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为两岸亲人传书而忘我服务的永定台胞——陈彦芬先生

作者:陈炎荣

记为两岸亲人传书而忘我服务的永定台胞——陈彦芬先生

一、出国印尼,香港创业

陈彦芬先生是福建龙岩永定区高陂乡上洋村人,生于一九三六年,父亲陈集泰,早年旅居印尼雅加达,在华文学校任教。哥哥陈颐芬,在家乡长大,毕业于永定师范学校。一九四八年二十三岁时因父亲年老孤寂,来信命其出国,便辞别母亲和弟弟,到印尼与父亲相伴去了。当时陈彦芬十二岁,尚在小学念书,与母亲黄务娘相依度日。

解放初期,陈彦芬考入永定四中,到一九五五年修完初中学业,接到父亲来信,说父已年老,退出教育界后,在雅加达开了一间小店,需要帮手(哥哥陈颐芬出国后也在华文学校教书),丢下幼子弱妻在家,也不大放心,要求黄务娘陈彦芬母子一起申请到印尼去,以便合家团聚。接到这封信后,母子二人心情激动,商量了又商量,好几夜睡不好觉。最后,黄务娘果断地作出决定:让陈彦芬独自出国。她自己舍不得家乡熟土,愿意独守家园。老人心里还有更深长的打算:“有我在家,你们就不会忘掉故乡了。”母亲对家乡田园和祖国河山的眷恋,在陈彦芬心头留下极其深刻的印记。

记为两岸亲人传书而忘我服务的永定台胞——陈彦芬先生

一九五六年六月,人民政府批准了陈彦芬的出国申请。当时由笔者陪同陈彦芬到永定县公安局领取出国护照。在永定城住了两天,到永定一中向一些相识的老师和同学告别,并和笔者,及笔者的一个堂弟陈薰荣(当时在永定一中念高中,后考入中南矿冶学院,毕业后至今一直在兰州白银有色金属公司工作)三人,在永定县城合影留念。

一九五六年秋天,二十岁的陈彦芬,辞别老母乡亲,跨上出国的旅程。但事情没有预料的那么顺利。陈彦芬抵达香港后,接到父亲信电:入境护照尚未办妥,要先在香港等候。那时,我国与印尼的关系相当微妙:表面上,苏加诺总统多次来华访问,我国领导人*少奇刘**、周恩来、陈毅等也接连访问印尼,两国关系似乎十分融洽。但由于印尼*产党共**的不断壮大,印尼政府中一些领导人对我国政府心存疑惧,不断挑动*华反**排华事件,对申请入境的中国公民也设置种种障碍,百般刁难,基本上采取拒绝态度。陈彦芬于是滞留在香港了。

由于陈彦芬无法进入印尼,父亲陈集泰不得不让长子陈颐芬辞职停教,回店帮助经营。同时通过旅港同乡,为陈彦芬在香港办理居留证件,在香港定居下来。从此,陈彦芬白天到专业培训班学习汽车驾驶,晚上则到夜校进修英语,并在日常生活中学习香港方言,熟悉港人习俗。两年后,进入一家公司做店员,开始商务活动。经过几年努力,终于在香港商界站住了脚,与同乡合作,开设了香港远河贸易公司,经营罐头食品。

陈彦芬是在家乡长大的,对家乡有深厚热烈的爱,特别是老母亲独居国内,更令他时时记挂。但是,在香港的第一个十年,是学习和奋斗创业阶段,他无暇他顾;第二个十年,远河贸易公司已有一定基础,事业初见成就,他就十分思念故乡,十分想回家看望母亲了。可惜这第二个十年正是国内*革文***乱动**的十年,他无法实现回乡的愿望。

记为两岸亲人传书而忘我服务的永定台胞——陈彦芬先生

二、思乡情切,提前回国

一九七七年九月,粉碎“*人帮四**”后的第一个秋天,陈彦芬终于回来了。他是应邀回国参加广州秋季交易会的港商代表之一。他特地提前回国,先到故乡探亲,再去广州参加交易会。

永定高陂旅外同胞不多,在东南亚和港澳定居的更是稀少,因此陈彦芬的回国,在家乡引起颇大轰动。二十一年不见,亲朋故旧听到讯息纷纷赶来。那些有亲属在台湾的,虽明明知道陈彦芬不是从台湾来,但在强烈的思亲之情驱使下,不论相识与否,都跑来探问消息。所以,陈彦芬在家乡居留的十来天中,每天从早到晚,四乡八姓客人不断,每餐最少有四五桌客人吃饭。从清晨起床到深夜入睡,都在客人的包围询问之中。虽然对所有台属的探询,他都无可奉告,但他从母亲对自己思念和自己对母亲的记挂中,深深体会到亲情牵系人心的力量,他不忍让他们失望。因此,不但十分耐心地接受探询,尽可能把港台的生活情景作一番描绘,还一一把来访者(不论相识与否)的亲人名字、何时去台、何时断了联系,家乡亲人现状等笔录下来,答应一定代为探问。

