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4年,为了阻止日军侵占台湾,清政府向台湾大举增兵。日本海军因琅峤海战的失败损失了包括“东”号铁甲舰在内的5艘军舰,实力大损,但仍然试图对中国运兵船队进行拦截。
日本海军在幕府或更早的时期就有了,但那只是各诸侯的私家*队军**,不能称之为真正意义上的海军,只能算是一个雏形罢了。1853年9月,幕府撤销了1635年颁布的禁造大型船舶的命令,并雇用了军事家高岛秋帆和江川太郎左卫门等主持洋炮的制造和人员的培训,同时采用了佐久间象山提出的“海防八策”等主张。1853年10月即决定向荷兰购买军舰。日本海军正式开始发展。1856年荷兰政府接受了日本两艘炮舰“咸临丸”号和“朝阳丸”号订货,同时又以荷王威廉三世的名义将“森宾”号赠与幕府,改名为“观光丸”号,此前的1854年5月,幕府在浦贺新建造了一艘双桅的欧式帆船“凤凰丸”号。与此同时,萨摩藩也建造了一艘3桅帆舰“昌平丸”。而幕府依靠本国力量所建造的第一艘蒸汽船是“千代田形”军舰。
虽然幕府做了最大的努力,但是舰只还是主要靠从外国购买,除向荷兰定购外,向美国定购了“富士山”号,向俄国定购了“回天”号,向法国定购了“甲铁”号(即后来的“东”号)等。就这样,在幕府一门心思的发展海军之下,短短15年间,就拥有了洋式军舰45艘。横须贺制铁所也是在这时开办起来的。而由于开放所带来的国外贸易的迅速发展,导致国内矛盾激化,最终发展成为了讨幕运动。虽然旧的幕府垮台了,新的明治政权诞生了,但因为西乡隆盛、胜海舟等人的远见卓识,避免了毁灭性的破坏。军舰和海军设施及海防思想等几乎都完好无损地被明治政府继承下来。
此时内战并没有完全结束,刚刚平定了北陆奥羽,1868年8月,原幕府海军副总裁榎本武扬伙同大鸟圭介,板仓胜静,松平定敬等率领留给幕府的4艘军舰“开阳”号、“回天”号、“幡龙”号和“千代田”号及4艘运输船,偷偷开往函馆,占据五陵郭,举起了叛旗。为了平叛,新政府兴师讨伐。但光靠这些战舰是不够的,日本政府随后又征调了鹿儿岛藩的“春日”号,山口藩的“第一丁卯”号,秋田藩的“阳春”号,广岛藩的“丰安”号,德岛藩的“戊辰”号,久留米藩的“晨风”号协同政府军的“甲铁”号、“朝阳”号,“飞龙”号等舰只,配合陆军作战。
“甲铁”是日本海军的第一艘铁甲舰。1864年在法国波尔多建造,排水量1358吨,拥有一门11英寸(280毫米)阿姆斯特朗滑膛炮和2门5英寸(127毫米)阿姆斯特朗炮,以及2门6磅炮和2门4磅炮,在当时是一艘强大而且几乎不会被击沉的军舰,其装甲防御能力能承受当时的炮弹直接命中而不会有太大破损,其转动良好的炮台能击败任何一艘木制舰船。
该舰在美国邦联、法国、丹麦之间几次转手,最后在1867年以40万美元的价格出售给日本德川幕府,于1868年5月到达日本。此时日本正在戊辰内战中,西方实行局外中立,美国公使将其扣留在横滨港。旧幕府和新政府的海军都是木制军舰,所以谁得到这艘铁甲舰,谁的海军力量就会取得压倒性的优势。因此盘踞东北的幕府残余势力和明治政府都想得到这艘船。1869年2月,倒幕战争胜负已分,明治政府胜利在即,要求西方废止局外中立。1869年3月15日,该舰移交给日本,改名为“甲铁”舰。由于有“甲铁”的加入,双方海军力量发生逆转,不久叛乱即被平定。“甲铁”后于1871年改名为“东”号,成为明治海军的主力,后于琅峤海战中为船政水师击毁。
但从那时起,明治海军便意识到了铁甲舰的重要性,随后又从英国阿伯丁造船厂购进了一艘2850吨的小型铁甲舰“龙骧”号。和“东”号相比,拥有2门6.5英寸(165毫米)和10门5.5英寸(140毫米)的“龙骧”号火力更为强大。这两艘铁甲舰共同购成了明治海军的主力。

日本明治海军“龙骧”号铁甲舰
中国海军的起步比日本要晚些,虽然隐隐有后来居上之势。但到1874年为止,中国海军最强大的军舰,也不过是2000吨左右的“威远”级快速炮舰和“福靖”级快速巡洋舰。这些军舰都是铁肋木壳的无防护军舰,火力不逊于明治海军的主力铁甲舰“龙骧”,速力更是远胜之,而防护则颇有差距。是以在损失了“东”号铁甲舰后,明治海军仍敢于积极行动,试图拦截前往台湾的中国运兵船队,只是因为舰船航速太慢,无法追上中国运输船,拦截行动没有一次成功。
而大清直隶总督李鸿章在派出淮军周盛传部援台后,担心日舰中途拦截,一面要求总理船政大臣沈葆桢派船政军舰接应,一面同两江总督李宗羲商议派南洋军舰护航,“赴闽援助”。对于李鸿章的要求,李宗羲给予了积极回应,上奏表示将立即派遣军舰南下。当时南洋水师的舰船虽多,但蒸汽军舰的数量却极其有限。南洋水师大都是木质帆船,根本不能用于远洋作战,无法调用;李宗羲于是决定将南洋水师当时仅有的家底——4艘蒸汽军舰“万年清”、“靖远”、“镇海”、“振威”,派调南下,由何心川、蒋超英、杨益宝、林承谟分别管带,加上由船政派来的通报舰“飞鹏”号(管带梁梓芳),合为一队,由长江水师协统谢太平担任统领。
