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剧《赵氏孤儿》剧照
山西省晋剧院演出过传统古装戏《赵氏孤儿》，小红丽晋剧院去年也排练出这部戏，并且在各地庙会期间演出，和广大戏迷观众见面了。2023年农历3月19日,孙家庄镇东坪村庙会期间，我专门前去观看了小红丽晋剧院演出的这部戏，剧名为《晋国风云》。演出相当成功，与省晋剧院相比，毫不逊色，只是二者剧情稍有不同。
晋剧《赵氏孤儿》剧照
《晋国风云》主要剧情绕着赵氏孤儿的生死存亡，程婴等人冒死历险，慷慨赴义，与屠岸贾上演了一场正义与邪恶的较量、忠义与奸佞的搏杀、善良与残暴的比拼。
晋剧《赵氏孤儿》剧照
春秋时，晋国国公晋灵公宠信奸臣屠岸贾，听其谗言诛杀忠良，正卿赵盾一家三百余口被害。赵盾之子赵朔夫人为灵公妹庄姬公主。庄姬逃入宫后产下一子，取名赵武，交给赵家门客程婴抱出，藏在药箱内带出都城。屠岸贾为斩草除根，搜孤不得，乃出告示，三日不献孤儿，便将晋国所有与孤儿同庚者杀绝。程婴与好友公孙杵臼计议：程婴舍亲生之子，公孙杵臼舍性命，救孤儿与晋国所有的婴儿。程婴妻子王氏难舍亲子性命不保，悲痛不已而自缢身亡。为保赵氏遗孤，城门守将韩厥放走程婴而自杀；庄姬公主的丫环卜凤在酷刑之下坚守实情而被杀；公孙杵臼假称孩子为亲子而被害；程婴假装告密举报公孙杵臼，献出亲子；亲子被活活摔死，砍为三截，替赵氏孤儿而亡。屠岸贾认孤儿为螟蛉之子、与程婴留在屠府得以保全。国人编童谣诅咒程婴：“老程婴，坏良心，他是一个不义人；行出卖，贪赏金，老天有眼断子孙。”
晋剧《赵氏孤儿》剧照
十六年后，新主登基。赵武在射杀大雁时与庄姬公主相遇。公主听闻赵武是程婴之子、屠岸贾义子，大怒而去。赵武不解，回府询问程婴，程婴将绘制的赵氏被*门惨灭**案画幅及实情讲给赵武听，并指出他的真实身份，赵武决心大义杀贼，为赵家*仇报**雪恨。
晋剧《赵氏孤儿》剧照
老将军魏绎班师回朝，庄姬公主到府上求见，说与当年之事，魏绛十分愤怒，假邀程婴到府饮宴，执鞭痛打程婴。程婴认清魏绎忠心，说出隐情。赵武在魏绎的帮助下，亲手杀了奸臣屠岸贾，与母亲庄姬公主团圆。
晋剧《赵氏孤儿》剧照
剧情的高潮之处其实在程婴到魏绛府上被误解遭痛打一场。程婴被误打后知道魏绎的真实心理后，积压在内心十六年的不敢为外人道的悲愤、心酸、痛苦和委屈，如火山爆发，喷发而出：
无情棍打得我皮开肉绽，
老程婴我又闯一次鬼门关。
公孙兄你在天之灵睁眼看，
我这活着更比死了难？
为救孤我舍去惊哥亲生子，亲生子啊！
为救孤我妻思儿赴黄泉，
为救孤我每日伪装与贼伴，
为救孤身居贼府落不贤，
为救孤我遭人唾骂千万遍，
为救孤我忍辱含垢十六年，
十六年哪，十六年！
哪一年不是三百六十天？
我又当爹来又当娘，
含悲忍泪蒙屈衔冤度日如度年，
自己的亲生子我送他死呀 我的惊哥儿啊！
别人的孩子我当心肝。
夏天我怕他热、冬天又怕他寒
吃得少了怕饿着，
吃多了又怕消食难。
三岁上有一次你把病患，
发烧发了整三天，
这三天三夜我就是没合眼，
我煎汤熬药提心吊胆守在你身边。
我苦命的儿啊！
生怕你有个三长并两短，
