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万霞 深圳卫视直新闻

2月20日北京冬奥闭幕式上的中*旗国**手
北京冬奥昨晚落幕,中国代表团的突破颇具划时代意义:不仅是9金4银2铜的最好成绩创记录,更是史无前例地参赛所有7个大项、15个分项,在本届冬奥会上,只有中美俄三个国家做到了这一点。
中国冬奥项目短时间内的重大飞跃当然并非偶然,除了“归化”顶级运动员的成功,还有重要的外援——国家队78名教练中,外籍教练有51人,占比超过65%。这些运动员和教练,成为中国冰雪起飞的助推器。但与此同时,也引发了围绕北京冬奥的最大争议。
最具争议的话题核心是“归化运动员”,也波及到外籍教练,不只是外媒炒作,国内网络舆论也常常聚焦。
美媒一直在纠结:“归化”中国的谷爱凌,是否还保留美国国籍?她是不是对美国“忘恩负义”?国内网民也有议论:谷爱凌代表中国队出战大受欢迎,代言的广告收入可能超过两亿元,对于这些运动员,“归化”到底是出于爱国还是生意?
实际上,关于“归化”运动员的争议,在国际体坛也一直未断。“归化”,国际上一般称之为“转籍”。简单来说,就是在出生国籍以外,自愿取得其他国家国籍的运动员。
过去数年,我们常常在国内的足球甲A联赛、以及男子职业篮球联赛上,看到不少外国运动员被“归化”加入中国籍,或者被高薪雇佣,为恒大等俱乐部球队效力。
大家对此已经习以为常,顶多是议论一下:这些身价不菲、甚至转会费高达上亿员人民币的外籍球员,到底值不值?为什么到了北京冬奥赛场上,“归化运动员”就被“放大检视”,甚至引发争议?
其实,人们的态度有如此大的差别,确实“事出有因”: 和职业体育赛事追求“娱乐”的目标有所不同,以奥运会、足球世界杯等为代表的国际体育赛事,带有“为国争光”的荣誉追求。

2月20日北京冬奥闭幕式上,中国代表团入场
像北京冬奥这种精英体育赛事,更多的是选拔代表国家最高竞技水平的本国公民参赛,因此更多地蕴含着国家和民族的认同元素。特别是在中国,曾经在奥运会上实现金牌零的突破的运动员许海峰,以及中国女排姑娘、体操运动员李宁、乒乓球运动员邓亚萍等,都成为中国形象的某种象征。
因此,当这种荣誉被“外包”给非本土的运动员,人们很可能会质疑,这些外籍运动员有没有对中国的文化认同和民族认同?“归化”是不是出于功利?
但另一方面, 全球化时代,运动员和教练员的流动,和技术移民等人才流动一样,又是大势所趋。跨国运动员的身份是多重的,灵活的。也就是说,选择代表哪个国家出战奥运会等比赛,这是运动员的基本权力和自由,旁人无权干涉,必须尊重。