当时南洋水师的军官虽然大都有船政学堂科班出身的资历,部分还曾留学法国,但无论是船政学堂还是法国留学期间的培育,都只是旨在培育优秀的舰长为最高目的。对于舰队的战时编组、运用、战术,鲜有专门教育。南洋水师这方面的缺陷更为严重,不仅缺乏具备近代化海战指挥能力的高层军官,甚至南洋水师内连旗语、阵型演变等训练都十分薄弱。船政水师因为总理船政大臣沈葆桢富有远见,经常组织进行舰队作战操演,具备较强的编队作战能力。但南洋水师的这4艘蒸汽军舰,除“万年清”号外,其余3艘“湄云”级炮舰因为是通过“协款”的方式从船政购买,属于南洋水师编制,已然不属于船政水师系统,是以从未参加船政水师的编队作战操演,并不具备编队作战能力。
虽然李宗羲作出了迅速安排,但南洋4舰的行动却十分缓慢,原本由南洋4舰前往接护运兵船队,但南洋4舰迟迟未至,运兵船队无法等待,只能自行出发。
对于南洋4舰的行动迟缓,李鸿章十分不满,但因为4舰非自己所辖,他也无可奈何,只能寄望于船政方面的接应舰只,好在船政方面行动迅速,沈葆桢得知消息后火速派舰接应,顺利将周盛传部平安接到台湾。
而直到这时,南洋4舰的身影,才出现在了上海。
原来,在得知要南下的消息之后,原本从未出过的海的长江水师协统谢太平便一再称病拖延,后来干脆上岸“养疾”,在上报称病推辞之后,将统带4舰南下的事宜全都交给了蒸汽舰队的队长外海兵船统带同时也是“万年清”舰的管带何心川。由于南洋4舰自从由船政调入南洋水师之后,因为长年同长江水师等旧水师一同待遇,缺乏保养和维护,不但航速大不如前,*药弹**和燃煤都极度缺乏,是以何心川在接手之后,就全力为舰队筹备后勤物资,包括最为重要的就是燃煤。
何心川有心要在这次台湾之役中一显身手,是以才多方周旋,费尽心力,好容易一切准备大致停当的时候,已然误了行期(不误也没办法,没有煤的船没法出海远行)。
为了充分发挥船政造军舰的速度方面的优长,何心川和另外三舰的管带商议后,随即着手将军舰送入上海船坞,刮洗船底,以提高军舰航速。得到南洋军舰已抵上海的汇报后,李鸿章知道南洋4舰不具备编队作战能力,又专门致电何心川,要求南洋4舰听从船政水师方面调度,“南洋师船修好自应往台湾会齐,一切听从沈抚军号令,万不可自行其事!”
但李鸿章和何心川都没有想到,南洋4舰将遭遇一场不期而遇的意外战斗。
1874年7月8日,天气阴霾,南洋水师4舰从吴淞口起航,踏上了南下之路。
在这支舰队从上海出发时,当地各种报纸都加以特别报道,称这意味着中国海军南下报复日本人。随即类似的新闻又传至海外报媒,一时间媒体成了援台舰队实力的放大镜,沸沸扬扬的炒作报道,但由于一直未能靠岸,南洋水师出动的消息并没有传到日本舰队的最高指挥官桦山资纪的耳中。
在拦截中国运兵船队失败后,桦山资纪气恼之余,放弃了拦截运兵船队的主意,打算*锁封**中国沿海,截断中国的海上商路。经过连续几日的搜寻,桦山资纪带领日本舰队一路斩获颇丰,不担捕获了大量的中国帆船和明轮船,获得了大批的物资,还击沉了两艘伪装成商船的海盗船。

桦山资纪
桦山资纪此时并不知道,沈葆桢已经得到了报告,知道了日本舰队在闽浙沿海活动的消息,只是为了保证援台陆军的顺利登陆,才没有马上出动前来进攻。
7月11日清晨,日本舰队在向北航行的途中,停泊于临时锚地时,通过陆地上的早已潜伏下来的日本谍报人员,得到了一条来自上海的消息。神秘的情报提供者向日本舰队告知中国南洋水师的4艘军舰从上海出发的消息。桦山资纪得知消息后,立刻决定北上截击。
到达台湾海域之后,桦山资纪已经从日本间谍处得知了先前到达台湾的日本征台舰队已然全军覆没的消息,心惊之余的他放弃了和沈葆桢的主力舰队进行决战的打算,决心以牵制性的战术调动中国海军,使其疲于奔命,再寻机向分散的中国军舰发动进攻,改变双方的力量对比,然后再实行决战。
鬼使神差的是,何心川带领舰队南下,刚好和日本舰队的航线发生了重叠。此时的何心川,急于南下和船政水师会合,他先派遣“飞鹏”号高速通报舰前去船政水师锚地通报消息,自己督率南洋4舰一路全速前进,并没有想到,日本舰队刚好横在他们的航线上。
7月13日凌晨5时30分,日本舰队旗舰“龙骧”号铁甲舰桅盘内的哨兵突然发现己方先导舰“筑波”号挂出了一组示警旗语,“4艘军舰在北边!”得到这一消息,苦苦狩猎多日没有收获的桦山资纪大喜过望,立即发出命令“准备战斗!”中日舰队就这样在凤山岛附近海域不期而遇,相遇时双方成对向航行的态势。
