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烨龙企业被百姓包围的那天,黎齐天在自家阳台上被张资旋叱了一顿。
起初他很愤怒,愤怒到几乎要衝到楼下跟张资旋重新理论,可是沉淀思绪以后,他慢慢地……竟有种踏实的感觉。
十年前离乡背景来到外地,为的是时代的变革,以及政治体系的成立。
他就是张资旋口中那愤世忌俗的人,为了逃避眼中的不齿而出境生活。
来到异地,黎齐天见识了许多人为的黑暗。秉持著黎氏精神,黎齐天决定利用封龙棍的力量干涉*政暴**、守护良民,又或者打击恶商,瓦解扰民的黑暗势力。
对异域中的人来说,黎齐天是一个值得崇拜的恩人。这个自称自己为「阿竹」的神秘人,从来就没有一个人对他恶言相向,亦或者冷热嘲讽。
每一个国家都是如此,无一例外。
回来沣洲之后,替养父扫了墓,勾起了儿时回忆。那个脆弱又无知的自己,好像从没离开过;外表的伪装,成功地让黎齐天改头换面,可是如心魔一般强大的内心挣扎,却一直默默存在著。
经历了秦公的死,让黎齐天多年的历练彻底瓦解。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即使你做了再多的好事,也修补不了一具腐朽的身体。
尤其是——那具腐朽的肉体,源自于自己唯一的亲人。
也许是刚好厌倦了颠沛流离的生活,让黎齐天暂时只想安逸,也许是造就自己脆弱心性的沣洲大陆,已经进步到足以在世界闻名,人人几乎安居乐业,黎齐天的生活目标,已在目视繁荣街景的榜徨中完全失去。
可是张资旋说过:「黎氏中人都该存有正气。」
黎小惠也说过:「只要坚持自我,不断前进,就能够看见一切万恶的根源。」
将这两个女人的话结合在一起,黎齐天忽然醒悟;存有正气的人,必须找到万恶的根源;继承黎氏的自己,必须找到前进的理由。
狂凯正在杀人的那一天,潜入烨龙内部的人,正是黎齐天。
想要进入这裡,是因为这个城市之中,只有张资旋让他感到踏实,剩馀一切都存在著一种肉眼无法瞧见的违和感。
到底是什么呢?为什么待在和平的世界中,却会处处让人感到慌乱?
黎齐天对黎小惠的崇拜、以及对黎氏一族的执著,让他有了这些负面的情感,可是他知道真正让自己不安的因素,不仅仅是钻牛角尖的心思作祟。
烨龙企业成功统治了沣洲,并建立了治国的体系;从杨博元的潦倒现况来看,可以证实烨龙企业是霸道的。但一个霸道的国家,不可能让百姓折服。
六威暗部是体系中的最高权威,只在庞睚一人之下,而这些暗部成员,皆以烨龙企业本部作为聚集的场所,所以庞天豪的遗像才更有价值。
所有在此出入的人,都必须崇拜烨龙企业的开山祖师。
但——这个至高无上的遗像被人破坏了!
张资旋离开黎齐天的视线之后,黎齐天便利用银眼对其观察;麵店老板的慌张神情、以及张资旋所行方向,都确切地表现出危机的存在。
黎齐天一路尾随,并莫名地担心起了这个令自己感到踏实的女人。
如果她很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那就表示这女人跟别人不同。
因为他们互不相识,亦无交集,可是张资旋却讨厌起了他,并自动自发上门发洩理论。
——这女人,很认真的在看待每件事情啊!
