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生命太轻就会飘走,/
/肉体沉重是必须的。/
金城之恋 [中篇小说]
作者: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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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只有一次生命,绝无可能用实验来证明假设,因此他就永远不可能知道为自己情感所左右到底是对还是错。
——米兰.昆德拉
校园不仅是知识的集散场、理想的航空港,还是青春的欢乐谷,更是爱的处女地。
中中关于《金城之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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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城之恋 [中篇小说]
十三
他病了,是王琦告诉我的。
“他讲课气虚无力,几天了……头发也耷拉着,软绵绵的,准是发烧……他,他——刚才出教室时,摇摇晃晃的……”
这姑娘,怎么也“他他他”的。王琦的母亲是三爱堂解放军第一医院的大夫。不然,她咋知道感冒头发会软?
果然,他躺着,病恹恹的,见我心疼的样子,忍着干咳笑道:
“没事的,有点儿烧……几年没病了,烧一烧,排排毒。”
我倒了杯水,并在窗台的碗里找到调羹,准备喂他。他不,半趄着身子,嘴凑到杯子的边沿,努力喝了两口。我摸摸他的额头,不太热,又摸他的脖颈部位,才感到烫手。我急了:
“得马上去医院,我送你——”
他吃力地摇摇头:
“不用的,烧过去……就好了……”
我束手无措,又往碗里倒水。
中午放学后,王琦来了。她倒蛮有经验,打来半盆温水,浸湿毛巾,在他脸上、胳膊上不停地擦拭。几遍之后,又把毛巾浸在水里片刻,然后拎出来拧一下,再来。她说这叫物理降温。不久,他两眼微合,似乎睡意。
我让王琦抓紧回家,顺便请她妈妈开点药,下午上学带来。
没想到,她三点多才来,拎个大包,一头汗。
“我妈有手术,中午就没回家,在电话里交代我怎样做。我煮了一锅稀饭,还绕道去肯德基店买了个巨无霸,给您的,您肯定还没吃午饭。”
她说着,掀开包装盒盖儿,递过来。
我又气又感动,接过面包,催她快去上课。她不,说前两节是化学课,全都是做套题,她早完成了。
“再说,您也不知道葱胡子姜汤怎么熬呀——”
我拗不过这死丫头儿,任其由之。
她掏出一个带电热器的消毒盒,把带来葱根、生姜、红糖放进去,掺上水,插上电。不一会儿,满屋子辛辣味。二十多分钟后,她把汤滗出一半来,俨然一副医生似的嘱咐道:
“待会儿,先喝一次。如果汗发得不透,两小时后再喝一次。”
“你,没带药来?”
我大失所望,语气中多少有点儿责怨。
“这就是药啊——最好的,算中药吧。我妈说,没一点儿负作用。”
“哦——”
我不懂这方面的事儿,她咋说都有理。
下午,还没到放学时间,王琦又来了,身后跟着高高的杨钟月。我愠愠不悦:
“叫你别嚷嚷,都跑来,瞿老师咋休息?”