见到旗舰发出号令,“龙骧”、“筑波”、“富士山”和“阳春”4艘日本军舰上的官兵立刻动作起来,很快所有的炮位都进入备便待命状态。上午7时凤山岛外海面太阳完全跃出海平线,日本军舰彻底辨清了前方4艘军舰就是南洋水师援台的舰只。旗舰“龙骧”号的桅杆上张开了一面面风帆,桅顶上跃出了巨大的太阳旗,以此为例,其余日本军舰也全部换挂这种战时旗帜(海军使用的巨型*旗国**称为战旗,主要在作战和重大礼仪场合使用),并张起了风帆提高航行速度。
南洋水师援台舰队此时也终于发现了正对着自己杀气腾腾而来的日本军舰,何心川心怀激荡之余,立刻指挥军舰“前驶迎敌”。
看到对方是由一大三小四艘军舰组成,而且航速并不快,最大的一艘军舰也比不上“龙骧”号,桦山资纪心下略定,立刻发出了攻击的命令。
而看到对面出现的日本舰队,当先是一艘铁甲舰,何心川暗暗心惊,但他并没有犹豫,而是立刻指挥“万年清”号高速冲了上去。
由于南洋4舰从未进行过编队作战训练,此时前进时排的又是两路纵队,见到敌舰出现,旗舰升起战斗旗号后便直冲敌舰而去,速度相对稍慢的三艘中国炮舰也加速一窝蜂的向日本舰队冲去。
有趣的是,日本舰队似乎也没有编队作战的意图,看到中国军舰出现,也是乱哄哄的一拥而上。
福岛敬典指挥“龙骧”号铁甲舰直向“万年清”号冲去,福岛敬典已经认出了对方是“万年清”号炮舰——这艘大清帝国的第一艘蒸汽军舰,曾不止一次的出现在日本国内的报纸当中,他再熟悉不过。

装备有75毫米克虏伯舰炮的“万年清”号线图
福岛敬典的意图很明显,四艘中国军舰当中,“万年清”号吨位最大,火炮最多,速度最快,又是旗舰,如果能一举将其击沉,剩下的三艘中国小型炮舰就好对付了。
但让福岛敬典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伊藤隽吉中佐指挥的“筑波”号大型炮舰,竟然凭借自己的速度快,抢在了“龙骧”号的前面,和“万年清”号交上了手。

日本明治海军“筑波”号炮舰,原为英国海军“马六甲”号
同样是飞剪首,身躯高大的“筑波”直接冲到了“万年清”号的舷侧,5门160毫米前膛舷炮开始猛烈地射击起来,几乎同时,“万年清”号的两门120毫米前膛炮和一舷的4门75毫米克虏伯后膛炮也喷出了怒焰,和“筑波”开始了激烈的交火。
尽管早就蓄势待发,铆足了劲的日本炮手打出的第一轮齐射还是全部落空,5颗由160毫米前膛炮射出的巨大炮弹几乎同时落在了“万年清”一侧的海水当中,掀起了一堵巨大的水墙。
随着枪炮官声嘶力竭的喊叫,日本炮手们先将发射药装入因后座力退出炮门的前膛大炮的炮膛,然后奋力的用滑车吊索吊起一颗沉重的炮弹,从炮口填入进去,正当日本炮手用推杆用力的推着炮弹使其进入膛内时,“万年清”号射出的炮弹落在了“筑波”号的舷旁,激起的海水直冲炮甲板,几名日本炮手全给淋成了落汤鸡,有人脚下站立不稳,一下子摔在了地上。
枪炮长也给从头到脚淋得湿透,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仍然挥动着手中的*刀军**,大声的喊着操作口令,指挥炮手们操炮。
好容易完成了操炮的全部程序,炮手们将大炮推出炮门,正准备继续射击,伴随着阵阵的呼啸声,从中国军舰的方向又飞来了数发炮弹,落在了海中爆炸。这一次虽然中国军舰射出的炮弹仍然未能击中“筑波”号,但弹着的距离明显比刚才更加近了,爆炸产生的破片随着海浪飞上了“筑波”号的甲板,两名正在运送炮弹的日本水兵被细小的弹片击中了胸口,登时血花飞溅,惨叫着仰天摔倒。
见到中国军舰在日本军舰第一轮齐射的时间里竟然能够打出两轮齐射,“筑波”号的舰长伊藤隽吉中佐心惊不已。
伊藤隽吉并不知道,“万年清”号虽然是中国海军装备的第一艘大型蒸汽炮舰,算是中国军舰中舰龄最长的军舰,但现在“万年清”号所配备的火炮,除了两门120毫米法式前膛炮,剩下的都是沈葆桢从德国购买的75毫米克虏伯后膛炮。因而“万年清”号的火炮射速要比“筑波”号快得多。
“筑波”号再次开始了一轮齐射,巨大的160毫米炮弹呼啸着向“万年清”号飞去,威势惊人,但仍然没有命中,而是落在了海中,而就在日本炮手拼命的忙于第三次齐射时,4道红光从“万年清”号侧舷的炮门处闪过,接着天空中便传来了炮弹的呼啸声。
伊藤隽吉本能的想要躲避,但站在飞桥上指挥的他只是躬了躬身子,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却被两声剧烈的爆炸给震倒了。
伊藤隽吉给震得昏沉无比,他晃了晃脑袋,好容易站了起来,赫然看到甲板上两处弹坑还在冒着烟,周围是数名哀号的受伤的日本水兵。
开战仅仅不到10分钟,中国军舰便取得了战果,由“万年清”号射出的两颗75毫米炮弹正中“筑波”号的侧舷甲板,当场炸死2名水兵,炸伤4人。
看着日本炮手们笨拙地操作着巨大的前膛火炮,伊藤隽吉不由得在飞桥上连连跺脚,就在这时,一位军官向他报告说旗舰发来信号,要他们让开。
接到了这样的命令,伊藤隽吉很是恼火,就在这时,“龙骧”号再次发出了旗语:“‘富士山’、‘阳春’危险!马上支援!”