沣洲百姓的特质,在于心思纯正,街上少有窃案,氛围一片和乐。
但再怎样安逸的国家,总有著令人反感的事件。
当一个瘸腿的乞丐在得到捐赠后起身走路时;当一个情场失意的男子杀死女友时;当富有的人在欺负良民时;当一隻瘦弱的野狗被人欺辱时。
黎齐天所表现出的一切,根本不能和这些事件相提并论,若真要研究他所带来的影响,最多就是:让张资旋非常碍眼。
坏的事件看多了,会让人意识到自己的生活有多么平凡;就算没有大富大贵,最起码身无残疾,衣食无忧,交友正常,父母和蔼。
当人们愿意接受这份平凡时,看事情的角度就变了。
他们开始学会压抑。
压抑情感,压抑正义感,还压抑了伦理道德,并在无语之中漠视所有可能会伤害到自己、却暂时还没发生的恶行恶状。
而黎齐天所遇见的这个女人,却是如此的坦承直率,即使会影响到他人情绪与自身安危,她仍要力争自己看不惯的大小事务。
——即使,这件事对她完全没有任何好处。
也许是这样的强悍性格与坚持己见,让一无所有的黎齐天感受到自己首度被人重视,在跟随张资旋脚步的这一刻,他已从原先的无聊窥视,变成了希望这个女人还能更好。
只要她还能更好,黎齐天愿意牺牲一些东西,来换取和她的亲近。
来到烨龙企业之后,耳闻邱镁镁亲口说明水妖的进犯,并证实了遗像的损毁确有其事,黎齐天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想法。
如果这个国家是安逸的,为什么会有人想要破坏那安逸的象徵?莫非真如自己所想,和平的背后确实隐藏著令人不寒而慄的危险因子?
也就是说——有人感受到了危险,所以反抗。
如果这些因子真的存在,那么必然会潜藏在最不让人质疑的势力之中。
领导人庞睚。负责治国的六威暗部。
黎齐天仔细回想,想起烨龙企业开始在世界立足时,是因为六威暗部的诞生。黎齐天接触了异域中的许多政治人物,知道他们最不为人知的秘密,自然也知道六威暗部是用什么手段登上世界顶点的。
——绝对的力量。远远超越一般渐异人实力的可怕力量。
而如今,有人声称妖怪作乱,并成功闯过了暗部据守的烨龙大门,将足以代表烨龙企业的庞天豪遗像破坏掉,而证实这个传言的人,就是暗部中的其中一位队长,邱镁镁。
要嘛她只是在编织并不存在的敌人,并以成功*压镇**的说法模糊民众的质疑,要嘛这敌人确实存在,而且打从心底否认烨龙企业的良好政绩。
以*力暴**手段让世界臣服的沣洲政府,首次面对来自自治国度的*力暴**袭击,若不是这势力早就心存不满,至此终于失控,那便是有人想要证实烨龙企业所塑造出来的和平有多虚假,而这和平背后,其实有著大众不屑一顾的残酷牺牲。
所有的经济提升与百姓安乐——都是在这牺牲之中加速成长的。
——这是一次恐怖攻击,而绝非如邱镁镁所说的意外事件!
开始有了这个想法后,黎齐天已顾不得烨龙广场的混乱,隻身一人潜入了烨龙企业。
他很想知道,是谁跟自己一样否认这份和平。
他更想知道,六威暗部是何德何能,可以凌驾在所有势力之上。
这所谓的势力,不仅仅是外国政府,还有沣洲内地的所有财团。
黎氏有一种方便携带的易容土,可以加深脸部的凹陷与隆起,彻底改变五官结构,让精密的脸孔辨识器失灵。那是秦公的遗物,亦是黎齐天身入地窖后,唯一取走的黎氏物品。
以巧妙的身法来到内部,当天的烨龙企业便如上官彦曾对庞睚所说,兵力空虚,防卫薄弱。黎齐天只是仗著银眼神速,轻易便从高处开启的窗,潜入到了大厅的梁柱上。
庞天豪的遗像就在下方,被破坏过的痕迹清晰可见。
黎齐天跃下八米高的桥梁,落地无声,快步到达了遗像前方。
——一道疤痕清晰可见,犹如要将遗像开膛破肚!
由此可见,下手的人有多么痛恨那沣洲人民的精神象徵!恨到几乎要将一个往生者的遗像切成两半!