我对不起赵家满门死去的英贤。
三天后等你烧褪去，
我一头栽倒在床前。
十六年我经历了七灾八难，
心头上始终压着一座山，
天天等来夜夜盼，
盼望着早日洗去我这不白冤。
本想今日乌云散，
搬去我心头这座山，
哪料想见面不容我分辨，
挨打受骂蒙屈冤。
公主请你仔细看，
是何人站在你面前？
当年的孤儿长成汉，
他就是你的亲生、你赵家的儿男！
盂县藏山雕塑《程婴救孤》
救孤之险，育孤之艰，失子之痛，丧妻之悲，被叫骂的屈辱，被误解的痛苦……在十六年精神与肉体的双重磨难中，终于如山洪爆发，汹涌澎湃，一股脑倾泻出来。这一段唱腔如泣如诉，所表现出来的磅礴的气势，如霆、如电，如长风之出谷，如崇山峻崖，如决大川，如奔骐骥。程婴强大的让人心碎的自制力，令这个柔弱的草泽医生的形象顿然多了几分别样的硬悍。前后鲜明的对比，便是这个人物的生动之处。作为医生的程婴早已跟着儿子去了，剩下的是一个背负了复仇大任的程婴。当复仇完成，他对得起先死之人的期待后，便把一份带了血腥的悲壮贯穿到底。程婴的结局是履行当初与老朋友公孙杵臼的承诺，以死追随老朋友而去。全剧虽以赵氏孤儿成长复仇、众人救孤存赵为线索，但主人公其实是程婴，在他身上闪耀着人性的光辉——忠信、践诺、正义、善良、机智、担当……程婴身上体现出的高昂的正义精神，慷慨、悲壮、沸腾的情绪，伟岸、崇高、圣洁的美感，坚韧顽强、忍辱负重的品质，都是我们这个民族精神的赞歌。惟其如此，全剧才引起观众强烈的共鸣，激发了观众的美丑观、爱憎感，产生了巨大的心灵震撼力量。
话剧《赵氏孤儿》剧照
剧中为救孤存赵舍生忘死、光彩照人的英雄们，如程婴夫妇儿子一家三口、公孙杵臼、韩厥、卜凤、魏绛等人物身上体现了中国传统的伦理道德观念，一是报恩、信义，报提携之恩，报知遇之恩，忠于主人之事，忠于友人之事，信守诺言，不惜杀身成仁，舍生取义；二是为国救孤存赵，为国除奸，为社稷而惠及黎民。正因如此，赵氏孤儿的故事流传至今，广为传颂，经久不衰。
盂县藏山神祠
值得一提的是该剧《定计》《拷打》《死节》三场中都讲到公孙杵臼藏在盂山。这盂山就是今天盂县的藏山。相传晋景公三年（前597年），赵氏被灭门后，赵朔的门客公孙杵臼和友人程婴，一个舍命，一个舍子，在众多义士的帮助下，躲过屠岸贾的追杀，程婴携赵氏孤儿躲避到盂县的盂山，藏匿15年。最终正义战胜了邪恶，使赵氏一脉得以保全。史学家把此事件称为“下宫之难”。程婴为报先己而亡的义士公孙杵臼，遵守诺言，触阶身亡。两位忠义之士的壮举，开了忠义之先河。而藏山忠义文化亦由此发端，成为忠义文化之根。后人因盂山藏孤而改名藏山，并立祠祭祀。山以史传，史以文传，逐渐形成的一种地域文化，盂县也由此而称“忠义之乡”。
盂县藏山神祠