看到这组信号,伊藤隽吉立刻转身向“富士山”号和“阳春”号炮舰所在的位置望去,却只看到一片浓密的硝烟。
而就在这时,伴随着远处“轰”的一声巨响,甲板上的日本水兵突然发出了阵阵欢呼。
伊藤隽吉赶紧举起了望远镜,向“万年清”号望去,只见“万年清”号上正升腾起大片的黑烟。
刚才由“筑波”号的160毫米前膛炮射出的一颗炮弹,已经击中了“万年清”号。
伊藤隽吉转头又看了看“富士山”和“阳春”两舰所处的方向,除了隐约可见的点点红光和大片的浓烟,连一艘军舰的影子都看不到。
伊藤隽吉有理由怀疑,“龙骧”号发出这样的信号,是福岛敬典这个家伙想要和自己争夺战功。
伊藤隽吉望着已经被黑烟包围炮火明显变弱了的“万年清”号,咬了咬牙,下达了转向的命令。
毕竟,对方是旗舰,发出的命令不得不服从。
看到身上还冒着烟的“筑波”号转向驶离,桦山资纪面色阴沉的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事实上,刚才的信号,是应他的命令发出的。
脑中还存有日本武士单打独斗观念的桦山资纪从看到中国舰队出现的那一刻起,便想当然的认为,敌舰队的旗舰应该是自己所在的日本舰队旗舰“龙骧”号的猎物,而先导舰“筑波”竟然抢在了旗舰的前面,顿时令他恼怒万分。
“筑波”号的驶离显然让“万年清”号上的中国海军官兵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但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多久,飞桥上,何心川看到了“龙骧”号庞大的身影,知道这是一艘吨位和火力都远远超过“万年清”号的铁甲舰,心中暗暗吃惊。
虽然作为船政学堂出身的最早一批中国海军舰长,何心川见过英国和法国的大型铁甲舰,甚至还登上过法国海军的铁甲舰,对这种海上的钢铁浮城并不陌生,但那毕竟是和平时期,此时此刻,当自己在战场上碰到日本人的这艘铁甲舰时,虽然它和英法海军的大型铁甲舰根本不能相比,可还是给他和麾下的官兵们带来了莫大的压力。
排水量2850吨的“龙骧”号铁甲舰,体量比“万年清”号大接近一倍,而且拥有2门165毫米炮和10门140毫米炮,比拥有两门120毫米炮和8门75毫米炮的“万年清”号的火力要强大得多,尤其还拥有铁甲防护,而“万年清”号却是一艘木壳军舰,防护和“龙骧”根本不能相比。
此时两舰在快速接近,尽管知道敌舰远较已舰强大,但此时的何心川,却并没有逃跑的打算。
这毕竟是自己的第一次战斗,尽管面临的是强大的敌人,但这决不是自己放弃战斗的理由!