然而不止遗像有伤,那切痕以横扫方式贯穿牆壁,总长至少两百公尺。
遗像摆设在大厅中央,若从正面看去,遗像腹部那道裂痕,恰能与壁上裂痕连成一线。
那是完美的水平接缝,由此可以证明,是某种锐利的物体以扫射方式肆虐了大厅,而这一扫,所有接触到的事物皆尽破裂,不仅威力极强,范围也甚宽广。
遗像面貌细緻如死者复生,黎齐天凝望著如此面容,并没有对其同情,反而高高抬头对其瞪视,眼中如要冒火。
「我真正要杀的人其实是你。庞天豪,你已经失去了活著的资格了,可是你的自私自利却在你死后仍不断衝击著我!你欠我的,就算将你遗像捏成碎片也无法补偿……」黎齐天的声音很低,情绪却在语中激昂沸腾。
「六威暗部是你儿子的杰作,掘起的不明不白,而外面的人都在谣传暗部的神秘面纱,并有多种版本。最可信的谣言,那便是你们对妖怪有种奇异的执著,不需要对他国购买*器武**的你们,却经常购买妖的尸体。虽然我原本不太相信,但如果你们能藉助妖的力量来增强渐异人的属性异能……」
此事若悠关妖族存亡,那便彻底违背人道了!
就连动物都要申请保护令了,更何况是生存模式与人类极其贴近的妖!
彷彿是要挑战政府的权威一般,黎齐天信誓眈眈地认定,这些强大的人,肯定捨弃了某种事物来换取力量。有可能是己身的灵魂,也有可能是妖的性命。
无论如何,所有根源都要从此案查起。
——只有真正痛恨他们的人,才能掌握到别人所不知的丑陋之处。
黎齐天眼色转蓝,解封了水龙能力,心道:「如果真是水妖破坏遗像,使用『滔儿』的能力,应该就能找到线索。」
眼色变换的瞬间,空气中的水分子立时显现了出来;但严格来说,这些水分子其实早就存在,只是蓝眼属性为水,对于水质极其敏锐。
这一感应,果真在切面上发现了水的痕迹。遗像确实是遭水劈开,水垢就崁在缝隙的最深处。
而这大厅的水气如此丰沛,每一颗水分子都被一种特殊的能量所包覆,如果是渐异人所为,断然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只因渐异人仰赖的是精神力,那是一种不能以物质方式存在的特殊机制,反观妖怪所使用的妖力,原理就和人类的内力相似,只是妖有属性之分,并习惯将妖质包覆在所控属性之上。
但水族成千上百,控水精湛者不胜其数,要从水痕中找出端倪,此事绝无可能。
好在进来内部之前,黎齐天听见了有关「水魉」的讯息。
这是一种富有神秘传说、却没人见过其貌的神秘水族。
水魉背景十分雄强,光听传说便不敢对其否认,如果是由他们来散发对这世界的怨恨,确实十分合理。
邱镁镁没有说谎——此事也确实与水魉脱不了关系!
黎齐天斗胆猜测,水魉攻击庞天豪遗像,绝非如邱镁镁所陈述的是场意外,因为这等范围的硕大衝击,不该成功在暗部面前施展。
水魉再厉害,也不可能敌得过六威暗部。
除非——他们拥有超越沣洲政府的实力,只是一直隐忍不发而已。
确认水妖行凶的消息并非捏造,黎齐天淮备从水魉方继续彻查。
找到水魉,询问破坏遗像的理由,就能知道烨龙企业为人憎恨的原因。虽不能找到暗部强大的秘密、以及庞睚用来控制暗部的手段,可是有个方向总是好的。
真相,永远要靠行动寻找。只是妄加猜测,绝对得不到任何答案。
才想著要从原路离开,稳扎稳打地进行下一项任务,黎齐天忽然打起了一阵哆嗦。
——气温极速下降,有股寒气正在袭来!
黎齐天转换银眼,身体顿时获得了极快的反射神经;眼见半空中扑来一道身影,双手齐推,势道之强像是要在黎齐天身上烙下手印。然而黎齐天早在看见对方的时候,便已察觉到此掌并非只会让人重伤,其中更蕴藏著冰寒刺骨的低温能量。
黎齐天侧身躲过,那人掌势落地。
只见手掌按地之处,冰层迅速扩张,彷彿拥有自我意识般直直追著黎齐天跑。
黎齐天从未见过冰属性渐异人的能耐,此刻亲身与之接触,方知这寒冰异能的可怕!
