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8点以后,武汉的夜生活渐渐显露出活色生香。伴着霓虹与夜色,夜班代驾师傅新的一天,也开始了。
武汉的夜晚在这里, 以12点钟为界限,分为上半夜与下半夜。上半夜的主战场在武汉各大餐饮人气地,比如汉口的万松园、武昌的洪山广场、八一路、光谷转盘等等。下半夜则就是各种酒吧了。


时间:晚上8:30
地点:万松园
宴席散场之后,
代驾一夜的工作也开始了
等待接单是每夜工作的开始,师傅们大多会选择离家最近的商圈,做为今夜的第一个等待地。
正是初春的万松园,小龙才上市,排队吃虾的人群已经占满了街道。巷子的另一头,三五成群的代驾师傅聚在一起,抽烟闲聊。

你会发现,几乎所有代驾师傅都同时挂在几个代驾平台上,手机里滴滴、e代驾等等代驾服务软件,随时在他们的手机后台待命着。
而在每个代驾师傅聚集点,都能看到附近餐厅保安的身影。代驾公司与餐饮企业的合作,让代驾与餐厅保安之间,也产生了一些微妙的联系。

在万松园这种高人气的餐饮集散地,等待接单的时间不会太久。很快,一群结束酒席的客人,就打断了代驾师傅们的闲聊。最先收到派单的,是平台上等级高的代驾师傅。接着,餐厅的保安就会将有代驾需求的客人,分派给剩下的师傅。
有人说代驾工作就像蒲公英,订单一来就像一阵风一般,将一群人吹向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他们一夜的工作,至此开始。


时间:晚上12:30
地点:汉口江滩大门
耍酒疯的客人,
与代驾身上闪烁的led灯牌
12点之后,才是代驾师傅的主战场。随着城市的公共交通纷纷收班,代驾的单量也开始红火起来。深夜里带着酒精的故事,也开始展现出它们的光怪陆离。
代驾的工作,每夜都能遇见各种不同的人,那些醉酒之后的人, 总会把悲喜的情绪放到最大。

在汉口江滩的muse、托克拉克门口,代驾师傅装扮最特别。每个人身上都戴着小小的led灯,“代驾”的字样闪闪发光,与这躁动的嗨吧气氛倒是很搭。
这群代驾师傅里面,王健是最年轻的,但是他早在13年就入行了,算是这一行的元老。我问为什么这块的师傅都有小灯牌,他说“别个都有,你也得跟自己配一个吧”。

看多了各种怪事,那些故事从王建的嘴里说出来,都有那么一丝轻描淡写。
客人大方不大方,跟车的价格没关系。他运气最好的一次,从江滩太子接的客人,开的是一辆别克君威,本来一路上都沉默不语,等红灯的时候,客人突然给了他厚厚一个红包。“他说这个红包,是别个才给他的,他也不晓得几多钱,我后来打开一数,发现有3000!”

碰到耍酒疯的人也不少。“明明这条路不能走,他又非要走,那我就停车跟他说,要走你自己开,我不开了。那正好是个个闹市区,酒驾也查的严。结果他慌了,反而塞了我1000块,让我接着开。钱他自己给的,那我就接到咧。”
他还碰到过一个耍酒疯的客人,自称“在城管那有人”,结果闹到警察局去,闹事的被拘留。“管你是哪里的,你得讲道理啊。”

跟打车平台司机水平参差不齐不同,代驾需要经过培训,都是有经验的师傅,而且很多是像王建这样地道的武汉人。
路熟是其次,他们身上大多都带着一丝武汉人独有的江湖味。他们像彬彬有理的“打牛滴”,毕恭毕敬地用一口标准武汉话为您服务,在将他们的折叠车放入你的后备箱之前,还不忘先铺上一条干净的毛毯。


时间:凌晨1:00
地点:武汉天地
这里代驾师傅开过的豪车,
也许比你见过的更多
除了能接触到各种人,能接触到各种不同的车,也是代驾工作的特殊性所在。
住在武汉天地附近的老李,每天都会定点在这里等待接单。武汉的豪车总会密集出现在那么几个地方,天地就是其中之一。

