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电校情校史 (西电回忆)

西电校史,西电回忆

1979年9月上旬,我背着捆扎成四四方方的铺盖卷,提上一个旧的帆布包,挥别送行的邻里及家人,第一次前往省城西安,去西电报到。

1.录取

半个多月前的一个下午,我正在村北头机井处和几个乡亲修水塔呢,大队会计骑着自行车,风风火火地赶来,车子还没扎稳,就冲着正在搬砖头的我喊开了:“牛娃,快看,刚从公社给你捎回挂号信了。” ——牛娃是我的小名。接着他挥舞着一个大信封,又补充了一句:“好像是大学录取通知书哩。”我扔下搂在怀里的一摞砖,三两步就跑过去抢了过来,四周的乡亲也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围了过来。没错,信封下面的落款正是 “ 西北电讯工程学院 ” 。

西电校史,西电回忆

说来有意思,高考报志愿时,除过离家十几里外的西北农学院,我对其他学校一概不知。没有报西农,是因为看到父兄们天不明就下地,大日头下还在地里干活,一年四季面朝黄土背朝天,我实在不想继续当农民了。于是我第一志愿就填了西北电讯工程学院,专业顺序也按照招生简章,选了排在最前面的几个。当时我想,既然是工程学院,毕业后当工人是没啥问题啦。后面的志愿依次填了西安交通大学、清华大学、北京大学这些。很庆幸,第一志愿就被录取了,没给其他学校留下任何机会,多年后想来,那时的自己,真是无知而无畏啊。接下来的日子我一直很亢奋,喝一碗苞谷糁(玉米做的粗粮)都能发出 “吸溜吸溜”的响声,夜里也常被自己笑醒,就连去粮站缴口粮的时候,拉一桩子(长条状麻袋)小麦走十多里路,脚下也是轻飘飘的松快。也许大家不理解为什么上大学转户口,还要缴口粮。我在生产队里已经分过了粮食,而进城上学吃的是另一份商品粮,那么原本在生产队的那份口粮就需要交还给国家。

在准备报到期间,妈妈给我翻新了被子,挑选了几件稍微体面的衣裳,该洗的洗,该糨的糨,该缝补的也缝补好。临出发的前一天,平日里和我最要好的国栋,还有堆堆同学,约定一起去送我。虽然他们没考出来,但我们之间的感情一直那么朴实纯净。在此之前,我们三个人谁也没有去过省城。从武功到西安,八毛钱的火车票,凭录取通知书可以买半价票,只要四毛钱。坐了两个多小时后,我夹在人流里涌出了西安站。当时的火车站和如今的城门楼子很像,雾阁云窗,雄伟大气。看上去甚是古朴庄严,倒是与几千年的秦汉唐遗风很搭。车站广场南来北往数不清的人,我当时就蒙了,怎么才能找到学校呢?多亏广场的右前方树着一个接站牌,上面写着西电新生接待处,我们坐上一辆大卡车,才舒了长长的一口气。隐约间,卡车晃出西城门,途径边家村,走太白路,到达学校。

2上学

宿舍是校园南边紧挨围墙的二十八号楼,一栋三层建筑,我被领到一个二楼靠北的房子。一年后我被调整到三楼靠水房的位置,夏日里隔着窗,远远地可以看见金黄色的麦地。那时门口贴着每个宿舍的人员名单,我们房间一共六个人:吴海燕、苏毓利、翁林、杨元挺、郑文锐和我。当时看到吴海燕的名字,我还着实吃了一惊。初来乍到,加上原本就有些木纳,我坐在床边呆呆地,动也不动一下,其他几位同学看上去很青涩,基本上也不说话。幸亏一位看上去年岁大一点的同学主动张罗,才让大家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他中等身材,脑门宽厚,皮肤稍黑却有光泽,最特别的是一双眼窝,陷得很深,但是炯炯有神。他很大气地与我们一一握手:“呐,同学们互相介绍一下吧,我叫吴海燕,来自广州。”虽然有拖音,但普通话相当标准。