不用完全触碰到敌人身体,也能轻易将人冻成冰棍,即使避过了掌势,冰晶仍在蔓延!哪怕只是被冰层触碰到身体的一小部分,也会因被其沾黏而动弹不得,等待著自己的,便会是比钢铁牢笼更加无法突破的寒冷囚禁!
幸亏银眼之速,远比冰晶更快,当黎齐天闪躲至五十公尺处时,冰已停止运动。
黎齐天估计,对方的能力范围并不宽广,保持距离方能确保自身平安。
便在此刻,控冰的人站了起来。
他的身边明明没人,而这人也未开口说话,黎齐天却听见了一道绵柔细长的男性嗓音,音调甚为虚假作做。
「小兄弟,外围有人闹事,你倒是很聪明啊!知道要趁乱行动,进来探查烨龙虚实。老头可否问你一句……遗像上可有什么线索?」
银眼中,显现出四个人的身影。那使冰人站在最左侧,此刻正缓缓咧开嘴角,挑衅意味十足浓厚。
发声者为一名老者,年纪莫约六十上下,脸上遍布皱纹,身材乾瘦。他的白髮向上直竖,眼放精光,凹陷的脸部看上去精神奕奕,不像老人。
在沣洲待了两个礼拜,认识了当红的政府官员,黎齐天知道这是六威暗部思字部队长,名为白圣连,是烨龙企业的外交官,能言善道,主张烨龙一切动向。
六威暗部中有一部门,字号为封,能够写出恃符,製造各种神奇效应,其中包括隐形。莫非他们早就料到有人会在今日潜入,特地利用隐形符躲在厅中?
如果真能隐形,除非黎齐天一直维持著银眼状态,否则那极轻微的呼吸声根本捕捉不到。而黎齐天从梁柱落地之后,便切换为普通状态,再利用蓝眼调查线索,这才导致感官不够敏锐,甚至差点著了对方的道。
白圣连见他不答,疑心大起,催促道:「小兄弟,问你话呢!自报姓名便留你全尸,好让你亲人替你厚葬!」
黎齐天不想太快动武,毕竟*倒打**六威暗部,未必就能探查到烨龙秘辛,倘若打草惊蛇,让现任掌权人庞睚有了提防,人龙能力再强,也未必能够应付。
暗部兵力上万有馀,皆是渐异人中的佼佼者,倘若集结起来——那可不是那么好惹的!
黎齐天压抑住想火拼的衝动,不疾不徐地解下背后棍袋,从缝在裡头的暗袋中掏出从景群乡得来的任务委託单,摊于四人面前。
「我是来洽公的,但大门推不开,我没法出去……」虽然不怕对方找碴,但要撒谎欺骗,仍让黎齐天颇感窘迫,谎话一出,口语自然不太流畅。
白圣连对那任务单视而不见,神色严峻地道:「遗像昨天遭人破坏,闹事者无故消失,此乃一大悬案!小兄弟……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呀?」
黎齐天摇摇头,尽可能沉著地面对这个话裡藏刀的老人。
「今早收到一则通报,烨龙企业分支遭受妖物袭击。我们派兵以后,发现根本无妖,那是一场闹剧!现在的烨龙企业处于戒备状态,楼内的三个出入口都有警卫把守,你是用何等方法避过他们耳目的,最好诚实告知!」
黎齐天收起订单,撒了个连自己都意想不到的谎。
「我的老板就在外面。只要开了门,你们就会明白。」
「开了门,好让大伙知道戒备时期,却有人能在烨龙企业裡面出入?」
「你……你可以说我是烨龙企业的人啊!事实上我也真是因为找不到出口才在这裡逗留啊!」
白圣连手摸下巴,斜眼打量黎齐天,笑道:「若我们内部出了奸细,闹事之人定然知道今日佈署,门口为冰线所封,明著是要隔绝我暗部实力,但外边的狂凯千算万算,就是算漏了我的存在。你的同*党**肯定以为……凭你便能在我面前闹事了?」
老人的话锋之利,著实令人怯步。
黎齐天急了,大声道:「我真的不是坏人啊!狂凯是谁我根本就没听过!」
「我不管你有没有听过,总之你能避过我的佈署进到内部,就是该死!不想死的话,就展现你那闯空门的绝技吧!我倒要看看你是一个飞贼呢,还是一个像我们一样懂得隐形的人!」
「我已经说过了,我不是贼!我是来洽公的!」
白圣连低低哼了一声,道:「张袁,去杀了他!」
——只是为了维护暗部名声,他们就要杀人?