何心川的目光落在了“万年清”号已然受损还在冒烟的舰体上,由于“筑波”射来的是一发实心弹,是以虽然结结实实的击中了“万年清”号,但却永远也不会爆炸,而且由于“万年清”号是木质舰体,没有装甲防护,这发实心弹打过来虽然威势惊人,结果却直直的从舰体当中穿过,从另一侧穿出,掉进了海里。
由于日本军舰的前膛炮配备的大多是这种实心弹,日军为了能够击沉敌舰,多数是朝着水线以下的位置射击的,以求击穿舰体造成大量进水。此次和中国军舰相遇,日舰仍然遵循着这样的战术原则,只是由于炮手的技术太差,才打成了这样。
很快,“龙骧”号便冲到了“万年清”号的近前,两舰呈现出相对而驶的状态,当两舰各自用侧舷对向对方时,双方的炮手们不约而同的都开始了射击。
“龙骧”号的一舷6门大炮开始了猛烈的齐射,一颗颗巨大的炮弹掠过海面,直向“万年清”号飞来,在距离“万年清”号不远处的海面入水,掀起高高的水柱,而“万年清”一舷的1门120毫米炮和4门75毫米炮也猛烈开火,何心川看到4发75毫米炮弹全都击中了敌舰,不由得大声的叫起好来。
在“龙骧”号的炮手和“万年清”号的主炮炮手都忙于进行前膛炮的装填炮弹操作时,“万年清”号的4门75毫米副炮再次开火了。
由于“万年清”号的副炮全都采用75毫米克虏伯后膛炮,发射速度极快,是以在“龙骧”号的炮手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这些火炮就重新喷吐出了火舌。
何心川看到1发75毫米炮弹正中“龙骧”号的一座炮门,在那里爆炸,迸出一道暗红色的火光,那里紧接着便被黑烟包围了。不多时,日舰再次开火,但这一次只有5门炮开火,刚才被“万年清”号射出的75毫米炮弹击中的那处炮门哑火了。
何心川心中有如电光火石般一闪,此时“万年清”号的桅盘上,射手们操纵里面的加特林机枪开火了,道道弹雨火流倾泻而下,直扫向日舰的舱面,顿时火光和碎片四散飞扬,虽然距离很远,但何心川似乎能够听到对面敌人的水兵传来的声声惨叫和哀号。
何心川大声的命令炮手对着敌人炮门开火。
传令兵们应声而去,此时“万年清”号和“龙骧”号已然交错而过,何心川下令转舵,未待敌舰转向,“万年清”号已然冲到了“龙骧”号的舰尾位置。
“万年清”再次开始了一舷齐射,由于“龙骧”号的所有火炮都只能朝向两舷射击,尾部是射击的死角,是以在这一刻,只有挨打的份,毫无还手之力。
数发75毫米炮弹飞来,落在了“龙骧”号的甲板上爆炸,一时间冲击波裹挟着弹片横扫过“龙骧”号的甲板,随着浑身被打成筛子的日本水兵一个个倒下,到处都是一片鬼哭狼嚎之声。

飞桥上的桦山资纪也险些被弹片击中,他有些惊慌地和福岛敬典等人一道退回了司令塔,惊魂稍定的他再次举起了望远镜,望向中国军舰,却发现和日舰舱面上的一片狼藉不同,在中国军舰的甲板上,中国水兵甚至可以安然行走。
现在的桦山资纪,有些明白为什么以“东”号铁甲舰为首的日本征台舰队,会被中国海军歼灭了。
“万年清”号凭借高速迅速从“龙骧”号的舰尾通过,和“龙骧”号拉开了距离,没有等到“龙骧”号转向,“万年清”号已经驶到了“龙骧”号的另一侧,和“龙骧”呈并列行驶的状态,只是双方的间距要比刚才远得多。
两艘军舰继续进行着激烈的炮战,从“万年清”号射出的炮弹不断的击中“龙骧”号,一时间“龙骧”号的舰体上不时的腾起暗红色的火焰和滚滚的黑烟,虽然“龙骧”号的厚重铁甲抵住了“万年清”号的狂轰,但舰上的日本水兵却无法不心惊于这可怕的炮火。
尤其是中国炮手的打法十分刁钻,一发发炮弹总是射向日舰的炮门,虽然没有击穿那里的装甲,但不时飞射进炮门的弹片,总是能给日本炮手以可怕*伤杀**。
而日本炮手虽然竭尽全力的操纵着165毫米和140毫米前膛炮向“万年清”号射击,但由于炮术不佳,加上距离较远,始终难以命中。而福岛敬典指挥“龙骧”号几次加速冲向敌舰,试图缩短交战距离,都被“万年清”号觉察,凭借高速离开,保持着3000米左右的交战距离。
就在“龙骧”号被“万年清”号的打法折磨得欲仙欲死之时,在另一处战场,战斗也在激烈的进行着。
在“筑波”号和“龙骧”号都奔着“万年清”而去的时候,另外两艘日本小型炮舰“富士山”号和“阳春”号也直扑向三艘中国炮舰“靖远”、“镇海”和“振威”。
“靖远”、“镇海”和“振威”三艘小型炮舰都属于船政建造的“湄云”级炮舰,排水量550吨,拥有一门140毫米施耐德后膛炮和4门75毫米克虏伯后膛炮,最快航速可以达到14节,是中国海军的新锐炮舰。但由于到了南洋水师之后,缺乏保养和维护,锅炉老化,速力已大不如前,航速已经降到了10节以下,但相比于日本炮舰来说,舰况还是要好得多。

船政造“湄云”级炮舰线图
