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指挥有用吗
指挥从哪来
乐团的灵魂是指挥吗
让我们在指挥篇里聊指挥……

每年到了夏天,纽约公园局会在市内各主要公园举办户外音乐会,由纽约爱乐管弦乐团和大都会歌剧院轮番上演,免费招待市民。1993年的聚焦点在世纪歌王帕瓦罗蒂身上,这是纽约客期待已久的音乐盛会,未曾上演便已万人空巷……
1992年底,帕瓦罗蒂在斯卡拉歌剧院唱破了一个高音,引来观众一阵骚动;此次媒体也显得不太友善,竞相报道歌王舞台上马失前蹄;更有甚者预先准备好撰文,只等帕瓦罗蒂宣布退出舞台,抢占头条。

身为世纪歌王,压力之大,非常人能体会;尤其平日面对的是吹毛求疵的歌剧迷,日子并不好过。歌剧院的常客属于特殊族群,他们频繁造访歌剧院的目的就是为了听几声漂亮高音。这群人屏气凝神,只等歌手们唱咏叹调的最高潮,绝对不允许失败,否则岂不剥夺他们疯狂喝彩的权力?一个高音上不去,坏了他们性质,自然倒彩连连。
电视访谈中,主持人也对此事紧咬不放,穷追猛打。好在帕瓦罗蒂风度翩翩,谈笑应对,“承蒙大家关心,好则加冕,过则改之,爱憎分明,我深感荣幸!”还说以歌声取悦每个人是他的职责所在,也是职业歌唱家必须面对的生活,没有什么好抱怨。何况他的身份,唱的好是分内事,唱不好才是新闻。

帕瓦罗蒂的超级巨星身份突破了古典音乐边界,那些从来不触碰古典的人也认识他,也听他的歌,这些人不会对他如此残忍。他们只要听到帕瓦罗蒂还在唱歌,就满心欢喜。人们喜欢帕瓦罗蒂的笑容,享受他歌声中的阳光,爱他的情歌,这些“大多数”才是真心爱他的人。
其实最困惑歌王的不是疯狂歌剧粉丝、媒体吹毛求疵;而是自己的身体——年轻时踢足球留下的旧伤,加上越来越恐怖的体重……不过93年的时候,他似乎清瘦不少。尽管外表略显疲态,但当年58岁的帕瓦罗蒂谈起歌唱生涯前景,依旧充满期待。他感谢上帝赋予自己独一无二的歌声,使他能用嗓音将严肃音乐教化大众,引导人们走进歌剧世界,暂时抛下生活的不幸。
声乐根基打扎实,歌唱生涯就会长久,但毕竟岁月不饶人,对于一个年近甲子的男高音,身披厚重戏服粉墨登场,在灼人灯光下又唱又演,一场歌剧动辄三四个小时,对于本身就超重的帕瓦罗蒂来说,着实心脏负荷太重。只要身体任何一处没协调好,高音就可能出岔。帕瓦罗蒂因此推掉许多歌剧合同,只接音乐会,安心调养,蓄力93年年末复出大都会歌剧院舞台。

三十年在歌坛屹立不倒,帕瓦罗蒂依旧稳坐歌王宝座。世纪顶级男高音很久没有更迭了,大家心目中的三大男高音——多明哥较为积极与帕瓦罗蒂一较长短,但帕瓦罗蒂对于这个每次采访都必定追问的话题,永远这样回答,“我与多明哥是竞争关系而非敌对。有竞争才有进步,尤其是我们同台时,彼此会唱的更好。”帕瓦罗蒂、多明哥、卡雷拉斯三大歌王1998年法国世界杯的同台演出,是穿越时空,亘古不变的经典。
回到1993年,中央公园户外音乐会已经筹办了十年,大家都望眼欲穿。头年的演出一切就绪,却遭遇天公不作美,雷雨不期而至,扫了所有人的兴。93年的当日却是老天帮忙——音乐会晚八点开始,中午十二点人潮就陆续涌入中央公园。沿途走过林肯中心街区,商家无不生意兴隆。在前往公园的队伍中,有人推着婴儿车,有人带着海滩椅、牵着狗、野餐的食物大包小包,更有带着*旗国**的游客。气氛愉快,好似郊游。

贯穿中央公园的马路临时改为步行道,人们悠闲自得地在黄昏中漫步,时光好似倒流十年。音乐主会场的大草坪早已挤满人,有的全家出动,食物、饮料、烛光全备,誓要享受这星光下的音乐大餐。对着电视台的采访镜头,有人甚至热情地展示自己亲手做的蓝莓蛋糕,意大利裔警察说,“我喜欢歌剧,爱帕瓦罗蒂。”老妪说,“他是我的情人!”现场洋溢着兴奋,数十万人聚在“都市之肺”,期待帕瓦罗蒂金子般的歌唱。
纽约市长介绍完,主角登场。帕瓦罗蒂以威尔第歌剧《路易萨米勒》中《宁静的夜晚》开场。当时夜色还未全部降临,帕瓦罗蒂的歌声伴着夕阳撒向草坪每个角落,足矣证明他宝刀未老,热力不见。一曲马斯卡尼情歌唱地五十万人都情愿把心掏给了他。