四人之中有对男女,是暗部中人人皆知的情侣;男的样貌端正,孔武有力,是个年约二十五、六的精壮青年,名为张袁。女的脸色白淨,有著完美的身体曲线,年纪与男子相差不多,名为李宁。
张袁脸露狞笑,看似相当好战,道:「白先生,我隶属寒字部,只奉行舒喻队长一人命令,就算您职位再高,也不得对我使唤吧?只是有人可杀,我张袁自然开心!请您明白,上前杀敌是我自己甘愿,并非受您差遣!」
白圣连紧咬牙关,暗道:「别让我捉到你的把柄!否则一次便要将你弄死!」脸上却不动声色,笑道:「张袁啊张袁,要是连这看似弱不禁风的小家伙都杀不掉,张舒喻的脸可就被你丢光啦!」
遗像出事之后,庞睚便收到了消息。
烨龙企业派兵增援其他财团,导致楼内空虚,这点庞睚全都知道。
所以最强的暗部队长齐聚内厅,就是为了守护烨龙威信的最后防线。
待在大厅中的人,无疑不是政府精锐!
张袁明显受不了激,怒道:「我便杀他给你看!」说著右手散发寒气,凝结成细长形状,长度莫约一米,双头尖锐,为长枪形状,枪身厚实。
凝冰成枪——这已是寻常渐异人所不能及的境界!
张舒喻所率领的寒字部,人人用冰,只是研习武术不同,兵刃便有差异。
张舒喻己身十分小看武师,所以不屑习武,也因职位极高,连庞睚都管她不动,但旗下队员却被强迫研习适合自己的武术,用以强化整体战力。
这柄厚枪,正是张袁的拿手兵刃!
李宁见有架可打,向前一站,道:「我也一起!」说著如法炮製般凝出冰枪,只是枪身窄细,长度莫约半米,型如短锥。
张袁摇摇头,语气柔和不少。也只有面对李宁,方可压抑内心狂气。
「万一他被我一枪刺死,让你下场也没啥乐趣。万一他是默默无闻的实战高手,在我落败之前,你必须看清楚他的动向。在白圣连面前……不能让寒字部丢脸。」
李宁听懂了。
部门间的权势争斗、尔虞我诈,首先得从功绩做起。败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外来人,寒字部立时威名扫地,在其他暗部面前将永远抬不起头,受尽耻笑。
言毕,张袁手握枪尾,挺出枪尖,寒气如影随形般划出白雾,架式十足。
黎齐天取出封龙棍,手握棍尾,摆出跟张袁一模一样的姿势,兴奋地道:「这是万枪阁的独门绝技,赫林霸王枪!此枪浑厚有力,注重下盘,以铁枪代替木枪,捨弃枪身韧性,以强击弱!枪路看似笨重,却可一夫当关,横扫千军!」
好久没有遇上懂得真功夫的人了。黎齐天很兴奋。
但他却不知道,龙魂正透过解封影响著他的思路。
这条拥有银眼的龙,正在挑起他的战斗欲望。
烨龙企业的暗部成员,皆有名师指导,研习与自己契合的武术,绽放自身的异能光彩。
张袁善冰,臂力雄强,是个难得一见的习枪人才。但张袁研习之际,只知让枪法精湛,却从未询问过其中典故,听闻黎齐天如唱戏一般的解说,登时笑道:「你在胡说什么?凭你也懂得枪中奥义?」
一旁的白圣连却对方才说词有了惊讶,瞳孔微微向外突出。
黎齐天右脚一蹬,落地有声,稳稳踩住地面,以脱离本性的狂傲语气道:「此枪用于征战确实神勇无比,只可惜破绽太多,单挑容易挫败!万枪阁曾经出现一名使枪好手,名为范莫,重新钻研枪法,将破绽隐蔽,确实是一位难得一见的奇才,只可惜遇上了我,十招之内便弃枪投降!」
白圣连手负后头,神色不悦地道:「范莫为百年前历史人物,你身为现代人,竟能将他打败?再说了……你是从哪个文献知道这段历史的?难道说生你的人……也是练武之人?」
黎齐天仍沉溺在谈武论枪的兴奋之中。龙的情绪,就快侵蚀掉他的自我。
「严格来说,击败范莫的人并非是我,只是一言难尽,我也不知从何说起,反正那小子要用这路枪法跟我过招,两招之内就会落败!要想知道我是不是乱吹一气,现在就攻过来吧,我等著呢!」
张袁额冒青筋,愤怒已然超载,脑海中全是以枪迎战的思路,并期待著这柄冰枪能够刺穿对方的胸口,再以寒冰异能冻结对方的全身血管!