当时的政治气侯,乍暖还寒。几十年来,高陂本地从海外归来探亲的,陈彦芬是第一人。在家十多天,来来往往的竟有那么多台属,自然难免引人注目。这些台属,在十年*乱动**中,绝大部分属于*政专**对象,被称之为*动反**家属,你陈彦芬一回来,就和那么多“*动反**家属”勾勾搭搭,究竟是什么政治态度?搞的是什么名堂?于是,在陈彦芬离家几天之后,家乡便悄悄地传出一个惊人消息:“陈彦芬是特务!"“陈彦芬一到广州便被公安局抓起来了。"

消息不胫而走,使一些曾和陈彦芬接触过的人紧张起来。有些和陈彦芬一块拍照留念的,竟悄悄把照片烧了,生怕被牵连。直到十多天后,陈彦芬从香港来了信,并寄回几十张家乡拍摄、香港洗印的彩色照片,人们的疑虑才逐渐消除。

三、往返传信,乐此不疲

一九七八年秋,陈彦芬又回来了。

上一年回乡时,台属们在他面前流露的思亲之情深深感染着他,他决心利用自己商务的便利为他们沟通信息,所以回港后他特地到台湾进了一批货,在台北、基隆、台中等处走访了不少永定同乡。一是向旅台同乡介绍自已在祖国大陆的所见所闻,二是为家乡的台属打听几十年失去联系的旅台亲人。当旅台人员听陈彦芬谈起家乡情况,特别是听说陈彦芬亲身见到了他们的老母或妻儿时,真是万分激动,无比兴奋。他们对陈彦芬一再叮咛嘱咐:“下次回去,烦劳你一定给我带张合家相片出来!”有的甚至要求带一盘家乡亲人的讲话录音磁带来。还有的旅台人员则写下亲笔信,向家乡亲人报告几十年来在台生活的种种情况,托他带回家乡。更有一些托他给家乡亲人捎钱带款的。所以这次回来,陈彦芬更忙了,他亲自到沟通了信息的台属家中,给他们送去信函和钱款,并亲自为他们拍摄“合家欢”,还带上录音机和录音磁带,让台属给旅台亲人讲话。有的台属面对录音机,久久说不出话;有的则叫了一声亲人,便呜呜咽咽啜泣起来。那场面,那情景,十分令人感动。难怪这些录音带捎去台湾后,会产生那么巨大的影响。有位旅台人员给他妻子来信说:“数十年无人呼我小名,闻你一声呼叫,我不禁肝肠寸断,痛哭失声!”

记为两岸亲人传书而忘我服务的永定台胞——陈彦芬先生

国内亲属接到台湾来信来款时的激动,也是难以形容的。如上洋村十几户台属的亲人中,有一九四八年参加国民*党**宪兵部队去了台湾的,也有一九四四年参加青年军,以后辗转去台的,也有解放初期经香港去台的,也有更早就在台湾经商定居的。三十年来,全都音讯不通,虽望眼欲穿,却无可奈何。这次几乎全由陈彦芬带了喜讯来:信件、钱款、照片、药品......每一件物品,在他们眼里都是稀世珍宝啊!特别是陈彦芬带回来的亲人照片,更为珍贵。三十年日思夜想的亲人,虽然还不能见面,但终究看到他们现在的容貌了。端详着照片,想起影中人分离前的模样,忆起往昔欢聚时的种种情景,又怎不令人感慨万端呢!

沟通了信息的台属侨属,对陈彦芬的感激之情自不待说;尚未通到信息的,心头也燃起了希望。有了这位和平信使,亲人的信息何愁打听不到呢。但旅台人员的情况是十分复杂的,一是居住分散,从基隆、台北到台南、花莲,南北东西都有永定人的踪迹;二是行业众多,有在*党**、政、军机关工作的,有办工厂的,有经商做生意的,有从事其他行业的,也有退休闲住的;三是有些人由于种种原因,已离开台湾,到日本、美国、加拿大、东南亚诸国定居去了,有些人甚至姓名都改了。而家乡亲人所能提供的情况,除了姓名籍贯年龄及离家前的职业外,别的什么也没有。陈彦芬去一次台湾,当然不可能一下子都探明他们的下落,找到他们的踪迹。只能一次再次地努力,为了完成家乡亲人重托的使命,一九七九年起,陈彦芬每年最少去一次台湾,频频走访同乡和朋友,或给他们打电话,写信,探询那些还未联系上的旅台乡亲的踪迹。他还想出一个变换每次去台路线的办法,以便到一些新的城镇去,寻找新的收获。又不断通过居留印尼的哥哥陈颐芬,居留美国的同乡陈友德,探询东南亚、美国、加拿大等地的乡侨。然后每年至少回国一次,把新收集到的佳音喜讯、把旅台人员和侨胞的家书礼品,带给家乡的台属侨属,所有这一切,陈彦芬都是自愿的,自费的,没有谁给他一分的报酬。但他说,见到海峡两岸亲人通到信息时那种欣喜若狂、热泪盈眶的情景,他心中就感到无比欣慰。能为同乡效力,就是最大的满足。