和中国炮舰比起来,日本炮舰都给人以老态龙钟之感,其中“富士山”号排水量较大,达到了1000吨,装备有12门80毫米前膛炮,但却是1866年入役的老舰,最高航速只有7节;而“阳春”号排水量530吨,装备有6门70毫米炮,最快航速也是只有7节,是1865年入役的老舰,岁数比“富士山”号还大,这样的两艘老旧的炮舰,面对三艘新锐的中国炮舰,自然是难占上风。
交战一开始,双方便开始了捉对儿式的厮杀,“靖远”和“镇海”一前一后的攻向体型较大的“富士山”号,“振威”则和“阳春”号对阵交手。由于中国炮舰的火炮射速较快,一开始日舰便有不支之象。只是由于平时缺乏训练,三艘中国炮舰的炮手的炮术不象“万年清”号的炮手那样精熟,接连打出数轮齐射,命中者寥寥。
相比之下,日舰的炮术能稍好一些,但由于日舰装备的全部都是旧式的前膛炮,发射速度缓慢,交战多时,一炮都未能命中。
但很快,战场的形势便发生了有利于日本人的变化。
“筑波”号在接到了“龙骧”号发出的“‘富士山’、‘阳春’危险!马上支援!”的旗号之后,便停止了同“万年清”号的交战,向“富士山”、“阳春”两舰同中国炮舰战斗的方向驶去。很快,“筑波”号便赶到了战场,这时“筑波”号的舰长伊藤隽吉才发现,战场的形势的确对“富士山”号和“阳春”号不利。
差不多和琅峤海战的情形类似,交战中的中国炮舰很快发现了自己在航速和火炮射速方面的优势,于是以速度缓慢的日本炮舰为圆心,绕开了圈子,不断的炮击,而日本炮舰虽然极力抵抗,但由于火炮射速过慢,加上航速和中国炮舰差得太远,始终没有能够击中对方,反而屡屡被中国炮舰击中。
在交战中,舰体较大的“富士山”号被击中了1发140毫米炮弹和1发75毫米炮弹,舰体已经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破洞。“阳春”号被击中了2发75毫米炮弹,着起了大火,满舰都是浓烟。如果不是“筑波”号及时出现,分散了中国炮舰的炮火,这两艘日本炮舰很可能会得到极其悲剧的下场。
在简单观察了一下战场形势之后,伊藤隽吉便指挥“筑波”号向*攻围**“富士山”号的两艘中国炮舰冲去。
见到“筑波”号出现,原本合力攻击的两艘中国炮舰“靖远”和“镇海”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靖远”号率先迎向了“筑波”号,而“镇海”号并没有跟进,而是依然在和“富士山”号对射,一心一意的想要尽快将这艘日本炮舰击沉。的确,击沉一艘1000吨的日本炮舰的诱惑对于“镇海”号的管带杨益宝和他手下的南洋水师官兵来说,诱惑力实在太大。
由蒋超英指挥的“靖远”号直向“筑波”号冲去,并不住的用舰首的140毫米施耐德后膛炮猛烈攻击敌舰,看到这艘小炮舰射出的巨大炮弹接连在身边的海中爆炸,伊藤隽吉心惊不已。
刚才和“万年清”号的交战已经让他对中国海军的战斗力有了一定的认识,是以这一次他变得分外谨慎,一直驶到距离“靖远”号相当近的位置时,才命令炮手开火。
双方在近距离上全力开炮互相射击,炮弹横飞,不离左右,在激烈对射了差不多十分钟之后,“靖远”号的140毫米后膛炮率先取得了战果,一颗炮弹在“筑波”号的舱面爆炸,当场炸死6名日本水兵,飞桥上的伊藤隽吉也受了伤,胳膊被弹片擦伤,接着一发75毫米炮弹击中了“筑波”号的后桅杆,将桅杆打断,而差不多与此同时,“筑波”号射出的一发160毫米炮弹击中了“靖远”号的水线处,将其洞穿,海水立刻从破洞处涌入了舰体。
看到击中了敌舰,伊藤隽吉顾不得伤痛,大声的下令继续朝向敌舰的水线处射击,很快,又有两枚160毫米的实心弹洞穿了“靖远”号的水线处,海水汹涌而入,“靖远”号的舰体立刻开始倾斜起来,副炮也不得不停止了射击。
“靖远”号上,蒋超英飞步冲下飞桥,来到了舱内,查看舰体受损情况,看到破损严重,海水大量涌入,他知道“靖远”号恐怕已经不能久浮,便立刻指挥战舰全速脱离。
在蒋超英的命令下,轮机舱内的中国水兵开始了强压通风的操作,本来已经达不到10节航速的“靖远”号竟然跑出了12节的航速,拼命向浅水区的方向冲去,“筑波”号原本不肯放过这艘中国小炮舰,试图进行追击,但终究没有追上,看到已然剧烈倾斜的“靖远”号,伊藤隽吉知道对方可能行驶不了多久便会沉没,便没有再继续追击,而是向继续攻击“富士山”号的“镇海”号冲去。
见到“筑波”号转头攻向自己,而“靖远”号已然不知去向,“镇海”号的管带杨益宝这才发觉不妙,正打算高速撤退,却没想到“富士山”号射来的一发80毫米炮弹击中了“镇海”号的飞桥,杨益宝被从飞桥上震飞,摔在了甲板上,昏迷了过去。舰上顿时陷入了混乱,这时“筑波”号则靠上前来,开始从另一侧对“镇海”进行一舷齐射,和“富士山”形成了对“镇海”的夹击之势。