王琦颔首讷讷:
“她一个劲儿的追问呢……我才……就她一人知道。”
他烧没完全退,可精神多了。
傍晚,她俩分别让同学给各自的家长捎了话,说晚点儿回去。我倒干净利落,老公去海南出差了,莉莉吃住在学校,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我掏钱让杨钟月买来一大堆烤羊肉串,安排他继续喝稀饭。四个人一边吃着,一边听杨钟月讲她去广州的事儿。
这姑娘美人吉相,上周北京电影学院来函,说杨钟月只要高考上线,就录取她,还是表演系。
杨钟月说复赛时,她的朗诵一项得分最高,内容就是瞿老师给她选的那位德裔美籍人塞缪尔﹒厄尔曼写的短文——《年轻》。天津的一个选手,个头有点儿矮,没进决赛,但演讲的很棒……
在美国的一个城郊,有一幢二层小楼,底层住着一位年轻姑娘,楼上住着一位久病的老画家。这年深秋,姑娘患了肺病,很重。老画家下来看望她时,姑娘指着窗外紧贴着院墙的常春藤,气息奄奄地对老人说:
“我撑不过去了,就像那常春藤上的残叶,它们落光时,我的生命也就到头了。”
就这样,每天,姑娘躺在床上,张望着窗外那常春藤叶一片片枯黄凋谢,心随叶落,坐以待毙。
严冬来了,白雪压枝,最后的几片常春藤叶子在寒风中苦苦挣扎。又过了几天,仅剩两片了。最终,只有一片了。
病怏怏的姑娘将目光无望地投落到窗外,就等着与最后那片叶子一道告别这美好的世界了。
几天后,那片常春藤叶竟然没有落去,在风雪中,翘然挺立,浓绿不减。又过了几天,还在,傲然枝头,绿意犹存。
天更冷了,雪更大了。
每天,姑娘眼巴巴地守望着最后的那片常春藤的绿叶……
春天来了,姑娘的病奇迹般地好了起来,而那片常春藤叶居然也一冬未落。一个阳光明媚的中午,姑娘缓缓地走向墙下的那棵常春藤树。
近了,她却愣住了。原来,那片绿色的常春藤叶没长在枝头上,而是被画在枝条后的墙上……
姑娘恍然大悟,扭头仰望二楼的窗口。前不久,她听说,那位老画家没挨过这严寒的冬天……
杨钟月讲完了,人却凝神定眸,依旧沉浸在那片常春藤的绿叶中,很有点儿大腕明星的气质。
他靠着被子则脸歪着,微然一笑,慢慢地补充道:
“这是一个短篇小说,美国作家欧·亨利在上世纪初写的。后来,外国有所学校还出了道考题,标题是:‘老画家伟大,常春藤叶伟大,还是……’你们的答案呢?”
“当然是老画家了!”
王琦先声夺人。
杨钟月垂目沉思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猜测:
“应该……是——画家吧,瞿老师?”
“不——是欧·亨利,那位作家。”
他一字一句地纠正道,把额前那绺黑发往一边捋一下。我刚要质疑,可又一思忖,豁然领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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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和两个姑娘出来,在盘旋路分手后,我又偷偷拐回学校。他惊喜异常:
“怎么,你又回来了?”
“本来就没打算走,只是那两个学生……怎么,不欢迎我这片常春藤叶?”
金城的初春,入夜还挺凉。我怕他再发冷,在床边斜坐了片刻,便全身一倾,紧紧捂抱住他。
他蓦然一惊,惶惶欲拒,可我压着他,又隔着被子,连胳膊都抽不出来。事到如此,
他也知道拗不过我,紧绷着的身体放松了许多,只是还喘喘不息。
慢慢地,我把脸轻轻地贴向他那微热的腮颊,见他又要扭头,我便压附在他的耳边:
“有一本书,名叫《第三帝国的兴亡》,里面有这样的记载:纳粹德国的医生们研究发现,人体对冻伤患者具有迅速治愈的特异疗效。于是,他们抓来波兰、捷克等国的妇女,并从*特中**意挑选出那些体态丰满者,剥光她们的衣服,强迫两人围抱一个冻伤的德国军人……”
他听着,泪水从眼角溢了出来,沾湿了我的嘴唇,热热的,咸咸的。我抬手给他轻轻地擦了擦,欲要吻他。他扭脸避开,气喘吁吁地说:
“这……现在……绝不行,感冒会传染的。”
我硬掰过他的脸来:
“疾病不与爱情为敌!”
