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能生巧,训练是一切超凡技巧的基石;而没有思考的训练,至终平庸

在【《猛龙过江》李小龙武术思想解析——截拳道(先导篇:李小龙之死)】一文中,我曾说到,我痛恨《猛龙过江》这部作品,它打开了李小龙陨落这一恶性循环的开关;它让我们失去了李小龙。
那么《猛龙过江》之后的作品,我也不准备做细致的解析了。
当然还有其他一些原因:
比如后续的这部《龙争虎斗》,1973年上映的好莱坞大片,典型的好莱坞流水线产品,50多年了,好莱坞的英雄主义大片,操作流程没有丝毫变化,所以《龙争虎斗》和现在的《钢铁侠》、《美国队长》、《超人钢铁之躯》、《复仇者联盟》等等等等…,套路基本一致,而现在的科技这么发达,特效这么好,上电影院看一把《复仇者联盟》这样的文化输出*片爽**,肯定更爽更划算呀。我解析了也没啥意义。
再者,《猛龙过江》一片中,李的体脂率非常低,至多不到5%,枯瘦如柴,已经没有美感了,那种肌肉分离度,和猝死前的肌肉大佬一样一样的……我们都知道脂肪现如今已经是肥胖的代名词;但脂肪对我们的身体确实十分重要,单是润滑、缓冲这种生理作用就已经非常难得了,别说还有抗抑郁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作用。保持过低的体脂率,和自杀也没啥两样(个人以为体脂率不要长时间保持在10%(女性15%)以下~那种肌肉分离度,尤其女性胸大肌和乳房的分离度~~~真是欣赏不能……)

图片摘自bilibili兔兔姐翻译Jeff健身系列视频
再再者,我喜欢李小龙,所以解析他的影片,分析他的思想。但这不是我的全部目的。我所引出的所有概念、举出的所有例子,都不是空穴来风,都饱含了满满的私心。李小龙是一位中华国术传承的巨人,我是想借用一下他的肩膀。至于私心,与本文无关便不谈及了。
再再再者,我也只有30岁不到,思想领悟哪有那么深刻透彻,黔驴技穷,也是无话可言了……
但。
《猛龙过江》之后的作品,还是有很多振聋发聩,值得我们深思的武术思想。比如本篇文章涉及到的《龙争虎斗》的简析;《龙争虎斗》、《死亡游戏》影片中的一些打斗设计。
接下来我们便进入正题,选两个场景,用两段文戏,简析《龙争虎斗》李小龙武术思想的一些表现方面。
场景一:开篇少林寺师傅教诲