2月20日北京冬奥闭幕式上,谷爱凌和苏翊鸣同框
包括谷爱凌在内,华裔归化运动员的选择,往往既有从小对中国文化的认同和情感,又有顶级运动员对发展前景、训练保障和商业利益的综合考量。说得实在一点,其中即使有功利和生意上的考虑,也无可厚非。毕竟,运动员的黄金期非常短暂,参加大赛出成绩的机会,对他们个人来说是最重要的。
中国男冰队员郑恩来的母亲段力接受访问时就表示,作为华裔的郑恩来,对于加入中国队参加冬奥,有着强烈的感情认同。同时,这也是他实现奥运梦想的难得机会。在冰球运动发达的美国、加拿大,争夺奥运资格的竞争非常激烈。实际上,这次代表中国冰球队参加冬奥会的归化球员,也包括一些非华裔的运动员,基本上都不太可能在美国或者加拿大,获得参加冬奥会的机会,所以他们非常珍惜。当然,对于非华裔归化运动员来说,现实的考量更多一些。
因此,关于冬奥“归化”和外援的争议,本质上就是体育的全球化和民族性之间的矛盾,这能不能调和?
从这次北京冬奥的成功来看,倡导奥运合作共赢的精神,用“去政治化”的方式,平衡民族情绪、化解社会争议,才是题中之意。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这一点。在这次冬奥会上,跨国执教的韩裔中国短道速滑队教练员安贤洙,就被推入舆论漩涡之中。在一些韩国人看来,安贤洙是“叛国”,他为韩国短道速滑队的宿敌——中国队效力,是无法饶恕的罪过。他和家人因此遭到“网暴”。实际上,当年在韩国遇到事业挫折的安贤洙,无非是想换个地方继续发挥专长换取回报。但在主要以国家为单位的精英竞技比赛中,安贤洙的选择,往往会被视为一种“背叛”。
类似的事情并不少。我记得,多年前,原是中国乒乓球运动员的何智丽,后来入籍日本并改名为小山智丽,1994年在广岛亚运会上战胜邓亚萍拿到冠军,当时受到不少舆论抨击。中国女排队员郎平,退役后出国执教美国排球队,在2008年北京奥运会小组赛中战胜了中国队,并最终获得了亚军,当时也有人曾表达不满。
不过,现在的中国人再来看她们的选择,就多了很多理解和释然。这是时代的进步,也是体育的幸事。不过, 如何在各种利益和矛盾中找到平衡,追求共赢,而不陷入某种民族情感的极端,确实是对各国民众认知和自信的一个考验。
比如当下美国媒体拿谷爱凌做文章,很大程度是受到近期中美关系的影响。其实本届冬奥会上,有不少出生在美国的运动员,也代表泰国和菲律宾等国出征,却并未引发太多关注和争议。两相对比可知,美媒的偏见主要是政治因素和意识形态作祟。
需要强调的一点:除非运动员自己主动将自己的选择,与国族身分或者政治理念挂上钩,否则刻意将运动员的转籍决定,跟运动员的政治倾向扯上关系,就是无事生非。而美媒的做法,毫无疑问就是在无事生非。
显然,谷爱凌希望避开这种无谓的“争拗”,她在夺冠后强调的是,“希望更多女孩儿能从我的这一跳中得到鼓舞。”这种去政治化的表达,既得体又安全。运动员处理这种矛盾的关键,也在于如何专注于运动本身,并赢得民众的理解。
其实,这次冬奥会最大力度的“归化”,集中在中国冰球队,因为归化球员超过一半。中国女子冰球队23人名单中,归化球员占到13人;中国男子冰球队的25人名单中,归化球员有15人。对此,有人说,“挺丢人的,不如不参加”,网上也有质疑:“这种比赛扶贫能不能持久?”
这次“归化”其实是直面问题。国际大体联冰球委员会副主席、原哈尔滨体育学院院长朱志强受访时表示,很难想象,如果没有归化球员,中国男子冰球队在北京冬奥会上将遭遇怎样的困境。
“归化球员是国际冰球联合会给中国冰球提出的硬性任务,因为依照中国男子冰球原有的水平,中国男冰在不归化球员的情况下直接参加冬奥会,不仅自身输球会输得非常难看,也会大大影响冬奥会冰球比赛的精彩程度,这是国际冰球联合会不愿看到的。”
据报道,中国男子冰球目前世界排名第32位,而冬奥会男子冰球比赛通常是世界排名前12的队伍才能参加。中国女子冰球的世界排名为第20位,自2010年温哥华冬奥会之后,中国女冰也已连续两届冬奥会没有获得参赛资格。因此中国冰球早在2016年至2017年前后,就已经有归化球员的考虑。
从官方发言中更能把准思路。北京冬奥组委新闻发言人严家蓉在2月11日的例行新闻发布会上,介绍了北京冬奥组委在归化运动员问题上的原则和立场。
严家蓉表示:“我们认为归化运动员在当今的世界体坛上是一个非常常见的现象,为运动员提供了更为广阔的个人发展空间,同时也有利于体育运动在世界范围内更加均衡的发展和普及。”她还举例说,中国也有很多乒乓球运动员在代表别的国家参赛,促进了乒乓球在世界范围内更均衡的发展。
从现实意义来看,“归化”引发某些人“爱国还是利益?”的质疑,还是过于偏狭了。冬奥带给我们的,当然有国家荣誉和民族自豪感,但奥运追求更高更强的精神,更是全人类的共同梦想。
如何在体育的全球化和民族性之间,找到平衡点,达到双赢,更具建设性。

2月20日北京冬奥闭幕式上,孩子们手持雪花灯笼演出
现实就是,中国冰雪运动基础薄弱、普及度低、训练水平落后、设施体系不完善,加之很多项目运动成本高昂、滑雪场馆稀缺,要想在国际赛场上实现“零的突破”,使民众对相关项目产生兴趣,因此引入归化运动员不失为双赢捷径。
这也是国际通行的做法。在2018年韩国平昌冬奥会上,韩国男子冰球队也归化了7名加拿大和美国球员。不过,各国反面案例也不少,为了比赛成绩好看一点,结果归化选手抢走了本地选手的代表名额,不利于本地人才的发展。
所以,在争议之后,有建设性的举措,更值得关注。比如如何借力使力,培养本土人才,把重点放在冰雪运动持续的发展“后劲”上。正如篮球运动员姚明所说:“如果我们不能从自身着手,很好地解决人才问题,那就只能争一时而非争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