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花山
(澍雨)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座一年到头开满各种白花的山,名叫白花山。白花山上有一座白色的院子,白色的院子里住着一只白色的猴子、一只白色的兔子和一头白色的牛。白猴是院子里的主人,白兔和白牛都很尊敬它。只有白兔和白牛之间,不时发生一些小小的磨擦。白兔自以为伶俐活泼能说会道,是院子里最聪明的人。白牛呢,嘴里不说,心里有数,总是那么慢条斯理,不以为然。老实说,白猴也不大喜欢白兔的一些作法。白兔有时候随风使舵,有时候自作聪明,但白猴又不好直说,怕伤了家里的和气。
这天,白兔见白牛在院子里那棵大樟树下大口地吃草,舌头不由得痒痒的,于是就嘲弄地唱道:“牛大哥,牛大哥,吃得多,拉得多,真是一个傻大个。”白牛听了,真有点生气。想回敬它两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白猴一旁听了,实在忍不住了,就问道:“白牛哥,你真傻吗?”白牛不急不慢地说:“谁傻,谁聪明,不能凭自己唱得好听,让事实来回答吧。”
“我也有这个想法,”白猴说,“你们比一比,究竟谁聪明,我当你们的裁判,好吗?”
“好极啦!好极啦!”白兔连蹦带跳地说。
“我也赞成。”白牛不慌不忙地回答。
于是,白猴走到大樟树跟前,用一只前脚把树干拍了三下,躬着身子,侧着耳朵,在树干上听了听,便说:“你们也像我这样拍三下,大樟树就会说话。你们谁能听出它说的什么,谁就最聪明。白牛哥,你先听吧。”
白牛像白猴那样,用一只前脚把树干拍了三下,把耳朵贴近树干,仔细地听着,听着。除了微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它什么话也没听到。心想,没听到就是没听到,我不能图一个聪明的虚名,瞎编一气。想到这里,白牛向白猴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那意思是说,它没听到大樟树说什么。白兔见白牛这副憨态,高兴极了。心想,你这个笨蛋,能听到大樟树说话,那才怪哩。它没等白猴喊,就蹦到大樟树下,用一只前脚把树干拍了三下,侧耳听了起来。“糟糕!怎么我也听不到大樟树说话呀?那不说明我和白牛一样蠢吗?嗨,我不会自己编一句吗?反正谁也不知道大樟树说了什么呀!哦,不行,不行,要是白猴真的听到大樟树说了话,那该怎么办呢?有了,有了,我先套套白猴的口气……”白兔刚想到这里,就听白猴问道:“白兔弟弟,你听到大樟树说什么了吗?”白兔连忙回答说:“我听到啦!听到啦!”
“它说的什么呀?”白猴问。
“说的什么?你要先说出来,我才肯告诉你。”白兔转动着圆溜溜的眼珠,狡猾地说。
“大樟树说,‘愚蠢的人说真话,聪明的人说假话’,是吗?”
“对极啦,对极啦!我听到的和你听到的怎么一模一样呀?”
白猴连忙又说:“不对,不对,它是说:‘愚蠢的人说假话,聪明的人说真话。’”
“是嘛,我听到的正是这样,看你多粗心呀,恰恰说颠倒啦!”白兔也赶忙说。
白猴转过身来,对白牛说:“白牛哥,你再听听,大樟树到底说了什么话吧。”
白牛又用一只前脚将树干拍了三下,把耳朵贴近树干,仔细地听着,听着,仍然什么话也没听到。它又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那意思是说,大樟树依然什么话也没有说。白兔一旁得意洋洋地说:“白猴哥,你怎么偏袒白牛大哥都不管用,它太傻啦。你该评定我是最聪明的吧。”
听白兔说到这里,白猴诚恳地说:“白兔弟弟,你错了。大樟树是不会说话的。不过,借它能判断出谁傻、谁聪明。那种随声附和的人,那种有虚荣心的人,那种说假话的人,是愚蠢的,因为他不仅欺骗别人,而且也欺骗自己。而那种独立思考的人,那种不图虚名的人,那种实事求是的人是聪明的,因为他除了相信真理以外,再不相信别的什么。”
听了白猴这一番话,白兔痛苦极了。它用力咬着自己的嘴唇,怕哭出声来,但无论如何也抑制不住。不知什么时候,它把嘴咬成了三瓣,于大哭了一场。它一边哭,一边用力拔着自己的胡子,以表示忏悔。它的眼睛哭红了,胡子也拔得只剩几根了。
直到现在,那白花山上白兔的子孙,仍然是它们祖先的那副模样:三瓣嘴、稀稀拉拉的胡子,两眼通红。
2023年2月2日附注:
本篇发表在河南省郑州市《向阳花》1981年第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