“开到好车的话,其实反而更紧张。”武汉路面上跑的豪车老李几乎都开过,比如玛莎拉蒂、保时捷、宾利等等。
不同的车操作方式各不相同,挂档的方式有扭的、推的、按的,辅助制动器有的是手刹,有的是脚刹,还有的是按钮,就算是像老李这种见多识广的老师傅,也无法一上车就能操控各种车型。

有些豪车车主特别谨慎,他们会在副驾上,紧张地观察你的一举一动。老李碰到最离谱的的客人,开的一辆奔驰GLS,他生怕老李给他把车刮擦了,“按喇叭”、“打灯、变道”、“前面有车,开慢点”......从上车开始就一个劲的指挥,直到到达目的地才消停。
当然也有特别不在乎的,老李还记得第一次开跑车,是一辆保时捷911。上车后,他开始略带紧张的先确认离合、档位,没想到车主倒是心宽,一边玩手机一边说“冒的事,你就当是五菱开”。
老李说,开到各种样的车,是代驾这份工作带给他的最大乐趣。


时间:凌晨2点
地点:花园道
在音乐轰鸣的酒吧门口,
唯一清醒着的,是等待订单的代驾
当夜色越来越深,还在武汉的街道上游荡的,便是一个个骑着折叠车、穿着马甲的代驾师傅了。
这个时间出现的,大多是全职的代驾,当然也有少数兼职。面对我们的镜头,全职的师傅,多半比较坦然。而兼职师傅则小心的多,他们会很在意自己的脸是否出现在镜头。
兼职代驾,白天里的主职工作或是销售、医药代表,也或者是公交师傅,基本上都是工作时间比较弹性的职业。我们遇到过一个白天做销售的年轻师傅,他一边说着,代驾是一个相对自由的赚钱行当,一边要求我们把他露脸的镜头,哪怕是一个模糊的侧脸,全部删去。
被撞见在下班时间做代驾,诚然不会影响他的主职工作。只是兼职代驾这一份被标上“辛苦”标签的工作,有人愿意贴在身上,向旁人展示他生活的不易,而大部分人选择小心的把它隐藏起来, 天一亮,依旧可以与同事们谈笑风生。

在武汉,一个全职代驾如果能月入8000,绝对能受到同行的羡艳,而大多数兼职代驾师傅,一个月赚的钱,也不过是刚好够补贴家用。我问他们既然都有稳定的主职,为什么还要这么辛苦,回答不外乎房贷、车贷、小孩的奶粉钱,这些所有人都应该面对的生活。
生活,让他们凌晨2点还守候在武汉最热门的酒吧门外,听着墙内轰鸣的音乐,盯着手机上的接单平台,盘算着今夜的营收。


时间:凌晨4:00
地点:通宵公交
10、610、730...
这些数字是代驾师傅回家的密码
代驾师傅的每一单生意,需要给代驾平台,又或者是酒店抽成,而拿到的钱,还需要扣掉来往的路费。运气好的话,一夜都在市内跑,折叠车就够用,而运气不好,去到了偏远的三环以外,只能靠拦的士回程,这一单,相当于白做。
所以每一个代驾师傅,都熟悉着每条武汉夜行公交线路的班次:夜10路,来往武昌火车站综合体与汉口火车站;夜610,来往汉口火车站与武汉火车站;夜703,来往鲁巷与汉口火车站......这些运营到凌晨5点的通宵班车,票价1元-2元,是代驾师傅每夜回家的路。

黎明前的武汉,夜色还是浓郁的黑,整个城市静谧得仿佛睡着了一般。如果你乘上一辆夜行公交,便会看见这幅景象:一辆辆折叠车收在公交过道两旁,穿着代驾马甲的师傅们,俯在栏杆上昏昏欲睡。
载着一车代驾师傅的公交车,穿梭在城市的夜色中,直到第一缕晨曦微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