各自介绍后我才知道,翁林来自四川,杨元挺和郑文锐来自福建,只有苏毓利和我是陕西人。苏毓利是商洛的,跟贾平凹一个地区,陕南人。铺位也是吴海燕同学帮忙安排的,他让我睡在临窗的下铺,他自己则选了我的上铺,接下来又招呼我们一起去打饭,关怀体贴,无微不至。大家从此就认定,他是我们的好兄长。刚开始只有吴海燕讲普通话,我们几个都习惯讲各自的方言,我的陕西话虽然土了点,但基本上与普通话同属北方语系,四川口音慢慢听也还是能听明白的。唯独两位福建同学,好像讲的是鸟语,叽哩哇啦一句也听不懂。翁林同学作为地道的成都人,口头禅自然是“老子”和“龟儿子”之类,乍听刺耳,日子久了也逐渐习惯。他的父母都是高级知识分子,哥哥考取了中科大少年班。翁林生于1965年,入学西电时只有14岁,是不是我们班最小的人没考察过,但肯定是宿舍里最小的。别看他年纪小,个头也不高,本领可大着呢!围棋、象棋、足球、羽毛球、乒乓球,所有活动都做的有模有样,学习理解能力也是极强。

那时候刚开学就可以考试,成绩80分以上就允许免修。翁林一般是先通过一门考试课,一、二门考察课,然后轻松快乐一整学期。小翁林的人缘也不错,对面宿舍的李卫泽更是与他亲密无间。用我们乡下人的说法就是“好得能穿一条裤子”,连饭菜票都是完全搅和在一起,不分彼此。有一次正在吃饭的时候,郑文锐突然哇哇大哭起来,我们个个惊得不知如何是好。他一边哭一边说,我们询问了半天,也没搞清子丑寅卯。最后通过肢体语言互相比划,看着剩下的大半个馍馍才知道,他从小到大都是吃米饭的,这是第一次吃馍,没办法下咽。那时候谁也不会想到,四年后的郑文锐,对陕西白蒸馍的喜欢程度已经高于米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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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宿舍的分配原则是以组为单位,我们二组先后一共二十五人,除了李海燕、钟坚和宋艳萍三位女生外,男生基本集中在三个宿舍:对面宿舍有吴波、李卫泽、谢玉堂、云国清、李东进,开始还有谢中元(他学习很用功,但考试成绩总不理想,后来随着80级毕业),基础部的姬翔最后加入了这个宿舍。隔壁宿舍有翁正杰、陈金水、田伟、赵桂法、解小平、罗荣新。朱伯录、梁永林和郑小明(三年级时开始患精神方面的疾病,休学后,基本上就没什么消息了)三位与一组的同学住一起,胡鹏则与三组的同学一起住。一组和我们是一个小教室,住着李景义、李宗正、王严伟、冯寿宾、李青、何懿、卢少妇,以及我一直鼓捣不清的张德寅、张国银、张崇岭(这三人要么名字很像,要么来自同一地区),他们住在楼道的顶头。李青同学来自山西,人很聪明,不太爱闲扯,肯钻研,感觉有些城府,可惜英年早逝,甚是思念。周末的晚上,各宿舍的活动不尽相同,我们屋常常聚在一起耍扑克牌,各宿舍下围棋、象棋的同学也不在少数,集体生活过得有滋有味。我们宿舍除了我是臭棋篓子外,其他人都是水平不差的围棋爱好者。喜欢象棋的同学更多,比如一组的方光辉与栗熙雯,一有机会就要捉对厮杀,甚至在凳子的靠背上还贴上纸,用“正”字记载各自的输赢盘数。据观战者何懿同学回忆,他看到的纸上就画着上百个“正”,并且尚不清楚中途更换过多少张记录用纸。谢玉堂也感慨说,方光辉不但棋艺精湛,而且棋风极佳,落子无悔。

3饭食

饭堂在宿舍楼下右拐,空间很大,门口有一长排洗碗槽,水龙头分列两边。食堂里左边是就餐区,摆了许多桌子,唯独没有凳子,开始我们大多站着吃,后来直接打饭回宿舍吃。于是宿舍中央的桌子平日里就成了我们的饭桌,对面宿舍的吴波、李卫泽也常来凑热闹。早饭的时候,食堂里每个桌子上都有一盘免费的咸菜,有时候为省点菜票,我就偷偷藏一点,到了中午就馍吃。一排带有打饭窗口的台子,把就餐区与伙房区隔开,负责打饭的师傅有男有女,其中几个女娃还蛮好看的。当时传言某同学暗恋一个打饭的女孩,估计是确有其事,只是我不太关注。