四、病情突发,与世长辞

一九八四年八月,陈彦芬又一次来到台北。

八月十六日,台北街头一位交通警察,发现人行道上有个身材高大的步行者突然跌倒,周围的行人惊讶地站住、围拢。交通警察跑过来,见无人认识跌倒者,忙拦住一辆过路车,把此人送到医院。经医院检查诊断,是脑溢血,病情危重。但交通警不明病者身份。病者衣袋中,只有美钞,港币、台市,没有任何身份证明文件,连小笔记本都没有,只发现一张白纸上,有几个阿拉伯数码。交通警估计可能是电话号码,便按号码拨了电话。果然有人接话。交通警忙说:“请你立即到xx医院来,你有个朋友病倒在此。”十几分钟后,那个人赶来了,是原籍永定虎岗的旅台人员。他一见发病的是陈彦芬,慌了,忙对警察说:“这是我的同乡,昨天刚从香港来。我昨天在街上碰见他,因为我搬家了,怕他找不到,写了个电话号码给他。”警察很高兴,说:“亏了你这张电话号码,才弄清他的身份,现在好了,人就交给你,我走了。”这位虎岗同乡立即在医院拨电话通知在台北的几个上洋同乡。不多会,上洋同乡都到了医院。商量后,立即挂长途电话告知陈彦芬在香港的妻子和在印尼的哥哥,一边代家属签字同意医院手术,并代交了住院的一切费用。

两天后,陈彦芬的哥哥和妻子分别从雅加达和香港乘飞机赶到台北,照料昏迷中的陈彦芬。

台北的医疗条件是好的,但陈彦芬是高血压引起的脑血管破裂,是绝症,虽经全力抢救,却回天无术,终于在八月廿九日离开了人世。

旅台同乡对陈彦芬不幸客死他乡深感悲痛。他们自动聚集医院,向遗体致哀告别。举行了简单的追悼仪式后,就地火化了遗体。然后由其妻把骨灰带回香港。一九八六年冬,其胞兄陈颐芬将骨灰送回故乡,安放在高陂上洋陈氏大宗祠内。

记为两岸亲人传书而忘我服务的永定台胞——陈彦芬先生

陈彦芬的老母亲黄务娘已达八十九岁高龄,万万担受不起幼子早逝的沉重打击,因此港台及海外亲友一致相约对她老人家保密。但陈彦芬去台前已给母亲写了家信,预定农历九月重阳回家过节。现魂归仙界,再也无法与母亲见面了。晓得他九月重阳要回来的亲朋戚友见他没有回来,难免纷纷探询原因,有些海外亲友在家信中隐约透露出陈彦芬的死讯,于是乡间便又传出小道消息,说陈彦芬在台湾被国民*党**特务*杀暗**了!

一个普通商人,一忽儿被说成特务,一忽儿又被说成是遭特务*杀暗**的英雄。这除了说明几十年海峡两岸的封闭状态造成群众对外情太不了解,和“左”的政治影响太深,把什么都涂上政治色彩外,也说明了陈彦芬八年来为沟通海峡两岸亲人讯息所做的工作是引入瞩目的。其实,陈彦芬既不是英雄,更不是特务,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爱国同胞而已。他在家乡出生长大,解放后在家乡上中学,受过*党**的教育,对*党**是了解的,对家乡是热爱的。长期居留香港,对海峡两岸的情况比别人有更多感性的具体了解。又由于自身一家分居三处(母在家乡,兄在印尼),对骨肉离散之苦有深切体会,故不辞辛劳,愿为沟通海峡两岸亲人讯息而奔波,竭诚尽力。八年来,他在这方面所做的工作是很有成绩的。不幸英年早逝,家乡的人们深感痛惜。特别是广大台胞台属,更将久久地怀念着他。

记为两岸亲人传书而忘我服务的永定台胞——陈彦芬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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