影片伊始,在李小龙与洪金宝饰演的少林弟子比武对决之后,少林大师训诫李,并发布任务:协助国外特工组织,外出处理叛徒韩先生。
发生如下对话:
李:师父
师:你的武功已经超出有形的境界而 进入化境 ,以后希望你身心一致,发挥到最高境界。 你马上回答我 ,什么是武术的最高最高境界?
李:把技巧隐于无形。
师:还有当你面临敌人的时候,有什么感觉?
李:我眼里没有敌人。
师:是什么意思?
李:我只是一个抽象的字,没有其他意思。
师:好,说下去。
李:我觉得搏斗是一种游戏,但是我很严肃的玩这种游戏,作为一个好的武术家,是不应该拘于形式,而要把武术 溶化 ,收发自如。当对方萎缩的时候,我就立刻伸张;当对方在伸张的时候,我就应该步步小心,处处提防。这就是以退为进,以进为退。当我在绝对有利的时候,用不着我思考, 它 (拳头)自然就可以把对方击倒。
师:不错,所谓敌人,只不过是一个幻影,而真正的敌人就藏身于其后,如果能够消灭幻影,即是能够消灭敌人的真身。你所谓之“ 它 ”,只不过是一个常常被背誓的习武者所滥用的*器武**,几百年以来,甚至在发明枪炮的影响之下,我们少林寺的诫规也从来没有改变过。少林寺的第十三条诫规是什么?
李:徒弟当然记得,作为一个传统的武术家,应该对自己的言行绝对负责。
师:我觉得很惭愧,在我们少林寺之中,有一个姓韩的败类。他是一个可以成为优秀武术家的稀有人才。但是他用所学来的武功,去满足自己的欲望,把我们的信念视为粪土。你应该知道怎样去挽救少林寺的声誉。你去把我传授他的武功收回来。
李:是,徒弟明白。
师:有人上山来找你,你跟他去吧。
李:……(敬礼后走了)
这一场景里,师父谈及的“进入化境”,看起来玄之又玄,就好像老派武打剧中飞来飞去的样子,但结合李小龙的解读,其实就说得通了。
前面文章我曾对比过【功夫】和【武术】。功夫是某一技巧手法的熟练度,操控度,*力工**,花费心力、体力,掌握控制一门技艺,那么就一个人整体而言,功夫就是对自身整个身体的控制力,是强身健体的手段,是修习武术的基础,只有身强体壮才能发挥武术的威力;武术,止戈之术,是以功夫为基础的更严肃的表达,是在功夫基础上的技击、招式、套路,是止息纷争的手段。
功夫与武术,是一种递进统一的关系。
在中国的古老流传中,并没有发展出诸如卧推架、史密斯架、哑铃、杠铃这样一套完备的健身器材,但与这种西方主外源强化的健身体系不同的是:我们立足内源,从自身的潜能出发,发展出了一系列等长收缩训练方法。相对而言,等长收缩能实现:心肺功能;肌肉耐力;肌肉力量;身体的平衡、协调、灵敏、柔韧等身体控制力综合属性的全面地发展。
而不会像西方健身体系一样造成维度、力量|和|灵敏、柔韧等属性的失衡,所以西方的健身体系还要辅助以弹力带、平衡球等器械训练,以及还要加入训练体系中的短板:心肺功能训练。
(PS:等长收缩训练要求极为苛刻,对肌肉力量和肌肉耐力要求很高,所以不能妄自训练,容易造成关节损伤。只有生长发育旺盛的儿童、青少年时期,以及有一定肌肉储备的成年人,才能循序训练,切忌妄自训练。)
那么,上述的等长收缩训练,综合来看,就是功夫的训练法门之一,是以身体控制力为目的的训练,而在功夫有了一定基础之后,便可以进行武术训练了,此之谓“递进”。而武术训练,从功夫的通过等长收缩强化身体控制力转化为运动中的身体控制力又进一步提高了身体控制力的程度,此之谓“统一”。
而武术中的招式套路,如何运用身体的“*器武**”即李小龙所指的“它”,终有穷尽。比如螳螂拳、咏春拳、太极拳、跆拳道、柔道等等等等,都是某一种单一*器武**形式的穷尽;那么霍元甲、李小龙这种,集各家所长,能忠诚的表达自我(“它”)的武术家,就是全*器武**库的穷尽。
穷尽之后,便是返璞归真。因为武术的招式套路已经通过大量的训练,成为了行为运动的本能,便是师父所说的“进入化境”;进而只需回归根本,重新着眼于基础,进行功夫训练,进行等长收缩训练,让身体控制力步步为营,稳步提升。因为功夫是武术的基础,那么这种稳步提升,也会一道推进武术的精进。这便是功夫与武术最终的和谐统一。




所以在《猛龙过江》中,李小龙通过在阳台的“练武”告诉我们,当武术招式已经穷尽之后,身体的*器武**都能忠诚的表达之后,训练就变得简单了,看起来就和拉伸没什么两样,就是简单的拳脚和等长收缩。功夫和武术,已经浑然一体了。
场景二:临别前对师弟教诲