「那便接我一招试试!」
黎齐天将长棍斜背在后,心裡一阵热血沸腾,高声叫道:「来啊!」
两者身影倏然接近,瞬间爆发出一声闷响!
此声犹如骨骼脱位,甚是清脆,围观者共有三人,却除了白圣连之外,其馀人皆是一脸茫然。
张袁后退两步,左肩下坠,明显已经脱臼。
「你……你使妖法!」
也只有妖法,才能一招斗垮寒字部的第二人选。
白圣连双目转黑,不见眼白,那是沣洲中人人皆知的「神眼」,洞悉能力尤其惊人,可以轻易破解敌方招式,让敌人败得莫名其妙。
但现在,他不确定能否助张袁得胜。即使悠关整个暗部的权威。
「你的枪路破绽太多,容易被人趁虚而入!」白圣连用接近愤怒的语气喊道,已顾不得这少年人方才的无礼。「那人刚刚说的理论是真的,别用枪法硬干!改用寒冰掌封他退路!」
张袁惊慌失色地散去冰枪,右掌浮现寒气,却仍倔将地道:「不用你教!」
黎齐天转动右手手腕,露齿微笑。
——那是为武而痴的邪道狂性。
两者身影再次交错,又是一声巨响传了开来。张袁如中妖术,痛苦地蜷缩在地,双手摀脸,手指缝隙间不断溢出鲜血,足见出血之迅速、后劲之猛恶。
——只有白圣连能够看见。
黎齐天用来对付张袁的两招,皆是平凡无奇的右拳,他能胜利,是因为双方速度相差太大。
张袁出击瞬间,黎齐天的拳已贴在对方的要害之上,但张袁不知,只想痛殴眼前的人。
黎齐天用足了全力,张袁也用足了全力,可是张袁来不及出拳,便将要害「送」到了对方手上,导致一拳卸脱肩膀,一拳便被打断鼻梁。
李宁不是沉得住气的人,一见张袁挫败,人已持枪衝出。
比武过招最忌心浮气躁,李宁确实犯了大忌,但她身为暗部队员,实力可排列沣洲前十,出勤至今不知挺过多少恶斗,手中冰枪已是战功彪炳。
在愤怒的衝击之下,她并没有忽略枪法之中的精奥。
李宁握枪方式与张袁不同,手握枪身中段,步伐快捷,枪尖如似狂乱飞舞的毒蜂尾刺,飘忽不定,尖端到处皆是夺命杀机。
此枪法为女子所创,名为「黯殇八枪」,创始者名为郭璇,活跃于百年前的杀手世家,善用短枪,杀人奇快。
据说古代的职业杀手,不屑隐藏兵刃,郭家的枪,就是在光天化日下的死亡宣告。
但黎齐天仍是笑了;即使他已看出李宁所习得的枪法,路数十分完整,挺枪杀人的手段十分专业。
要破此招,必须以长剋短!
黎齐天心裡想著,转身便弯下了腰,双手按地,如要做伏地挺身。
——这个狂傲的外来人,竟用屁股对著发狂的暗部高手?
