭国。
从公元386年拓跋珪复立代国称魏王时算起，到刘宋建立，已经过去了34年，历史正式进入南北朝时期。
从此直到公元589年陈朝灭国，南朝宋、齐、梁、陈逐个登上历史舞台。
02
南朝宋、齐、梁、陈四朝，每个朝代在前朝留下的华林园中都上演过悲悲喜喜、或庄严或荒诞无稽的故事。
南朝刘宋时期，开始在华林园内大规模扩建宫殿楼台，青山碧水，风景秀丽，华林园因而成为当时建康城十多处宫苑中最负盛名的一座皇家园林。
宋武帝刘裕逝世后，谢晦、徐羡之、傅亮三人成为顾命大臣，刘裕长子宋少帝刘义符继位。刘义符聪明，有力气，善骑射，通晓音乐，但自幼娇养失教，登基后整日与宫人游戏无度，沉溺于声色犬马，不理国政。
身为皇帝，刘义符想过过做生意的瘾，他让人在华林园造了一排商店，自己小衣巾，短打扮，就是“汗衫短裤”，亲自买入卖出，讨价还价，大出风头。
三位顾命大臣一看少帝这个样子，深恐有负先帝托付之恩，便与南兖州刺史檀道济、江州刺史王弘一起商议，决计将刘义符废掉，另立新君。
景平二年（424年）5月的一天，天气十分酷热，刘义符到华林园避暑，跟左右佞臣一起，划船取乐，尽兴玩乐了一天。傍晚时分，刘义符又乘坐龙舟来到天渊池游玩，直到深夜，刘义符不再回宫，在龙舟上睡觉。
次日凌晨，檀道济引兵开路，徐羡之等随后继进，从云龙门入宫。刘义符还没有起床，军士已经闯入，杀掉刘义符的两个侍从，砍伤刘义符的手指，将刘义符扶持出东阁，收缴了皇帝的玉玺和绶带。将刘义符送到吴郡（今江苏苏州），刘义符抵达吴郡后，被软禁在金昌亭，不久被徐羡之等派人刺杀。少帝刘义符只因一个“玩”字，玩掉了江山，还玩掉了自己的性命。
南朝宋第三位皇帝文帝刘义隆之后，刘宋的皇帝几乎没几个正常人。比如第六位皇帝刘子业，就是南北朝时期著名的暴君。
刘子业狂悖无人君之道，杀人成瘾，小小年纪极其变态。刘子业的亲姐姐就是历史上著名的山阴公主刘楚玉。刘楚玉淫乐无度，曾对刘子业说：“我与陛下，虽是男女有别，但都是先帝的骨肉。陛下后宫美女数以万计，而我只有驸马一人。事情不公平，怎么到了如此地步呢！”于是刘子业就赐给刘楚玉面首三十人。
刘子业出游华林园竹林堂时，命令宫女赤裸身体相互追逐、戏笑，有一宫女拒不从命，刘子业就杀了她。夜里，刘子业做梦，梦见自己在竹林堂，有一个女子骂他说：“你悖逆不道，活不到明年小麦成熟的时候。”刘子业在宫女找到一个和自己梦中所见模样相仿的人杀了。夜里，又梦见了所杀的女子骂他：“我已经向上帝控诉你了！”巫师、巫婆们都说竹林堂里有鬼。
公元479年，大将萧道成逼宋顺帝刘准退位自立为帝，建立齐朝，刘宋灭国，南齐一共传国23年。
萧道成之后，南齐传了4位皇帝，到了萧宝卷时代。萧宝卷是齐第六位皇帝（498—501年在位），他是齐明帝萧鸾次子。萧宝卷自幼口吃，又不喜读书，整天只知道玩闹，做太子时经常在*宫东**和侍卫们一起挖洞捉老鼠，通宵达旦。
永元元年（499年），萧宝卷封潘玉儿为贵妃。
潘玉儿的父亲是街市上的小商贩，后来家道中落，她沦为歌伎，后入宫被萧宝卷纳为贵妃。
潘玉儿美艳动人，妖冶风流。萧宝卷为了讨好潘玉儿，在皇宫中为她修建了神仙、永寿、玉寿三座宫殿，极尽奢华。在炎热的盛夏，为了让华林园绿树成荫，他命人从各处寻找参天大树。为了获得一棵大树，不惜破门入户，强行抢夺。他甚至还突发奇想，命工匠把黄金凿成莲花的形状，一朵一朵地贴在地板上。当潘玉儿赤裸脚踝，袅袅婷婷行走其上时，就营造出了“步步生莲花 ”的图景。