当晚,帕瓦罗蒂一共唱了十首,中场穿插了哈林儿童合唱团的表演。正式曲目告一段落后,没人离开——大家都知道好戏才刚刚开始。帕瓦罗蒂开始返场,现场疯狂叫好此起彼伏。大家没听到《星光灿烂》、《我的太阳》、《今夜无人入睡》绝不善罢甘休。每个人都知道,任何一场帕瓦罗蒂演唱会没有听到这几首歌都不算结束。
《我的太阳》唱起第一句全场就掌声雷动,这跟流行音乐会没有任何区别,帕瓦罗蒂唱的比以往更感人,更深情,岁月丝毫不减大家对他的爱。散场后大多数帕瓦罗蒂歌迷不愿离开,继续陶醉在星空下。这时的纽约,看起来还蛮可爱……

纽约是个龙蛇杂处、各路好*风汉**云际会的国际大都市。你想得到的,它都能满足。若你刚好是个古典音乐迷,困扰你的将是“鱼与熊掌”的决择——好的节目多到难以想象,不知如何下手。
从表演殿堂来说,光林肯中心就有大大小小十一个演出场所,著名的纽约爱乐管弦乐团、大都会歌剧团、市立芭蕾、市立歌剧院都驻扎这里,以中心为家。相隔不到十条街,第七大道矗立这百年老店,音响巨佳的卡内基音乐厅——世界乐坛的焦点。猛龙过江,来此演出的都是名家大师,绝活本领全展现,听众也乐得目不暇接,天天享受大餐。其他如大都会博物馆、西城的梅肯厅,基本以独奏或室内乐为主,提供小型演出场所。

- 纽约爱乐管弦乐团
一般来讲,交响乐团是所在城市音乐活动的主导中心,纽约则是个例外。世界级的乐团在这里进进出出,相对削弱了纽约爱乐的重要性;听众的耳朵被宠得颇有“国际性”,评论家也经常拿外来乐团做比较,没事就修理一下纽约爱乐。
伯恩斯坦1969年辞去音乐总监一职之后,纽约爱乐积弱不振长达二十年;上世纪九十年代初迎来专机,新任指挥带来新气象。马舒尔以强势的领导为乐团注入强心剂,从曲目编排到合奏水平都令人耳目一新。乐团150周年纪念的反映出奇好,纽约市民对乐团重拾信心,乐评也从此转了风向。新的系列陆续推出,上座率也一路飙升,颇有“一切看我”的气势。
从那之后,纽约爱乐每年的演出季拉长了,从每年九月下旬开始,一直要延续到来年六月中旬。而六月中旬到七月中旬又是免费的公园露天音乐会,与市民同乐。七月还会有“纽约爱乐到卡内基”迷你音乐节。剩下的时间也许在海外巡演,几乎到了乐团全年无休的状态。

- 马舒尔
马舒尔对选取颇有一套,他希望每一位听众欣赏完一场要音乐会,离开时都意犹未尽、不虚此行。他指挥的布雷顿《战争安魂曲》除了在林肯中心的费雪厅演出之外,还移师圣约翰大教堂,免费招待社会大众,大家一起祈祷和平。
马舒尔很重视与爱乐者之间的沟通对谈,亲自主持“爱乐论坛”,回答听众提出的各种问题,希望通过一对一的回答,积累乐迷的音乐知识、拓展乐团的听众层面。他对费雪厅的舞台音响效果不甚满意,便积极推进费雪厅的改进。为了让住在郊区的通勤者方便听音乐会,马舒尔特别推出“交通尖峰时刻”系列一一以一小时为限,听众听完音乐会回到家还不算太晚,可谓设想周全。乐团的所有企划,都是以听众为出发点;但也不是一味讨好,最终曲目还是传递作曲家的精神讯息,完成作曲家、乐团、听众之间的情感交流。
1993-1994乐坛备受瞩目的独奏天才有小提琴家莎拉张演奏《柴可夫斯基小提琴协奏曲》;俄国天才钢琴家基辛弹奏《普罗科菲耶夫第三钢琴协奏曲》;穆特演奏《勃拉姆斯小提琴协奏曲》;其他如钢琴家拉罗查、长笛家高威、中提琴家巴西梅都是国际当红的演奏家。客席指挥杨松斯、捷杰耶夫(Valery Gergiev)和奥地利的威瑟·摩斯特(Franz Welser-Most)都较为瞩目。马舒尔除了擅长德奥作品外,也指挥肖斯塔科维奇、杨纳切克、巴托克的作品……