面对两艘日本军舰的攻击,失去指挥的“镇海”舰虽然竭力抵抗,但由于日舰逼得太近,面对夹击之势,“镇海”的炮手却只能用一侧的火炮还击,虽然不多时便有水手上前开动另一侧的火炮射击,但相比两艘日舰的火力,还是弱了很多,而较高的射速这时也难以弥补口径和数量上的差距。
激战多时,昏迷的杨益宝在水兵们的及时救护下醒转,回到飞桥上继续指挥战斗。此时尽管遭到了两艘日舰的夹击,但由于日舰炮手炮术拙劣,加之火炮射速过慢,是以双方炮战多时,仅有一发160毫米实心弹和一发80毫米炮弹击中了“镇海”号。
尽管中弹不多,但由于日舰射出的160毫米实心弹从“镇海”的舰首水线处穿过,双另一侧穿出,对“镇海”号的舰体产生了较大的伤害,而那颗80毫米炮弹则引起了舱面部分着火。杨益宝于是下令脱离战斗,驶往浅水区灭火排水自救。
但就在这时,不幸降临到了这艘小炮舰的头上。
一发由“筑波”号射出的160毫米实心弹呼啸着飞来,击中了“镇海”号的舰体,击穿了“镇海”号的木质船壳板,直接钻进了锅炉舱,击碎了锅炉,引发了“镇海”号的剧烈爆炸。

伴随着轰然一声巨响,“镇海”舰的舰体中部发生爆炸,升腾出了巨大的火球。“镇海”的舰首首先开始下沉,舰尾高高地竖立在空中,螺旋桨仍然在飞速的转动……不到10分钟,这艘英勇的战舰就从人们的视野里消失了。
看到“镇海”号爆炸沉没,“筑波”号和“富士山”号的日本海军官兵纷纷欢呼起来。而伊藤隽吉看到“筑波”号取得的重大战果,心中欣喜之余,也充满了对“龙骧”号的舰长福岛敬典的鄙视。
在击沉了“镇海”之后,“筑波”和“富士山”不约而同的向还在同“阳春”交战的“振威”冲去。
见到“镇海”号爆炸沉没,两艘日舰直奔自己而来,“振威”舰管带林承谟知道难以力敌,决定撤离战场。眼见三艘日舰即将对“振威”形成包围,林承谟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指挥“振威”直向三艘日舰当中体型最大的“筑波”号冲去,一边猛冲一边奋力开炮射击。
此时“筑波”的舰长伊藤隽吉和“富士山”的舰长肥田浜五郎都以为在“镇海”爆炸沉没后,“振威”会逃跑,是以直向“振威”猛冲,对其进行堵截,但让眼前的这艘中国小炮舰的表现却让他大吃一惊。
看到“振威”好象要拼命一般的直向自己冲来,似乎打算发动撞击作战,和自己同归于尽,伊藤隽吉大惊失色,立刻指挥“筑波”实施规避,紧跟着冲过来的“富士山”号见状也赶紧转向躲避。
“振威”直冲到了“筑波”和“富士山”的中间,在三舰相对而驶形成并列状态的一瞬间,“振威”开动全舰炮火猛烈射击,早有准备的4门75毫米克虏伯后膛炮在这短短的一瞬间打出了数轮齐射,因为距离较近,“振威”在这一刻射出的75毫米炮弹有3发击中了“筑波”,4发击中了“富士山”,同样是木壳舰体的“筑波”和“富士山”舰体被击穿,舱内起了火,多名日本水兵死伤,多亏损管队及时扑救,才没有酿成大患。
夹在“筑波”和“富士山”的“振威”也遭到了日舰的猛烈射击,其中“富士山”号射出的一枚80毫米炮弹击中了“振威”的舰尾,将舰尾击穿,打死了两名水手,而“筑波”号射出的一枚160毫米炮弹从“振威”的舰首前端处穿过,将舰首击穿了一个大洞。尽管“振威”的舰体也受到了很大的损害,但都不是要害,轮机无损,是以仍然很快的冲出了两艘日舰的夹击,向远处奔驰而去。
直到这时,伊藤隽吉和肥田浜五郎才明白过来,立刻指挥“筑波”和“富士山”调头追击,后赶上来的“阳春”也在舰长三须宗太郎少佐的指挥下蹒跚着在后面追赶。
由于三艘日舰航速过慢,根本追不上鼓轮飞奔的“振威”,是以不一会儿,“振威”的身影便消失在了硝烟弥漫的海面上,令伊藤隽吉和肥田浜五郎各自大骂不已。
就在伊藤隽吉和肥田浜五郎懊恼不已的时候,在“龙骧”号铁甲舰上,桦山资纪也在破口大骂着“万年清”号的舰长。
在双方交战多时后,何心川渐渐的摸清了“龙骧”号的弱点,决定扬长避短打击敌舰。
由于“龙骧”号是铁甲舰,防护力远胜“万年清”,而且火力也很强大,哪怕是保持远距离同“龙骧”号进行炮火对射,“万年清”依然会处于危险之中。在前一段时间的交战中,“万年清”号的75毫米炮多次命中“龙骧”号,120毫米前膛炮也有命中,却都无法洞穿“龙骧”号的坚固铁甲。但何心川很快发现,“龙骧”号的航速迟缓,机动性差,炮火又全都布列在两舷,首尾方向都没有火炮,以是便指挥“万年清”号专门绕向“龙骧”的舰尾处,集中炮火加以攻击“龙骧”号的舱面,尽量*伤杀**“龙骧”号的舰员。