我最关注的,是怎样才能既不饿肚子又省点菜钱。回忆起起读书时的伙食,首先一个问题是粗粮与细粮的配比,有说是3:7的,也有说4:6的,虽然大家都没有一个准确而权威的答案,但起码达成了一个共识:那时候的粗粮是真不好吃。我当时粗粮的支出估计能占一半,尽管饭堂的白蒸馍不错,特别是大肉包子很受欢迎,但也不能天天有,更不能顿顿吃。那些吃到胃反酸的发糕,才是平淡生活的真相。两毛五一个的大肉包,必须排队疯抢,为此食堂里还发生过几次打架事件。说起大肉包子,尹伟谊大姐还谈起了一次她去食堂帮厨的事。“当时派我去帮着包包子,可是我只包了俩,就让我去剁馅儿。原因是我太会包了,馅儿包得过于满啦”。如今尹大姐还对此念念不忘,想知道她包的那俩包子究竟卖给了谁。

那时除了苞谷面糊糊天天都喝,“钢丝面”一周也必须吃几次才行。“钢丝面”是用苞谷面压制成的饸饹,不能煮,只能蒸。黄黄的,又干又硬,吃的时候要浇上调和汤汁。这种食物偶尔吃一顿图个新奇还行,连续吃几次就很难下咽了。那时候的蔬菜多半是靠烩。烩菜以白菜、粉条、土豆、萝卜为主,也会有几片肉。宿舍里有人不爱吃里面的白肉片子,我就主动帮他们“解决困难”。来者不拒,统统装进我的肚子。除了烩菜外,一周也有几次小酥肉、排骨、肉丸子等。一份小酥肉是三毛还是四毛来着,如果想吃的话,下课后必须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向食堂,排队才能抢到。吃过的同学都说很地道,而我只是闻着,味道真的香极了。毕业后出差回学校,我还专门去食堂美美咥了一顿。关于小酥肉的吃法,何懿同学最有发言权,他当时成功创造了“一菜两吃”:先吃完肉,再放点盐,加水变汤。一份小酥肉,转眼就变成了一菜一汤,他每每这样操作,总是乐此不疲。

在伙食油水很少的时候,我们每天早上吃得很多,所以一上课就容易犯困,到第四节课又非常饿。当时赖广松同学有一个重大发明:他把第1个馒头掰成小块,捏紧实,不嚼而直接吞下去;第2个馒头再细嚼慢咽。这样一二节课消化的是第2个馒头,三四节课消化的是第1个馒头。现在有一种叫做缓释胶囊的药品工艺,应该是赖广松同学的专利。那时候上大学是不用缴一分钱的,学杂费全免,困难学生还有助学金。助学金标准分了几档,我是最高的A档,刚入学时每月二十元,后来涨到二十二块五。实际上不单是我一个人,差不多家在农村的同学,都能享受到这个补助,所以真心感恩*党**和国家。助学金大部分直接发成了饭菜票,另外会发几块钱现金,用以购买日常生活用品。如果仅仅购买必要的日用品,饭菜票以外的助学金绰绰有余。但要是想添置几件新衣服,或一双胶鞋,又或者想买几本课外书,那还是远远不够的。所以我舍不得去吃一顿小酥肉,而是吃别人不要的白肉片,把节余的菜票卖给需要的同学。每月负责领、发饭菜票的活儿,归班委会的生活委员管。头两年是李荣海,他责任心极强,一双牛铃般的圆眼睛总是睁得大大的,生怕饭菜票出现差池。后来,更为精明的“山西九毛九”解小平接替了生活委员一职,常常“流窜”于各个宿舍发放饭票,女生宿舍自然也是常去走动,这一点让不少男生嫉妒得不行哩。

本文转载自公众号追梦人李biangbiang《我的西电记忆》,作者系我校校友李勇,就读于西北电讯工程学院一系七九级无线电通信专业。转载时略加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