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营扎寨任家滩
作者 李献华
与金堆河(也就是文峪河)平行,隔着百花岭,有一条小河叫蒿坪川(也叫蒿坪河),河长只有30多千米,流域面积120多平方千米,年均径流量也才2200万立方米,但全流域植被良好,山林茂盛。乔木以青冈木(也就是红橡)和油松为主,杂以野杏及各种硬杂木。灌木多为狼牙刺,大片的灌木蒿草使得所有山体除裸露的岩石以外,不留一处空白。因为地处秦岭腹地,流域内雨量充沛,多年平均降水量900多毫米。上游人烟稀少,没有任何污染,因而水质极佳,除夏天爆发洪水,常年清澈见底。
蒿坪川北南流向,在保安镇汇入南洛河,当地人把整个川道也叫蒿坪川。蒿坪川由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冲积平坝组成,任家滩就是其中一个较大的平坝。

任家滩 林 缘供
任家滩是一个不足500人的小村庄。我们部队为修筑金堆城水库一下子进驻了3000多人,生活设施非常简陋。连队的营房多为荆笆摸泥的简易房。机关大都租住民房。我们的房东腾出三间上房作我们的宿舍和办公室,他们一家却挤在狭小的耳房里。我们从和他们的接触中,对当地农民的生活境遇有了深刻地了解和体会。秦岭大山中的商洛地区是陕西最贫困的地区,地处华县洛南交界的任家滩,贫困程度就更甚一筹。房东家主事的是他们家的大儿子。他告诉我们,任家滩平地面积少,沿河耕地人均不到一亩,而且贫瘠。散落的山坡地,土层薄,难保水土,产量低,玉米土豆荞麦是他们的主要农作物。生产队所分口粮只能维持半年所需,一个工(也就是十个工分)不到5毛钱。他们每年都要去关中当麦客。男人们割麦,女人们跟在后面拾麦,现拾现揉,装进自己的麻布口袋。一个月下来,好时可以背回来一百多斤麦子。有时主人家不让在现割的麦地里拾麦,女人们只好到耙子耙过的地里去拾。遇到这种情况,她们的收获就会折损大半。他们半年时间都要过边打零工边讨要的生活。在家时主食几乎天天顿顿是酸菜就包谷碴子煮洋芋。关中的农人虽苦,但忙罢(也就是夏收以后)总可以吃几天锅盔黏面(陕西人念黏为Ran),可任家滩的农人只有过事过年才能吃一两顿白面。看着我们从食堂打回来的白面馒头,他们的小孩羡慕的目光叫我不忍,于是给他们一个。他们的父母便会拿一些柿饼来感谢。这里的农民热情好客淳朴厚道,一次遇到一家婚宴,主人非得拉我们坐席,递上9分钱一包的“羊群”烟,斟上自酿的包谷酒。我们每人行两块钱的礼钱,主人说他们村里多数人只行情五毛钱,最多的也就一元,说我们的礼金太重坚决不收。我们百般劝解,勉强收下,又要让我们坐上席。面对那么多老人,我们哪里肯坐。几番退让后,落座开席。席面菜品是端上来的一只大木盘。盘中装着九大碗烩菜,最上面苫着几片大肉或几颗丸子,这就是他们所说的“九大碗”。
唯一能为他们补充一点生活的就是山林。材质低劣的硬杂木或作梁或作檩,或作椽或作杠,或作薪柴,或烧木炭,多少换回一点现钱,以弥补他们油盐酱醋衣冠鞋帽方面的用度。而在那个年代,农民个人从事的买卖被视为“投机倒把”,所以只能偷偷地进行。部队到来之后,一些随军家属购买农民的木材打箱做柜。一些离家较近的陕西兵还把购买的木头运回家。农民们认为和解放军作买*比卖**较踏实,交易慢慢公开化。当地政府、公社、大队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时间打箱做柜在我们部队形成一股风,我也参与了其中,转业后我第一次做家具的木料,就是从任家滩运回西安的。