看到“万年清”号改变了战术,专门攻击“龙骧”号的舰尾,“龙骧”号当然不肯就这样撅着屁股挨打,在福岛敬典的指挥下不断的改变着航向,用侧舷炮火向“万年清”号猛轰。两艘军舰于是开始在海面上兜起圈子来。于是,一场别开生面的战斗展开了。“万年清”号在何心川的指挥下,利用航速优势,和实力远强于己的“龙骧”号大兜圈子,以求给予敌舰以最大的打击,为友舰作战争取时间。“龙骧”号上的日本海军官兵被这种太极拳式的战术气得七窍生烟,但无奈本舰航速不及对手,只能被人家牵着玩捉迷藏的游戏。由于“万年清”号一个劲的绕着“龙骧”号转圈,不断开炮,“龙骧”号不得不跟着转圈,在这段时间里,日本的轮机兵们被弄得狼狈不堪。
而就在此时,远处快速的驶来了一艘冒着烟的小炮舰,刚好和“万年清”号相向而驶,在“万年清”号上的何心川认出了那是“振威”,便立刻发出信旗询问战况,“振威”见到信旗后回答“‘镇海’已沉,‘靖远’重伤驶离,本舰亦已受伤”,何心川见到信号后暗暗心惊,决定掩护友舰撤退,他一边下令升起“尔先速离,本舰掩护”的信号,一边指挥“万年清”号继续绕着“龙骧”号不断开火。
“振威”号快速从“万年清”号身侧驶过,“龙骧”号上的桦山资纪也看到了这艘受伤冒着烟的中国小炮舰,试图对“振威”进行追击,但因为速度不够,只能远远的向“振威”射出几炮,然后回头继续受着“万年清”号的折磨。
两舰不知在凤山岛海面画了多少个太极之后,“筑波”、“富士山”和“阳春”才步履蹒跚的出现在了战场上。看到新出现的三艘日舰,何心川并没有马上指挥“万年清”撤离,而是继续和日舰周旋。
伊藤隽吉最先明白了“万年清”号对“龙骧”号所采取的战术,立刻指挥速度相对快些的“筑波”号冲了过来,从“万年清”号的前方驶过,并开始了凶狠的齐射,“万年清”号这时无法再和“龙骧”实行兜圈子的战术,便调转船头,和“筑波”对驶而过。当然,在对驶的这一刻,双方的炮手都没有闲着。
就在双方交错驶过的一瞬间,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先是“万年清”号射出的一发120毫米炮弹正中“筑波”号的舰身,从“筑波”号的舰身直直的穿过,从另一侧穿了出去。但炮弹落到了海中之时,余势未尽,竟然在海面上打了几个水漂之后,径直飞向了“龙骧”号!
看到这枚炮弹在水面上翻滚弹飞出这么远,直飞到“龙骧”号的近前才落入水中消失,站在飞桥上的桦山资纪和福岛敬典都吃惊不已。
而就在这时,因为距离较近,“筑波”射出的一发160毫米炮弹也击中了“万年清”号,从舰首处斜穿而入,从另一侧穿出,飞堕入海后也是打了几个水漂之后,险些击中了急急忙忙追赶而来的“富士山”号!
尽管遭到了敌舰的重击,但这一炮并未给“万年清”号造成太大的伤害,只是在舱内有3名水兵阵亡,2人受伤。见到“振威”已然跑远,“万年清”也不再恋战,而是虚晃一枪,调头径直追着“振威”而去。而“龙骧”、“富士山”、“阳春”自知追赶不上,只能停了下来,只有速度较快的“筑波”追着“万年清”跑了一会儿,在确定无法追上之后,才垂头丧气地返回。
日舰重新集合之后,桦山资纪召集各舰舰长来到“龙骧”号上汇报战况,在综合了大家的报告之后,桦山资纪这才知道还有一艘中国炮舰受了重伤,可能就在附近,立刻下令各舰出发搜索,但却没有能够找到,直到傍晚时分,日本舰队才在距离海岸很近的二里沟一处海面找到了已然焚毁空无一人的“靖远”舰,“龙骧”号派出水兵上舰查看,发现舰上的火炮已经全被击坏,舰体也已被烧毁,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只能悻悻而归。
桦山资纪并不知道,正是他给了“靖远”舰的水兵以逃脱的机会。
在发现“靖远”舰受损严重,舰体多处进水,已然难以久浮之后,蒋超英当机立断指挥水兵们驾驶“靖远”舰在二里沟附近海岸搁浅成功,为了避免舰炮资敌,蒋超英命令将船上剩下的大小火炮尽数击毁,并纵火焚毁舰体,然后率领剩下的官兵48人(“靖远”官兵定额为90人,30人为陆战队,南洋方面因经费紧张,取消了陆战队,定员为60人,此战牺牲12人,8人受伤)登陆。日本舰队本来有时间可以回来发动攻击或者俘虏这艘中国炮舰及舰上官兵的,但由于桦山资纪的行动耽误了时间,才使得“靖远”的官兵能够从容破坏军舰后离开。
至此这场极富戏剧性的海战,拉上了帷幕。
这场海战因为发生在凤山岛附近海面,被后世史家称为“凤山岛海战”。
“凤山岛海战”中,南洋水师损失了两艘小型炮舰,两艘炮舰受伤,官兵战死81人(多为“镇海”舰的官兵),伤42人,而日本舰队没有舰只损失,但“龙骧”、“筑波”、“富士山”三舰均不同程度受伤,官兵战死52人,74人受伤。
从损失来看,日本人无疑是这场海战的胜利者,他们以较小的损失代价,取得了击沉两艘中国军舰的辉煌战果。这是日本自明治维新以来,日本海军第一次在对外海战中取得击沉军舰的胜利。但对1874年中国和日本的这一场战争来说,这次的海战胜利,却种下了不久之后日本海军全军覆没的种子。