潘玉儿出身市井，萧宝卷为了让她重温旧梦，萧宝卷像刘义符一样，在华林园中搭建了一个市集，卖肉卖酒卖杂货，像煞有介事地做起了小生意。他让潘玉儿做市场的管理者，而自己充当城管小头目，执行罚款事宜。如果有什么纠纷，就由潘玉儿来裁决。
为了真实再现市井生活，萧宝卷动用了数千宫人。这事儿在民间也闹得沸沸扬扬，百姓为此编了个民间小调：“阅武堂，种杨柳，至尊屠肉，潘妃 酤酒 。”
萧宝卷只做了两年皇帝。在19岁时，萧衍攻入都城建康（今江苏南京），他被杀。潘玉儿则被萧衍送给了功臣，不久后自缢身亡，对此事，苏轼还写了一句诗“玉奴终不负东昏”，给了一个很有面子的评价。
南齐永元二年（500年），萧衍起兵攻讨东昏侯萧宝卷，并拥立南康王萧宝融称帝。次年，攻陷建康。中兴二年（502年），接受萧宝融“禅位”，建立南梁。
萧衍在位时间达四十八年，在南朝诸帝中位列第一。萧衍在位晚期，怠于政事，沉溺佛教。郭祖深形容：“都下佛寺五百余所，穷极宏丽。僧尼十余万，资产丰沃。”唐朝杜牧诗：“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主要吟诵的就是梁朝武帝时的宠佛历史。
梁朝光是建康城内外就有五百多座佛寺，僧尼达十余万之众。僧尼受戒、吃素的规矩也是梁武帝时期确定下来的。
普通八年（527年）三月八日，萧衍亲自第一次前往同泰寺舍身出家，三日后返回，大赦天下，改年号大通；大通三年（529年）九月十五日，第二次至同泰寺举行“四部无遮大会”，脱下帝袍，换上僧衣，舍身出家，九月十六日讲解《大般涅槃经》，二十五日由群臣捐钱一亿，向“三宝”祷告，请求赎回“皇帝菩萨”，二十七日萧衍还俗；大同十二年（546年）四月十日，萧衍第三次出家，这次群臣用两亿钱将其赎回；太清元年（547年），三月三日萧衍又第四次出家，在同泰寺住了三十七天，四月十日朝廷出资一亿钱赎回。
梁武帝宠佛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华林园成为当时皇家编纂佛经的地方，聚集了很多僧徒传唱登录，全园充满了浓厚的礼佛气氛。
梁武帝天监五年（506年），僧旻游帝都，帝厚遇之，并与法宠、法云等于华林园讲论道义，因之僧旻道誉益隆。
天监十四年（515年），武帝敕令安乐寺僧绍撰华林佛殿众经目录四卷，未契帝意。
天监十七年（518年）更诏请宝唱改订僧绍之目录，新编为经录四卷，世称“宝唱录”，武帝大为嘉赏，敕掌华林园宝云经藏。
华林园的正殿叫华光殿，梁武帝下旨将这座宏伟壮丽的殿堂拆了，把价值百万的木石砖瓦材料全部捐献给另一座大寺草堂寺。
梁武帝在华光殿旧址上重新建造了一座更为高大的两层楼阁，上层叫重云殿，下层叫兴云殿，殿内供佛像。两边分别建朝日楼和明月楼。
除了宠佛，梁武帝喜好艺文。在华林园聚集七百多位学士，让他们每人编一卷书，合成一部庞大的《华林遍略》。
华林园中也经常召集王公大臣聚会，举办各种游乐活动，宴会场面宏大，还有类似兰亭雅集那样的“曲水流觞”。园中备有一种特制的“鳊鱼舟”，船形又短又宽，浮行水上。
梁朝君臣在华林园留下很多诗文名篇。侍中柳恽写过一首《登景阳楼》：
太液沧波起，长杨高树秋。
翠华承汉远，雕辇逐风游。
大臣刘孝绰《三日侍华光殿曲水宴诗》：
复以焚林日，丰茸花树舒。
羽觞环阶转，清澜倚席疏。
妍歌已寥亮，妙舞复纡余。