爱,在真诚中流露纯洁,在忘我中展现高贵。我久久地吻着他,感到自己焕发着天使的华光。
窗外,月到中天,寒光如水。不知是他烧还没退,还是自己激情似火,反正,在他的怀里真热,可房间温度并不高。他不时地给我掖被子,怕凉气钻进来。
疯劲过后,舒筋酥骨地软软躺着,像退潮的海。目光痴痴地跟着他的手在我身上滑动,尽情地体味着沦肌浃骨般的搓磨。
他的手,充满着南方的温柔和水乡的滑润,不但把我摸得体无完肤,销魂蚀骨,而且触及到我的任何一处,都像掬着我的心。
爱中观爱,从精神到物质;爱中思爱,从物质到精神。陶醉在这般极度过瘾的幸福中,美奂绝伦,万念皆无。
一种野渡无人舟自横的懒散惬意,使我特想把自己大卸八块,连同五脏六腑都痛痛快快地让他一并拿去……恍然间,张丽瞎诌的那个“容”字又七扭八歪地闪现在满屋的月光里。
性,是人类原始的欲望,所以它纯洁、神奇、永恒;性,又是人类解放的标志,于是它又时髦、前卫、鲜活。
性,既是人的最低本能,又是人的最高奢望。把握不好,便下贱、沉沦、龌龊。只有两心相交、两情相悦,才能升华到激动、高贵、纯美的境界。
不知过了多久,张丽的事儿仍挥之不去,我便偎在他的肩胛处款款低诉。他侧着脸,竖耳聆听。完了,颇有感慨:
“岁月如梭,今非昔比,真羡慕这帮少男少女!”
“难道她们还对吗?”
“不能用正确与否的是非标准来衡量……只觉得他们很幸运;”
“为啥?”
“遇到了你呗……不但没严厉呵责,还耐心听她絮叨,像位心理医生。”
“哪呀,其实,我特担心,太干扰学习了。”
“学校不是修道院,不是尼姑庵,我们不就在培养凡尘世俗的芸芸众生吗?呶,马克思追燕妮时,好像还没咱的学生岁数大呢。
噢——写‘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的那个人,叫李清照,女的,十七岁不到就出嫁了。可没过几年安稳日子,就被遣送山东。所以,才恨举着粉拳玉腕振臂嘶喊着:‘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都准备做鬼了,干扰不小吧,可还情思绵绵……老师,不是蜡烛。
每个生命,自己都在燃烧。那些自诩为蜡烛的*焚自**者们,还自我崇高地感觉是在照亮别人。那么,他们烧完了,别人又漆黑一片,岂不成了殉葬品!
老师也不是师傅,不是教头,更不是伯乐。老师是帮助所有学生的,是华尓华拉。噢,对了,是雷锋,而且,还都应该是漂亮的雷锋……”
“嘿——瞧你,又来了,三句话不离本行。咱俩这副模样躺着,十个雷锋,也早吓跑了,还漂亮呢!”
他赧然噎语,伸手抚摸着我的脸颊,埋头轻轻吻着我的脖颈。
真没想到,他这样的亲抚,自己感觉特好,口齿缠绵,肢体厮磨,吴腔咿咿,越调昵昵。那暖暖的燕语呢喃饱含着柔情哲理,像天籁之音,涌出他的肺腑,沁入我的心骨;又像自然天成的万古情结,令人满足得即死无憾。
被这种爱抚陶冶的感觉,哪怕今生拼得性命换得一次,我也甘愿无悔!真想永远这样,直到天荒地老……突然,他趄起身子:
“咳,几点了,你不回去了?”
“刚才不就说过,今晚,我就是那片常春藤的绿叶。”
我兴致犹浓缱绻难舍。他大惊小怪地肃目一瞪:
“明天一大早你还有课呢,快高考了,不敢这么玩物丧志……”
“谁是物,什么物?”
我骤然一怒,噘着嘴质问他。
“我俩啊——只不过你是*物尤**,我嘛——算浊物……”
“别糟蹋自己,你呀——我前世的冤家,现世的债主,来世的……我的我!”
“你相信有来世?”
“原来不信,现在……渴望有。”
我说着,又紧紧地抱住他。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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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中中, 一位资深权威的语文教师,担任多所成功的私立中学语文教学设计。他至今依然孜孜不倦地研究高中阶段语文教学。在他人生最艰难晦暗的日子里创作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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