- 大都会歌剧院
纽约爱乐的芳邻大都会歌剧院当年也有一位强有力的领导者詹姆斯·李汶,剧院在他二十年的统领下,事业蒸蒸日上,质与量都显著进步。帕瓦罗蒂、多明哥在这里挂名,女高音卡瑟琳·巴托(Kathleen Battle)也在名单上……著名的乐评人蒂姆派吉写过一篇攻击卡瑟琳·巴托的文章《The Battling Dive》(好斗的女伶),指着她刁钻泼辣、不善言辞。但风波闹的越大,乐迷对她就越有兴趣,所以她的票房成绩屡创新高,当时还有李汶撑腰,剧院想要解雇她还需再三斟酌。但巴托还是没能逃脱被炒的命运,1994年2月7日,她被歌剧院解雇,成了大都会歌剧院继卡拉斯事件后最轰动的解雇事件。
1993年底,大都会歌剧院制作了德沃夏克《水仙女》、威尔第《隆巴底人》(Lombardi)、《奥赛罗》、布雷顿《威尼斯之死》。最轰动的事件是12月2日帕瓦罗蒂复出歌剧舞台合唱《隆巴底人》。多明哥唱奥赛罗也是一票难求,当时的指挥是捷杰耶夫,是他首次登台大都会歌剧院。德沃夏克的《水仙女》不太常上演,剧中的一曲《月亮颂》优美动人,《威尼斯之死》是布雷顿最后一部歌剧,根据托马斯·曼的小说改编,是布雷顿晚年的心灵告白。
其他大都会的歌剧剧目繁多,有《阿依达》、《塞维利亚理发师》、《波希米亚人》、《拉美莫尔的露琪亚》、《艾雷克特拉》、《费黛里奥》、《联队之花》、《蝴蝶夫人》、《托斯卡》、《费加罗婚礼》、《魔笛》、《特洛伊人》、《漂泊的荷兰人》。加入你在纽约,你会怎么选择?

- 林肯中心
世上大概再难找到像林肯中心这样有魄力的音乐厅了。为了纪念莫扎特去世200年,使劲浑身解数动员全国大大小小演出团体、个人,前后花上19个月,演完莫扎特所有八百三十五部作品,完全是音乐马拉松。曾经创造过这样的奇迹,之后的音乐季自然会吊足听众胃口。
交响系列有:小泽征尔与波士顿交响乐团上演《幻想交响曲》;布隆斯泰特(Herhert Blomstedt)与旧金山交响乐团演奏《布鲁克纳第九交响曲》;巴伦波伊姆与芝加哥交响乐团演奏勃拉姆斯《第四》、柴可夫斯基《第五》;阿格里奇与 迪图瓦(Charles Dutoit)携法国国家乐团上演普罗科菲耶夫《第三》;林昭亮和伯恩茅斯交响乐团合作西贝柳斯小提琴协奏曲,辛奈斯基和莫斯科爱乐上演《春之祭》,马舒尔与莱比锡乐团上演《英雄》……
室内乐系列:苏克(Josef Suk)领衔的室内乐团上演柴可夫斯基《弦乐小夜曲》、意大利音乐家合奏团的《四季》、霍格伍德指挥的古乐学院乐团。
独奏系列有马友友、拉罗查、基辛、穆特、帕尔曼、祖克曼;歌唱家有芙蕾尼、诺曼和红极一时的巴托丽。此外还有林肯中心设计的室内乐学会、东京瓜内里弦乐四重奏系列、古乐器系列,包括电影《世界每一个早晨》配乐低音古提琴家隆瓦尔。
此外还有一个德沃夏克音乐节,每场演出之前有导赏讲解。

- 卡内基音乐厅
这里只提几个名字,吊足大家“梦回当年”的胃口:阿巴多与柏林爱乐、穆蒂与维也纳爱乐、泰米康诺夫与圣彼得堡爱乐、塞米扬·比契科夫(Semyon Bychkov)与巴黎管弦乐团、辛诺波里与德累斯顿、梅塔与以色列爱乐、李汶和大都会歌剧院、拉扎列夫(Alexander Lazarev)和波修瓦等等……

Pierre Boulez
- 大师班与讲座
音乐会通常八点开始,讲座六点半入场,正好赶上无所事事的上班族有进修暖身的机会。大都会博物馆的活动就以这个专题进行演讲,每个主题延续六到十周,像社会大学的人文课程。其中最珍贵的是“与指挥对谈”系列,曾经现身说法的大师有皮埃尔·布列兹(Pierre Boulez)、马舒尔、穆蒂、捷杰耶夫、李汶、巴伦波伊姆,以及索蒂尔爵士。
大师班改变了以往少数专业学生一对一的模式,移师到大音乐厅举行。如布伦德尔弹完贝多芬32首钢琴奏鸣曲后,举办三场大师讲座,解析贝多芬的创作精神、心路历程、写作手法、弹奏要诀等,甚至还吸引了诸多音乐同行前来观摩学习,如钢琴家弗兰克、基辛、小提琴家宓多里(Midori)等,成为纽约乐坛盛世。Y厅则有男中音普莱主持的“舒伯特乐集”,包括演唱、教学、讲座,结合欣赏与学习,让内行有深层的观摩机会。
如今回想起来,93年真的是个文化大年,列出当年的活动,你想回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