一个月后,部队营建基本就绪。我们搬进了刚刚建好的营房。
任家滩最宽阔的地方是我们部队的中心广场。广场不大,面积不及一个足球场,但这里却是最热闹的地方。灯光篮球场上经常上演连队之间的比赛,临时搭建的舞台上,也时常有连队文艺骨干的表演。每逢部队*会集**,或是放电影这里就成了人的海洋。
包围广场的是我们的营房,南面是司令部,东南角是我们的机关食堂,西面北面被连队的活动板房所占据,东边有两排砖房,一排是团*长首**的办公室、会议室和设计院的现场设计组。他们前面的那一排就是我们政治处的宿舍兼办公室。
这两排砖房长30多米,相隔15米左右。中间的通道上,白灰划线搞了一个羽毛球场。我们常和设计院的同志打比赛。因为我们年轻,他们几乎没有赢过我们。特别是我和赵武渊的双打组合几乎无人能敌。
广场以南,沿河几公里都是我们的沙石料场,机械营的几个连就驻扎在两岸。他们的挖掘机把河床上的沙石装上大矿车,送到筛粉站,以保障水库大坝沙石骨料的供应。他们的矿车是清一色的进口太脱拉,马力大,性能好。排列在车场上,酷似一列列威严的战车。
广场以北,是一座大型筛分场和水泥搅拌站。高高的筛分楼,长长的皮带运输机显示了它巨大的规模和自动化的水平。从骨料场拉来的河沙,在这里分解为不同粒径的砂砾石,自动配比进入搅拌站,生产出不同标号的混凝土,供应大坝浇筑。
*八大十**队承担水库枢纽施工,是这里的主力部队;十一大队的几个连队承担百花岭下输水洞的开凿;二支队的工程指挥部,驻在百花岭下靠金堆城的那一边,负责工程建设的组织协调。
我们的连队分散在任家滩上下数公里的山沟里,几乎占据了任家滩所有的平地。蒿坪河两岸全被*用军**帐篷和活动板房所覆盖。山脚下,小河边只要有一点稍微平坦的地方,都被我们部队所利用。后勤处的仓库、运输连、机修连的营房都依山而建,卫生队还租住在民房里,生活条件十分艰苦。部队驻地分散,建制也被打乱,给部队管理增加了不少难度。
初到时,部队的主要任务是生活生产设施的临建,重点是上坝公路的修筑和坝基开挖前的准备。坝址下游十来米有一栋石头砌筑的临时办公室,这就是大坝施工指挥部,我曾在这栋房子里工作了三年时间。
坝址所在的地方叫麻家砭。这里象一个葫芦口,宽窄不过200米。坝肩两侧山体稳定岩石少有风化,根据现场的地质、水文条件,设计修筑的这座水库,库容为1230万立方米,大坝为混凝土重力坝。
1973年12月麻家砭水库正式开工,于1978年10月完全竣工。近五年的时间里,我们在这里工作生活,为国家的国防和经济建设奉献我们的青春。在我这段人生经历中,特别使我念念不忘的就是一种叫作荆笆摸泥的房子。荆条编织的荆笆作墙,摸上黄泥,屋顶盖草帘,草帘上铺油毡,油毡上压砖块,这就是荆笆摸泥房。除了连队的营房外部队的临建大多是这种房子。
广场南面就有一排荆笆摸泥房。刚来时,这里是司令部工程股、技术股的临时办公室。广播站、电影组也在这里。营建完成后,他们相继搬走。这里便作为招待所 上面拉细铁丝,铺上报纸作顶棚。在墙上糊上一米半高的报纸墙围,并且贴上毛主席语录的宣传画。群工股的何大姐给我缝被子。机修连的战友用废弃的卡斯桶焊了一个铁煤炉。七连的战友用废模板做了一张小圆桌和一块小菜板,这就是我的第一个家,我就是在这间荆笆摸泥房里结的婚。
往事多多,但能使我清晰记忆撬动感情的并不多。当年部队在任家滩安营扎寨,我也在这里成婚安家,这个在地图上都查不到的地方正因为有这间荆笆摸泥房而使我终生难忘。
原文来源:网友推荐
原文作者:李献华
整理编辑:华州文史荟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