李宁迅速模拟黎齐天的下一步动向,却只想像岀像狗一般的爬行逃窜,当下怒不可遏地刺出冰枪,想在黎齐天的腰椎上刺出窟窿,让他从此瘫痪。
便在李宁自觉势在必得之际,黎齐天长腿掠过半空,从中拦截那握枪的手,力道如一柄大槌由下而上地甩出弧度,让李宁的突刺反向倒弹。
枪尖对著天空,李宁的拳头打在自己脸上,瞬间鼻血奔窜,沾红了那张白皙的面庞。
李宁感到头晕眼花,天旋地转,也只下盘一鬆——堂堂一个暗部官员,竟会摆出一个烂醉姿态,以大字平躺在地。
暗部中人连遭挫败,白圣连却是异常兴奋,如获至宝,大声道:「北方无影脚!这是北方无影脚啊!」
南方腿重速,北方腿重力。
北方腿的运劲方法,必须双手按地,右脚向后举起,形状如蝎,脊椎连腿,腿贯全身之力,以诡异角度踢中人的头部,让人断颈爆头,再无还击馀力。
在这个记忆片段之后,黎齐天曾在山魅巢穴中遇见汪小水。当时的黎齐天还能保有自我意识,不愿重伤敌方,但在这个数十多天前的记忆中……他正受龙魂影响而情绪激昂,想在极限状态下秒杀对手,展现出最大差距,方能摆出高傲的武者姿态,傲视所有武魂——
白圣连是管控外交的暗部队长,也是熟读沣洲史诗的活百科,对于所有暗历史所延伸出的奇技最是沉醉。
他对李宁有著绝对自信,是因为李宁的枪法够狠,枪路并未经过历史洪流而有缺招。等于李宁的枪法,就是最完美的杀人枪法。
但是,他却没想到黎齐天会当众使出更奇特的招术将她打败,而且只用一招。
黎齐天所踢击的方向,正好避过黯殇枪法的八种变化。脚比枪长,也因早就洞悉破绽而提早扬起,因此比枪更快。李宁会败,绝对是败得理所当然。
白圣连眯起双眼,绽放出狡猾光芒,对一直默不吭声的第四人道:「王蛮,有何想法?」
这个名叫王蛮的人,高壮如牛,身高至少在两米以上,头顶光秃,加深了脸部的钢铁轮廓。眉骨突起,让神色凶悍,搭配那硕大身型,足以令人望之胆怯。
力字部王蛮,以力为傲,从来就是人如其名,所向披靡。
王蛮双手抱胸,对于眼前异象有恃无恐,平静地道:「我的眼力不够好,只能去听。击倒张袁的那两拳,除了利用对方主动迎来的衝劲外,还包含了自己全身重量。他刚刚是不是垫脚了?」
白圣连一如方才的兴奋神情,喜道:「正确。」
王蛮道:「垫脚之馀上身前倾,利用下压方式挥拳出击,便可一拳断骨,是非常凶猛的一种拳路,只是他的实力不仅如此。你所说的无影脚我从没听过,但听他踢腿时激发风声,像是利刃挥摆,表示速能破风,光是踢腿便能斩击。」
白圣连凝目去看李宁手肘,果见皮肉上有血溢出,上头真有裂痕。
白圣连微感错愕。方才那脚的效应,他居然查觉得比王蛮还少。
「击败李宁的腿,是著重力量的北方腿,这个看起来十分普通的小伙子,居然在力量上灌注了足以破风的速度……」
白圣连还没回神,却见王蛮向前一站,按压指骨关节,磨骨之声极其清脆,犹如炮竹。
「当一个人的力量达到巅峰时,便能击破万物。小子,你倾尽全速才能破风,我只需挥出直拳,风会受我拳力推挤,变成类似抱弹的东西,足够将你碾成肉酱。」
话音方歇,王蛮举起右拳,臂弯紧绷如弓,放射之间瞬时有了衝劲!
地上磁砖为拳风扫荡,一一崩裂,製造出了如猛禽钻地的景象。
目标——背著封龙棍的黎齐天。
黎齐天全身起了鸡皮疙瘩,浑身寒毛直竖,忍不住惊声道:「好家伙!拥有这种力量的人,普天之下能有几个?这家伙的实力——不能以常理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