藏山神祠最早叫藏山神庙，为供祀程婴、公孙杵臼二义士之所，始建时间不详，但早于唐代。唐张守节在中云：“今河东赵氏祠先人，犹别舒一座祭二士矣。”时盂县属河东之地，其“犹别舒一座祭二士矣” 当指藏山神庙。张守节是唐*开代**元年间的一名学者，《史记•正义》是他给司马迁的著作《史记》作注，成书于唐玄宗开元24年（736）。金大定十二年（1172）刻立的《神泉里藏山神庙记》碑中亦云：“此方之人为立庙貌，其来远矣，岁岁血祭，远近归祷。”元大德七年（1301）成书的《大元大一统志•太原路盂州•古迹》中载：“藏山庙，在州东北五十里。旧经云：‘公孙杵臼、程婴谋藏孤儿于此山一十五年，故山因名。昔藏时垒岩之石脂相灌见在，庙东圣水出焉，时有愆期不雨，郡民祷之，无有不应。’”其所引“旧经”者，是指隋代尚书左丞郎茂于大业初编撰的《隋诸州图经集》。明成化十五年（1475）版第一部《山西通志•山川》中载曰：“藏山，在盂县北五十里，春秋时程婴、公孙杵臼谋藏赵氏孤儿于此。其处岩垒环堵，石溜灌熔，旁有圣水出焉，旱祷辄应。”在两部志书中，提到了藏山藏孤的历史，而且在通志中明载太原府及晋南所建的庙，皆尊藏山神庙为祖庙，故均在庙名前冠以“藏山”二字。明成化二十年（1484）至嘉靖四年（1525）的42年间，朝廷多次下圣旨旌修藏山神庙，并先后派遣高谅、刘允等6名钦差太监亲临藏山，会同省、县主要官员，对庙宇进行了大规模的修葺扩建，遂将藏山神庙改称藏山神祠，并列为朝廷的香火院供奉。同时，将高谅、刘允题书“万岁朝廷香火院”镌刻于石，这在全国所有寺庙中绝无仅有。
盂县藏山程婴与赵氏孤儿雕塑
北宋乾德元年（963）太祖下诏，对舍身保存赵氏根苗的程婴、公孙杵臼之墓，各“置守冢三户”。元丰四年（1081）神宗下诏，封程婴为“成信侯” 、公孙杵臼为“忠智侯”。崇宁三年（1104）徽宗下诏，封韩厥为“义成侯”。南宋之初，高宗又多次下旨加封，绍兴十一年（1141）加封“河东神主”赵文子为“藏山大王” ；十六年（1146）加封程婴为“忠节成信侯” 、公孙杵臼为“通勇忠智侯” 、韩厥为“忠定义成侯” ；二十三年（1153）将三恩人由侯升为公，封程婴为“疆济公” 、公孙杵臼为“英略公” 、韩厥为“启佑公” ，并把祭祀级别升为中祀。明成化二十年（1484），宪宗将藏山神庙升格为“万岁朝廷香火院”。 清同治八年（1869），穆宗敕封赵文子为“翊化尊神” 。清光绪五年（1879），德宗加封赵文子为“翊化福佑尊神”。历代帝王的敕封，不仅是对忠义之士的褒奖，而且也提高了藏山神庙（祠）的知名度。
盂县藏山藏孤处
在“下宫之难”发生时，盂县为白狄人建立的仇犹国，因与晋国赵氏早有姻亲关系，故愿冒险接纳抚育赵氏孤儿。由是，盂县历代有三种习俗传承了下来。一是广泛流传于民间的传说故事，将不少山岭、村庄、沟河、动植物等，都同藏孤存赵联系在一起，成文的达40余篇、5万多字；二是历代在建置庙宇中，供奉“二义士”和赵文子的藏山神庙、藏山行祠、大王庙等遍及县域各地。据2005年调查，现存庙宇或遗址者仍多达百余处，说明旧时远不只此，可谓全国少有；三是传统的藏山庙会，旧时每年的农历四月十五日，均要在藏山神祠举行隆重的祭祀仪式，以凭吊舍身忘死、救孤存赵的“三恩人”和赵氏孤儿成人后晋国执政的功绩。届时，县内和邻县供奉的藏山神行像，都要起驾回宫，在藏山落驾庭内供祀，庙会毕再各归本位。（未完待续）
连环画《赵氏孤儿》人物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