九成变丝竹，百戏起龙鱼。
最著名的文学家庾信写过一篇《三月三日华林园马射赋》描绘春天园中骑射活动的盛况：
“皇帝幸于华林之园，千乘雷动，万骑云屯，落花与芝盖同飞，杨柳共春旗一色。乃命群臣，陈大射之礼，驺虞九节，狸首七章，于是选朱汗之马，校黄金之埒，红阳飞鹊，紫燕晨风。唐成公之骕骦，海西侯之千里，莫不饮羽衔竿。吟猨落雁，钟鼓振地，埃尘涨天。彩则锦帐俱移，钱则铜山合徙，实天下之至乐，景福之欢欣者也。岁次昭阳，月在大梁，其日上已，其时少阳，春吏司职，青祗效祥，征万骑于平乐，开千门于建章。皇帝翊四圉于帝闲，回六龙于天苑，华盖平飞，风乌细转。帷宫宿设，帐殿开筵。”
“落花与芝盖同飞，杨柳共春旗一色”，成了唐朝才子王勃《滕王阁序》中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之所本。
萧衍不仅几次入寺做和尚，还精心研究佛教理论，这使得他没有精力再理朝政，重用的人也出现了奸臣，造成朝政昏暗。他又引狼入室，终致“侯景之乱”爆发，华林园遭到破坏，只剩下重云殿等少数建筑幸存
太清三年（549年）五月初二（6月12日），萧衍在饥渴交加中逝世于台城。享年86岁。
03
承圣四年（555年）十月，梁朝大将陈霸先立萧方智为帝，史称梁敬帝。永定元年（557年）十月，萧方智禅位于陈霸先。梁朝灭国，陈朝建立，陈朝成为南朝历史上最后一个朝代。
陈霸先建国之初，一面笼络江左豪族，恢复江南经济，一面征伐北齐，收复淮南失地，政权逐渐稳固。建康都城又开始兴工复建，陈霸先在华林园中建景阳殿，陈霸先侄子陈文帝陈蒨在华林园中建临政殿。
陈朝陈霸先之后的数位皇帝在位期间，北朝发生巨变，先是北齐被北周灭国，公元581年，北周静帝宇文阐禅位于外祖父杨坚，隋朝建立，杨坚开始了统一中国的进程，南陈灭国进入倒计时。
陈叔宝于太建十四年（582年）即皇帝位，他是南陈最末一位皇帝，是历史上著名的陈后主。
陈叔宝自幼生长于深宫之中，不知稼穑之艰难，“初惧 阽 危，屡有哀矜之诏，后稍安集，复扇淫侈之风。宾礼诸公，唯寄情于文酒，昵近群小，皆委之以衡轴。”
南陈祯明二年（隋开皇八年，588年）底，隋文帝下诏数后主二十款大罪，散写诏书二十万纸，遍谕江外。命晋王杨广、秦王杨俊、清河公杨素为行军元帅，总管韩擒虎、贺若弼等率五十一万大军分道直取江南。
隋军深入，州郡相继告急，后主叔宝依旧奏乐侑酒，赋诗不辍，而且还笑着对侍从说：“齐兵三来，周师再至，无不摧败而去，彼何为者耶？”孔范说：“长江天堑，古以为限，隔断南北，今日隋军，岂能飞渡？边将欲作功劳，妄言事急。臣每患官卑，虏若渡江，臣定做太尉公矣。”有人妄传北军的马在路上死去很多。孔范说：“可惜，此是我马，何为而死？”后主听后大笑，深以为然。
张丽华出身兵家，幼时入宫为龚贵嫔侍女，她发长七尺，光可鉴人，眉目如画。此外，她还有敏锐才辩及过人的记忆力，所谓“人间有一言一事，辄先知之。”
张丽华在做龚贵嫔的侍儿时，陈后主一见钟情，封为贵妃，和孔贵嫔一起宠冠后宫，以至于陈后主临朝之际，百官启奏国事，都常常将张丽华放在膝上，同决天下大事。
陈后主在华林园光照殿前，又建“临春”、“结绮”、“望仙”三阁，高耸入云，其窗牖栏槛，都以沉香檀木来做，以金玉珠翠装饰。门口垂着珍珠帘，里面设有宝床宝帐。服玩珍奇，器物瑰丽。阁下积石为山，引水为池，植以奇树名花。微风吹过，香闻数十里。