李步行下上,与等候的国外特工头目碰头,过程中遇前来告别的小师弟,对其进行教诲。
李:来,踢我。
李:踢吧。
师弟(下简为弟):mmp……

李:现在不是表演。我跟你说过,要利用你冷静的头脑。再来一次。
弟:mmmp……

李:我说的是要利用你冷静的头脑,而不是愤怒。我们再来一次。
弟:mmmmp……

李:等一等,慢点。好,你放松了。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弟:让我想一想。
李: 不准想,快点 。反应要快,就好像是 直觉一样把手指向月亮 。记住,反应慢了只能看见手指,不可能让你再看到月亮的光华了,你现在明白吗?
弟:……(鞠躬)
李:当你在鞠躬的时候,眼睛不可以看着自己,而要看着对方。
弟:mmp……(鞠躬离去)
因为是动作场景,再放一下影片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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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对师弟的教诲,通过踢击模拟,告诉小师弟在对战中,要用冷静的头脑,不是表演的戏谑、不是愤怒这些情绪。时刻保持冷静,让精神专注,让身体放松。下文还举了 凭直觉手指月亮 的例子,意在表明:不能着眼于动作本身,不能有情绪的干扰,而是要精神专注,身体放松,让精神引领身体,这样才能力随意走,念动一致,表达出身体潜能的极致。
当然做到这一点很难,李的小师弟也是一头雾水地点点头而已。
首先,要建立控制力这种平衡,要让这种平衡成为本能,成为潜意识。是为功夫,功夫要到家,这本身就需要相当体量的训练了。||
然后,要溶化踢击、直拳等等这些武术招式,还是要大体量的训练,让这些招式也成为本能、潜意识,是为武术。
二者之后,才能达到李小龙要求的武术境界。就像李形容的一样“凭直觉用手指指向月亮”,所有的动作、招式,都是直觉,都是本能。(篮球、足球、乒乓球等运动技巧同理…所以中国篮球、足球弱呢,练的不够…)
只有经过非常刻苦的训练,才能溶化招式、套路;才能依靠潜意识支配自己的身体。
才能实现身体的放松。
而身体放松之后,才 有可能 实现精神专注,保持冷静。
进而当抛离愤怒、戏谑、轻佻等等这些情绪干扰之后,那么距离精神专注,头脑冷静就更进一步。但要实现起来还是非常之难,能排除外界干扰、能经受住对方挑逗、能耐得住愤怒暴戾,这便上升到精神修为的层面了。相对而言,身体属性的潜能发展,很容易;精神属性的修为领悟,是最难。这才是中国武学的真谛,武道家的终极追求。
PS:
讲到精神领悟,就插一嘴:之前文章提到过,通过等长收缩训练,催化身体的感知能力和思维运转速度,进而感知自身、周围环境、所有事物;再,进而思考,思考运行的规律,运行的每一个环节,是非对错,过往经历,未来演化……这些思考都会涌入你的脑海,有的没的,因为等长收缩时身体处于绝对的静止状态,同时催化了你的思维运转速度,思考会本能的加剧。并且同样受到催化的感知能力,你也会不自觉地去感知自身以及周遭的所有事物。
而当你已经建立起这种感知能力、这种思维能力之后,再进行生活、生产、体育训练(比如本文所写的武术训练)等活动(指所有肌肉的正常离心、向心收缩在人体整体表现出的活动),便会有动态的、新生的领悟。(这一点是古印度瑜伽术或者叫作合一术,所不具备的,了解瑜伽起源的都会知道,瑜伽和佛教息息相关,通过一系列的等长收缩尤其是关节部位的等长收缩,去增强感悟。但是瑜伽没有与之配合的动态感悟体系。究其根源,瑜伽术是修习佛理的术法,佛理追求万法归一,体悟自性,由开而合,与中国古老的道教修习方法正是相反(由我及物,身归万法),但二者最终的领悟都是天人合一,万物和谐,是《易》。中国武学是《易》在人体的衍生表达,差一个次元。从我们的文化视角来讲,所有的宗教、儒家墨家法家等学派,都是《易》在某一方面的发展…当然由于古印度文明的中断,瑜伽已经消亡了,现今流传的,只不过是空有其形的、女性美体的专属训练而已。)
动态的、静态的……这些接连万物的领悟,会让你变得超脱,逐步构建出看待问题的【宏观视角】。那么,矛盾、愤怒、喜悦、贪婪等等这些情愫,原本在内心的波澜激浪,就慢慢地化作镜湖的涟漪了。PS结束。
回归主题,能够保持头脑的清醒,看问题的视角便会更加全面。此时,你不会因为愤怒而只想着要击倒或者杀死对方;你不会因为想要炫耀的情绪而花枝招展……只有冷静,只有专注。精神的专注会让你引发力随意走,念动一致的潜意识行为。
与此同时,冷静的头脑,全面的视角,会让你看待问题更加“宏观”,去看待整体。比如两人对战,不会只关注对手,而是从自身出发,建立敌我双方的平衡体系;比如行动做事,不会只关注眼前的矛盾和问题,而是从整个事物运行发展的角度出发,看待每一个环节,如何起源、如何发展、如何产生的问题、产生问题如何解决、这一环节发展之后又要向什么方向进行,进而所有环节的连缀,就成了事物本身……就是前面文章提到过的【宏观视角】,《易》的视角。
如果你不能保持冷静的头脑,宏观看待,这些都只不过是梦幻泡影。只能空留“当初我要是怎样怎样就好了……”这样的慨叹。
诚然,李对小师弟的训诫,只到精神专注,力随意走的境界。但我们应该领悟到更深层次的思考。
如此,便是我对李小龙动作系列作品的全部解析了。后面还会放一些《龙争虎斗》、《死亡游戏》的剪辑,用以纪念和赏析。
四部半作品,解析的文字主题部分,至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