陈叔宝自居临春阁，贵妃张丽华居结绮阁，龚、孔二贵嫔，居望仙阁，其中有复道连接。又有王、季二美人，张、薛二淑媛，袁昭仪、何婕妤、江修容等七人，轮流召幸，得游其上。
陈后主把中书令江总，以及陈暄、孔范、王瑗等一班文学大臣一齐召进宫来，饮酒赋诗，征歌逐色，自夕达旦，他自己在兴奋之下，写出了《玉树后庭花》。
“后庭花”本是一种花的名，这种花生长在江南，因多是在庭院中栽培，故称“后庭花”。后庭花花朵有红白两色，其中开白花的，盛开之时使树冠如玉一样美丽，故又有“玉树后庭花”之称。
《玉树后庭花》，以花为曲名，本来是乐府民歌中一种情歌的曲子，陈叔宝填上了新词：
丽宇芳林对高阁，新妆艳质本倾城。
映户凝娇乍不进，出帷含态笑相迎。
妖姬脸似花含露，玉树流光照后庭。
陈后主在辞赋上确实有很高的造诣，从《玉树后庭花》这首诗就可以看得出来。可惜陈后主满肚子才华，却没有成为好皇帝。
祯明三年（隋开皇九年，589年）正月，隋兵自广陵渡过了长江，兵临建康城下。
当韩擒虎攻入建康宫廷时，陈叔宝带着张、孔二妃以及十来个宫人，逃入华林园景阳殿。韩擒虎差一点把官苑掀翻过来，最后只剩下后花园中的一口枯井了，一群士兵中趴在井口大呼小叫，但井中寂然无声，士兵中有人建议用大石头投入井中，这时井中忽然传来讨饶的声音。
当兵的用粗绳系一箩筐坠入井中，众人合力牵拉，觉得十分沉重，大家首先以为皇帝的龙体确实不同凡体，等到拉上一看，才发现陈后主、张丽华、孔贵嫔三人，紧紧地抱在一起坐在箩筐中。士兵们一见欢声大笑。据传由于井口太小，三人一齐挤上，张丽华的胭脂被擦在井口，从此，这口井被叫做“胭脂井”，但也有人不耻陈后主与张丽华、孔贵嫔的行为，把它叫做“耻辱井”。
后人有感于此，作诗讽刺：
擒虎戈矛满六宫，春花无树不秋风；
仓皇 益见 多情处，同穴甘心赴井中。
多年后，唐代大诗人杜牧夜泊秦淮，闻岸上酒家女子还在月下高歌陈后主的《玉树后庭花》，歌声凄婉，兼蕴南朝幽怨气韵。杜牧于是作《泊秦淮》：
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
商女不知*国亡**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南朝虽亡，但陈后主张丽华留下的华林园里的风流韵事，至今仍让人慨叹不已。
隋文帝灭陈，统一中国后，下令将建康城一把火焚烧殆尽，华林园随之灰飞烟灭。
喜欢舞文弄墨的清乾隆皇帝一生多次到江南，曾写有《御制南巡江宁诗》，专门为虎踞龙盘之城的华林园写诗三首：
其一
翛然 林木本闲区，列肆何堪浄域污。
坚若到公石弗见，华光遗迹自应无。
其二
台城古迹久荒芜，一望惟余圃种蔬。
帝里宁当诩林木， 翛然 此日语诚符。
其三
南朝佳胜说华林，未见民艰处会心。
或拟濮濠或列肆，至今迹总不堪寻。
如果从公元239年曹芳将芳林园改名为华林园时算起，到公元589年陈朝灭国止，华林园在洛阳、邺城、南京三地共传350年，经历曹魏、西晋、后赵、冉魏、前燕、东魏、北齐、北周、东晋、宋、齐、梁、陈等十几个朝代。
一代名园，终成绝响。只在历史的云烟深处，任后人凭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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